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助理小芳2 ...
-
秦芳刚走出门没多久就收到了老板贺岁的微信:“刚刚忘记告诉你,明天端午节,给你放三天假吧,端午安康。”秦芳愣了一下,退回到手机桌面点开日历,发现明天真的是端午节。这份工作比她当初想象得要忙,往常在家的时候母亲常常提醒她的节假日,她早都抛到脑后了。这会儿对着日历上显示的“端午节”那三个字晃了神,她突然想到:她都多久没回过家了?
想到这里,她原本急促的脚步和缓了下来,站在街边,打开手机联系人。最近通话里要往下翻好久才能找到那个人的踪影,秦芳有些愧疚。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父亲在她十七岁那年得脑癌死了,母亲一个人送她上了城里的大学,还在城里租了套小公寓,给她做饭洗衣,终于眼看着女儿融入城市,成为了大明星的助理,工资也逐渐丰厚起来,除了联系少了以外,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秦芳犹豫了一下,组织好用词,还是按了拨通。
并没有等待多久,那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个上了岁数的、温和的女性声音:“……喂?小芳?”
估计是夜晚容易催生情绪,那一瞬间秦芳突然意识到,和母亲说话,她是从来也不需要组织语言的,因为只要听到那个声音,就有很多话接二连三地滚到嘴边。
“喂,妈。”
秦芳妈并没有怪她的长久的忽略,而是仍像当年接她放学一样,开口就问她:“吃饭了没有?这么晚了。”
“吃了,妈,刚吃过,”
“哦……吃了就好。有事儿吗?”电话那头传来水声,秦芳猜测妈妈可能也是刚刚吃完饭,正在洗碗:“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没关系,跟妈说说。”
秦芳突然想到,妈妈有可能是看到了最近的新闻。那些新闻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然而她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女儿,只是在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坚定地选择倾听。
秦芳突然有点鼻酸。
“没有,妈。就是……老板给我放了三天假,明天端午,我想回去待几天。”
“好啊,要回来啊?想吃什么?”
那边的声音陡然变得轻快,秦芳默默地笑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她还是个小姑娘的那几年,告诉她的妈妈:“竹笋炒肉吧,这次肥肉可以多一点,我不减肥了。”
“行,就爱吃肉你,还减肥呢……”母亲调笑她。秦芳又和她拌了几句嘴,相约明天中午见面,就挂断了电话。收起电话,她难得地放空自己,嗅到城市夜晚里的空气,潮湿又冷淡,还真让她有点想家——那个总是夹杂着青草味儿和汗臭味儿的乡下。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她身子缩了缩。这声尖叫让她害怕,因为这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可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过去看看。
万一她遇到麻烦了呢?秦芳告诉自己:没事儿的,或许她只是遇到老鼠了,但是如果是遇到了小偷,她就帮她一起把东西抢回来。很奇怪,她一个连独自一人被陌生男人多看了一眼都会觉得害怕的女生,在听到女性尖叫的时候,居然有勇气想着帮那个女生追小偷。
“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她没问题我就回来……”
于是秦芳开始往尖叫声的来源处一步步地挪。那声音只响了一次,反而让秦芳觉得不太对劲。她心想,如果是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她立马就去找隔壁小卖部的老板帮她,或者打电话给贺岁,贺岁一定会来帮她。这么想着,倒是又给了她几分勇气,她向前走的速度更快了……
“你、你没事吧?”
出乎意料的,秦芳来到那个发出尖叫声的小巷子口,没有看到慌乱的、或是需要帮助的女人,而是在漆黑的巷子里一具看起来已经失去知觉的身体。秦芳没有在巷子里看到其他人,本想上前查看一下,又谨慎地想起前两天在手机上看到的诈骗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做了一个决定:她还是要先找人和她一起。
于是她跑了出来,想着这里距离贺岁的酒店也还没有多远,打电话给他,让他下来帮忙好了,打开联系人的时候,手机置顶弹出来一个陌生推送,内容十分眼熟,讲的还是她跟贺岁那点儿谣言。要是在以前她其实已经不会去理会这种虚假新闻;贺岁告诉过她,因为假的评价而难过生气是浪费精力的事。可是这个时候她因为那条新闻而犹豫了。她想,如果因为这通电话再一次把贺岁牵扯进来,那是不是就是她的错了呢?
