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老谷

488、番外1

　　秦岭本以为自己再也没命活了，结果睁开眼睛以后，阳光明媚而刺眼，而映入眼帘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穆九卿早就知道他会在此刻醒来，可自己的心思藏于江湖，却落于眼前：“怎么？觉得世间太美好？别想太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幸运！”
　　秦岭不真切的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明明消失的狐尾却红的有些不切实际，可身上的感觉还是让他真切的知道，自己是真的活着：“是你救了我？”
　　穆九卿倒了杯水给他：“我没那个本事！是灵兽救了你！我只是做了一个引路人！灵兽帮你解了狐毒，婴毒是乔林帮你解的！”
　　秦岭这在注意到，自己脚边趴着一只赤色的九尾狐，其实也不难猜，这应该就是嫂嫂救下那的只产下的孩子。
　　秦岭：“我还以为是黄泉路的引路人呢！”
　　穆九卿又拿了药给他：“孟婆汤我不会，这个汤药是乔白婆开给你的！喝了吧！”
　　多年不见，穆九卿已经不再是那个恃才傲物的小姑娘了，而是能接管灵域派的当家人了！穆滨柔隐退之后，穆九卿可是在虎视眈眈之下坐上了那个位置，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秦岭看着身边熟睡的小狐狸，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用这样的方式将他从阎王爷那拉了回来，摸着它毛茸茸的头，是心疼又感激。
　　秦岭：“你不该将我们捆绑在一起的！”
　　穆九卿：“这世间的因缘际会都是有根源的，不是我将它捆来的！是它主动找到的你！”
　　秦岭：“你这话说的越来越像无声大师了！”
　　穆九卿并不否认：“嗯，无声大师圆寂之前，我们见过，给我指了条路，只是现在也说不清是你的明路还是我的！”
　　秦岭：“无声大师找过你？”
　　穆九卿有些饿，找了根黄瓜吃了起来，见秦岭盯着，有些舍不得的给了他一半，谁知道秦岭自己没吃，都掰给了身边的小狐狸。
　　穆九卿：“嗯，找过，我自知道你身中狐毒之后，便想着救你，虽然不知道灵兽认主可不可以解毒，但想着，总要试一试的，便四处搜寻思欲前辈救治的那只九尾狐的孩子，只不过寻遍千山，也不得其踪迹，最后还是无声大师告诉我说，缘有根源，所以呢，我就来到了这松山小筑，你别说，它还真在！更巧的是，没等我带着它去找你，你自己躺门口的坑里了！”
　　秦岭几乎将手中的黄瓜捏成汁，少林的无声大师可是几乎一步成佛的人，他的师父说，如果他不透露天机，便必定成佛，所以给他取名无声，就是希望他能管好自己的口舌，秦岭忽然觉得，无声大师的圆寂，不仅仅是因为将自己的金钟之力给了自己···
　　穆九卿看着他掐着的黄瓜要喂狐狸，说不明白是心疼黄瓜还是心疼狐狸，便说道：“它不吃这个，它跟你一样，它爱吃鸡！这一路上可费了我不少银子，你记得还我啊！”
　　秦岭：“咱们俩还这么客气？”
　　穆九卿：“客气点好，省的我惦记你！”
　　秦岭：“你现在都这么直率了吗？”
　　穆九卿：“我藏着你也不信啊，还不如就这么客气呢！”
　　秦岭点点头：“也是！”
　　穆九卿：“我没那么大度，当年你拒婚于我，让我丢了面子，乔林托信给我的时候，我可没想救你，可当年你救了我姑姑，这一次算我还你的！”
　　秦岭心系战场，他不知道当年自己离开之后，大家都如何了：“我有一件事想问！”
　　穆九卿抬手，并不想参与朝堂，出手相助，完全是因为私心：“我灵域派可不是林夕阁，你打听的事，我没兴趣，还是等你好了，自己去问吧！好心提示你一下，你已经睡了一年多了，吃饭走路，都要从孩童学起！我这也不是慈善堂，这笔费用，我想你也掏不出来，不过等你找到你想找的人，可别忘了欠我的！”
　　对于重生，秦岭并没有十足的喜悦，因为在他的视角里，他困住了身边的这只小狐狸，也牺牲了无声大师，穆九卿看出了他的不甘和懊恼，算是安慰的说道：“行了，当年你不是和我说既来之则安之吗？现在我也将这句话送还给你！”
　　重生过两次的人，怎么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秦岭也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
　　穆九卿虽然跟他客气，那是因为自己心里有他，可她不想秦岭跟她客气，因为那样，就过于见外：“行了，你们也是有缘，若是它不愿意，谁强迫也没用，你也不必担心，灵兽的寿命要比常人久上许多，与你结缘，也是修行的一种！你体内的内力因为抵抗狐毒已经消散殆尽了，不过有了灵兽，加上你的天资，你可以重新修炼！”
