《暮夏淙淙》三耳猕猴

2、第二章 想到一年前

　　想到一年前偶然通过学姐和姜老师联络，姜浩的学识才情是她企及不来的，于是选了他的课，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牧青把今天发生的事就当作个不好的意外，希望大脑能快快把那些记忆统统删掉，幸好这是最后一堂课，以后也不会再见到姜浩。可是没想到，她和小可回了家却面临另一个麻烦。
　　“牧青，赶紧去换上次那条裙子。待会跟我出去，这次是你认识的，别挑三拣四了，我不能管你一辈子吃喝，迟早都是要嫁不如早点嫁。真不明白你······”诺兰阿姨翻箱倒柜地找衣服，一边忙活一边抱怨。
　　原来她不是去体检，而是又去给牧青说媒了。自从牧冈犯了事进去后，牧青就跟着许诺兰生活，从18岁到21岁，许诺兰都在忙着给牧青找下家，生怕牧青一辈子缠着她。以前牧青还能说因为要上学不想去，现在快毕业了，牧青再没有借口。
　　牧青无奈地放下东西，诺兰阿姨是单亲妈妈，牧青跟着许诺兰的时候她刚怀孕，拉扯两个小孩长大确实很不容易，因此他们三个过得一直很拮据，许诺兰希望她赶紧嫁出去，也是情理之中。
　　“哎哎哎，不是让你抓紧时间换衣服吗，杵在这干嘛，赶紧的呀。约的六点，还有半小时，快去换衣服。”许诺兰把牧青推进卧室。
　　很多时候牧青想过就这样妥协吧，结婚生子总是要面对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倔强什么，或许是想证明自己不用依靠别人，也能过得好好的。
　　“牧青，我一直是为你好，我们这样的家庭能有人不介意你爸爸的事，肯照顾你已经很不错了。”许诺兰见牧青不作为，苦口婆心道。
　　牧青安慰她：“诺兰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去的。”
　　许诺兰这才放心，拍了拍牧青的手“那家你是认识的，熟悉的总比不熟悉的好吧。这次准能成！”
　　······
　　坐在高级的西餐厅里，牧青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周围的人穿着西装礼服高谈阔论，牛排意面不是餐桌上的主角，而是彰显见识和金钱的工具。约在这里见面的人，肯定非富即贵，牧青预感到对方与自己的身份悬殊，只希望能早点离开。
　　“牧青。”
　　熟悉的声音响起，昔日穿着白衬衫背单肩包的男孩与面前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的男人重叠，段书淮？她的邻居哥哥，在爸爸出事的那一年无私地接纳她甘愿成为众矢之的，也因为他上了大学全家搬迁从此再不相见。
　　在很多个夜晚里，牧青都会想起那个温柔地凝视她为她数睫毛的人，16岁灰色的天空里，段书淮是在她生命中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人，没想到6年后还在这里相见。
　　“好久不见，书淮哥。”
　　“青青，这些年你还好吗？”段书淮看着牧青一如当年那般明眸皓齿，16岁的牧青是稚嫩和倔强的，而现在的牧青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书淮哥你怎么回来了？要搬回来吗？”
　　“我这次来这边出差，在姑姑家住几天，没想到姑姑和诺兰阿姨见面说起这事，恰巧我也很想见你，就让她们安排我们吃饭。”
　　“你现在做律师了吗？”
　　“对呀，呐，我的名片。”
　　牧青接过来认真看着，上面印着“段书淮，开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当年你说要成为厉害的律师，你真的做到了。”
　　段书淮看着牧青亮亮的眼睛，心头一动，温柔地说道：“17岁，我跟自己说，我要成为律师为你和你爸爸伸张正义，青青，现在我有能力帮你爸爸伸冤。”
　　牧青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说：“曾经我一直认为爸爸是无辜的，可是何律师都无法帮他翻案，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或许他从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我不知道。”
　　段书淮自然不相信她的说法，对于牧青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她的爸爸，只要有机会，她怎么可能会舍弃呢？
　　七年前，牧冈因为涉嫌与□□勾结、拐卖儿童贩卖人体器官被逮捕，牧青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被戴上手铐，就算是牧冈在地下仓库与买家接头的照片摆在牧青面前，牧青也从未怀疑过父亲。只因为父亲一直都告诉她“正义或许会被淹没，但绝不消亡”。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牧冈反而先失去了信心，牧青再次探视父亲的时候，他早已两鬓花白，试图用浑浊的眼睛好好看清女儿的摸样，“小青，这件事你不要再追究了。也不要被搅进来，对我们没有好处。我这一辈子都在这里了。”
　　牧青长大后渐渐明白父亲的话，他们都是小人物，没有办法跟背后的人斗。爸爸说，再追究下去，诺兰阿姨和小可也会被牵连，这份债，他一个人扛就好。
　　段书淮看出她不想谈那件事，自觉地岔开话题，“诺兰阿姨可是给你介绍过好多男孩，怎么？都没看上？”
　　牧青知道他在打趣，笑了笑：“她是最想把我嫁出去的。”
　　“那你呢？你怎么想？”
　　“以前会抗拒，但是现在觉得，早点结婚不是什么坏事。”
　　段书淮认真地盯着牧青的脸，他曾告诉自己，准备好了再向牧青表白，努力的这六年，每一个难熬的深夜牧青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可到了这一天，他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准备好了，还是在害怕牧青的拒绝。
　　“青青，这些年我一直努力想和你站在一起，我······”
　　陶瓷的破裂声惊动了交流的人群，男人瘫软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人们不再专注美食、旅行、聚会，而是把所有的目光和好奇都聚焦在这个男人身上。
　　“小柔快点打120啊！还站着干嘛！”
　　“都别动他！”
　　“有没有医生啊！或者谁懂急救知识！”
　　人们乱作一团，经理扯着嗓子喊，试图使人们安定下来。
　　牧青看着那个穿着黑衬衫趴在桌子上的男人，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拨开人群，才发现那是下午刚救过他的典郁。
　　食物没有动过的痕迹，典郁的脸伏在臂弯里，一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明明下午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突然变了样子？牧青感到一阵窒息，她厌恶自己什么都抓不住，就像现在她救不了典郁，硬生生地看着典郁的生命在流逝一如救不了父亲一样。
　　所以在救护车到达的时候，牧青毅然决然地跟经理说：“我认识他，我和你们一起去医院。”
　　她转过来向段书淮解释道：“书淮哥，他是我的同学，我要去看看他的情况，不好意思今天你先回去吧。”说完就上了救护车。
　　段书淮再不理解此刻也明白了情况，可是牧青的态度并不像是对普通同学该有的，还没说出口的爱恋无疾而终，段书淮自嘲地摇了摇头。
　　······
　　典郁被推进急救室后，牧青就打开他的手机联系了备注“方敏”的人，这是他唯一一个联系人。牧青也很奇怪，典郁这样的人物不管在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想和他做朋友的人肯定多到数不过来，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的电话。
　　远远地听到高跟鞋滴滴答答的声音，方敏急匆匆地小跑过来，额上覆了一层薄汗。虽然已近50岁，方敏仍是年轻女子的模样，散发着无限魅力，但牧青还是从她带着沉重生活阅历的气质中判断这是典郁的妈妈。
　　牧青迎上去简单地向她解释了情况。
　　“你是典郁的女朋友？”方敏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女孩，一身淡粉色长裙衬得皮肤娇嫩，黑色头发垂顺利落，干干净净的讨人喜欢。
　　牧青想她是误会了，忙解释道：“我和典郁是同学，刚巧遇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