最后她没有打贺岁的电话,而是选择跑到不远处那家小卖部去找老板帮忙。她以为自己的计划终于不会再出错了,还为自己的决定小小骄傲了一下。可是没有想到还没来得及见到老板,她就被人砸晕了脑袋昏了过去——
这个端午节贺岁过得并不好。所幸的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不是简单的被狗仔追,而是被大人物针对了。余平的采访还没有剪出来,他这边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就已经把他的电话挤爆了,无一例外,都是问他:“网上的消息是怎么回事?你最近是怎么了?得罪谁了?”
贺岁也想知道他得罪谁了。他不是个清高傲骨的人,如果让他知道是哪位大佬看他不顺眼,他分分钟提着水果过去给人跪下当孙子,可现在的问题就是他最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就平时拽了点儿,得罪了谁他哪里知道?
他的经济执行问他:“如果给可能得罪你的人列个名单,能缩小范围吗?”
贺岁非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悲哀地告诉发小:“完全没有。”
“嗯,我想也是。”
“……?”
忽略发小对自己的偏见,贺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新的热搜:“贺岁 新辣采访”,点开是他16年刚出道那会儿接的专访,热搜第一条的采访截图极其的断章取义,放了几条他曾经说过的话,当时是他头一次接电视剧,演的是个疯子医生,五番,戏份加一块儿将将凑够一集的那种,为了这么个小角色他天天琢磨这个人的个性,剧里他对女主有点猥琐的想法,记者问他演那段戏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贺岁回答得分外诚实:“角色怎么想我就得怎么想,角色想亲她,那我就想亲她”,截图把中间那句和前几句跳过了,直接放了最后一句,骂他性//骚扰,骂他不尊重女性。往年还正常的言论,这个敏感时候就变了味道,前几天闹绯闻的时候还颇正常的评论现在有了点儿一边倒的意思,多半人没关注过他的过去,他的粉丝发言也被刷到了下面,点开前排无一例外是水军,搞得几个路人也有点晕头转向。他前排的几个粉丝,由于澄清黑热搜被水军骂“未成年粉丝为了爱豆连底线都不要了,你还是个女的吗”,说实在的他还有点心疼,然而无可奈何。
想起来那会儿新辣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娱,这次因为他荣幸上了回热搜,这会儿估计还躺在被窝里偷着乐呢。
贺岁从热搜里退了出来,两条热搜相隔不到一天,他知道这回人家是下了狠手了,往后只会越来越难。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棒槌下,他仿佛一时间被砸懵了,晕头转向,或许他本来应该发条微博做个用处不大的澄清,不知怎么就点开了余平的主页,里面显示的更新还是在三天前,一只野猫的照片。贺岁没来由地有点失望,虽然他知道这个时间余平应该是还在剪片子,没时间上微博。
他的经纪人给他打电话,叫他临时开会,贺岁没滋没味地笑了一下,拎起外套往外走。这一切来得都太突然,太猝不及防,微信里新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跳,把那个熟悉女孩儿的头像压到了下面。他似乎没有精力去关心小芳有没有给他发消息了,毕竟她也是个成年人了,而且以前每次都是平安到家,这次估计也一样,用不着他关心。贺岁就这样“了无牵挂”地出了门,出门之前还是点开了余平的私信,用自己的大号告诉他:“片子剪的怎么样了?发不了就算了,我这个人情过几天估计也没用了,省着点儿精力多补点觉吧。”
你看,这就是说为什么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此之前余平不知道贺岁是怀着一种怎样跌落谷底的心情有气无力地给他发了那条私信,而贺岁也并不知道余平——并不用补觉,他手里那部刚拍完的采访就是他这段时间唯一的工作量。以他的效率其实一天就能剪完交差,之所以说三天,是想让贺岁觉得他们公司发展光明存货丰富,以后常来跟他们合作。这个不是贺万山教给他,是他那个编辑临走前交代的。
庆安的夜晚永远冷漠孤寂。贺岁迎着潮湿冰凉的晚风走上了回公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