　　秦岭：“你要走了吗？”
　　穆九卿：“留在这我怕我对你心思不纯，还是早走些的好，对了提醒你一句，现在的江湖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揽月阁的新阁主已经传出了你在东瀛仙岛的消息，世人觉得你还活着，以另一种方式活着，所以是否面世，你自己决定！”
　　倪孜病故于新帝登基那一年，恪儿和娇娇也都有了自己要做的事业和归宿，常逾也决定不再守着萧王府，可常逾轻易离京，威望可怖，底蕴未沉，总有人担心常逾的这个举动是在谋划着什么，终究是个忌惮，常逾倒是大气，自书于天下，将皇帝的后顾之忧都断了，齐梧虽没那个心思，倒也再也没有理由不放他走。
　　常逾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今后一定是要葬在皇陵的，所以余下这几十年的光景，他也想陪陪故人，常逾在到德州的巷子里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名字故渊堂！只是常逾进去的时候，最让常逾没想到的是，坐诊的不是乔林而是白鹭···
　　四目相对的瞬间，是过往的交织···
　　常逾：“怎么是你？”
　　白鹭将笔搁置，让小厮关上门，今日不看诊。
　　两个人如今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互相看着对方，久久没有说话，最后竟然一起笑出声来。
　　遇见多年不见的故友，忽然再次相遇，总是有些话要说的：“我还以为坐在这的会是乔林呢！”
　　白鹭从身侧拿过来茶壶，给常逾倒了一杯：“乔林一年前离世了···”
　　常逾瞬间觉得这盏茶十分沉重：“对不起，我不知道！”
　　白鹭：“没关系，他是为了给病患试药，才离开的，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白鹭说这话一边是劝解自己，也一边是在劝解常逾。
　　常逾听得出来，可对于故友，他还是想拉一把的：“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白鹭：“飞鸟追乔林，池鱼思故渊，这么多年来，都是他带着我，现在，也该我守着他了！”
　　常逾点点头：“需要帮忙的话，就给青山号递消息，他们会帮你的！”
　　白鹭：“那你呢？是要去东瀛找秦岭吗？”
　　常逾摇摇头：“不找了！”
　　白鹭知道，只要有希望，常逾一定不会放弃，可如果秦岭真的活着，他不会不找常逾的，常逾这么多年不离京，就是怕那只小狐狸找不到家，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揽月阁的传言，从未有人见过秦岭，常逾便心知肚明了···
　　从故渊堂出来，常逾在路上买了烧鹅，那是青山在这里开的分铺，虽说是贡品，可常逾也想秦岭能在底下吃到最正宗的烧鹅。
　　常逾去给秦岭上坟，这片墓地里躺着的，都是当年跟着常逾浴血奋战的将士，也包括秦岭，本来他也是要躺在这片土地的，可是秦岭用当年思欲留给他的那颗血竭丸救了他。
　　常逾拿出烧鹅，放在墓碑前，那是秦岭最爱吃的，现在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带给他了。
　　常逾拔着墓碑一旁的草，年过半百了，干了没一会，就气喘吁吁的了，上山砍柴的孩子看到一个老人在这里拔草，好心的来帮忙。
　　常逾：“谢谢！”
　　“伯伯，这个墓碑上为什么没有名字啊！”
　　常逾被一个孩子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想秦岭一样信口开河：“他的名字太多了，写不下···”
　　是啊，他的名字是真的多，秦岭，秦长宁，秦二爷，秦老狗，秦无恙···
　　一时间常逾有些恍惚，每一个名字他都想起曾经的那个人···
　　“这点东西怎么够吃一年的啊！也不知道当年谁说的，无论我在哪头儿，都吃喝管够！”
　　一串幽幽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上传来，这个声音，常逾太过于熟悉，常逾嘴角难掩笑意，哪怕是幻觉，也是美好的！
　　常逾盯着眼前的人，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定格了一样，不会变老，还是曾经的模样···
　　那一刻的常逾是欣喜的，也是委屈的：“早知道你会出现，就不浪费这些烧鹅了，吃了老子这么多！”
　　两个人相视一笑，互道了一声：“好久不见！”
　　秦岭：“以前，一直是你在找我，无论是从兴城还是在长白山，这次，我找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