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笔录》西西芹

2、第 2 章 遇见麻烦了

　　贺岁回公司的时候就看到一群老熟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明星贺岁，张开堪比鸵鸟的黄金比例大长腿往工作室走，细长的手指夹起耳边的墨镜偷偷往人群里看，不知道被人群中哪个眼尖的逮住，就瞧见他的经纪人蹬着20厘米高跟鞋气势汹汹地站在他跟前，瞪着眼睛质问他：“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吓得贺岁十指张开举手投降，乖乖禀告她：“啥也没干！我跑完通告就回家睡觉了！”

　　“放你娘的狗屁！”

　　贺岁抹了把脸，把上面经纪人的唾沫擦掉。

　　“你不上网啊？没瞧见网上人家都把你骂成什么样子了？还在这儿给我装，好好说你昨晚上干嘛去了？”

　　墨镜跟前突然贴上一张大照片，为避免瞎眼，贺岁急忙后退一步接过经纪人的手机，仔细看了一遍新闻上的内容，末了如释重负一般地拍了拍经纪人的肩膀，安慰她：“没事儿杨姐，那不就是我助理吗？我们俩没关系，你放心吧。”

　　哪知经纪人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单手扯掉他的破墨镜，骂道：“谁在乎你跟她什么关系啊？重点是照片是真的！我们怎么圆？”

　　贺岁扁了一下嘴，在他的记忆当中遇见的绯闻和谣言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的经纪人格外上心。

　　“就说我喝醉了，要么就说我在走戏？不就搂一下，至于吗……”

　　“呵，你是不知道当代网友的想象力已经丰富到什么程度，你只是搂一下，人家眼里你可以已经三胎了。”然而经纪人已经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对着手机敲敲打打。贺岁知道她是想到了解决办法，心里盘算着下次请她吃顿好的补偿一下。

　　“哦，对了，我这边帮你走公关，你那边这两天最好接个采访澄清一下，就说你在帮你助理躲车而已，你对她不感兴趣，过段时间再把她辞了，换个男助。”

　　贺岁听着还有点复杂，先前给他配女助理就是因为他的性向，担心他日久生情影响业绩，现在又要为了别人的猜测换成男的，看来还是别人的眼光比较重要。贺岁叹了口气，打算回去跟他的美女助理告别。

　　回到工作室，他的助理小芳做错事一样站在办公室，脑袋耷拉着，见到他都不敢说话。贺岁经过她的时候还故意停留了一会儿，可是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偷偷瞄他。贺岁想了想，还是告诉她：“没事儿，都解决了，你也别担心，不是你的错。”

　　小芳点着头，把身下的裙子都揉皱了。贺岁看着她，心里一阵咂摸不出来的滋味。当时那张照片之所以被拍出来，是因为他从小商店买烟出来，看见几个男人在路边靠在车上，眼睛在小芳身上打量。小芳这孩子，从农村出来的，本来就不自信，还好面子，意识到不对劲都不敢跟人说，出了什么事就低着头吞吞吐吐，贺岁在商店里把烟藏起来，走过去想把她带走，小芳点着头腿却迈不开，估计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吓得嘴唇都白了。贺岁这才往她腰上使了把力，带着她往商店走。

　　末了小芳告诉他，她最近老看见网上有那种新闻，说独身女性半夜会突然被男人塞进车里，她好害怕，她从没遇见过那种事情，路边那几个男的已经看她好久了，她真担心他再不出来自己就被他们带走。贺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跟她说别怕，这不是有我呢吗？

　　办公室里，小芳抬起头来，嗫喏着问他：“我……会被辞退吗？”

　　刚才还没觉得，这会儿小芳亲自问他，他突然觉得心里好像被一只小榔头轻轻敲了一下，他看着办公室墙边站着的那个女孩，穿着好看的粉红色连衣裙，安静地看着他，眼角还带着点可疑的红——他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小芳是个好姑娘，工作认真细心，而且还负责，要就为这点事把她辞退，贺岁真觉得没必要。在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这几年在娱乐圈里学会的冷漠和听话，突然天真地想到，反正经纪人说的是“过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努力说说情，估计也能挽回局面吧？

　　于是他撒了个小谎：“没有，不会的，你放心吧。”

　　这时候有人走进他办公室，是他的公关，打开他的手机，翻到某一条微博给他看。那是一条热度并不算高的自媒体号，时间显示在自己那条热搜出现后的五分钟，内容也很有趣，放大了热搜里那张照片的局部，然后贴了另一张他没见过的照片，那张照片正对着他和小芳的后背，拍到了他的手。这个自媒体评价说，贺岁跟这个助理没关系，顶多就是礼貌性往前邀一下，你搂着你女朋友往前走的时候也攥着拳头吗？

　　也就是说，在自己的公关还没想到办法处理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发了微博，澄清了他和助理的关系。虽然转赞评没有多少，但是靠着那张没几个人见过的新照片和新观点，转发还在不断上升，多数是他的粉丝，带着话题洗广场。贺岁第一次见这种不跟风还上赶着替人澄清的媒体号，定睛看了看这个用户的id——好家伙，这人id也取得很有一套，没半点招摇撞骗，就是简简单单两个字：余平。贺岁摸了摸下巴，心里揣摩着：这应该不能是他真名，否则必然是个傻子。

　　公关跟他说：“这个人的微博，搭配上我们澄清的话术，效果肯定是翻倍。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能直接转发这条微博。你打算怎么做？”

　　确实，虽然这个人的图片真实言论客观，但到底是个媒体号，而且是个无人问津的媒体号，他这么一转发，反而让人觉得好像是他俩有点不可告人的小关系似的。贺岁一边思考一边打开这个人的微博，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结果就发现这人微博除了简单的几条社会新闻，其他时间几乎就是一普普通通生活号，不是拍猫就是拍草，无聊得仿佛退休老人。贺岁眼皮跳了跳，切成小号关注了他，私信问他：“请问您是媒体人吗？”没过多久，那边回他一个：“嗯。你是贺岁粉丝？”

　　贺岁一个激灵，没想到这人还有这观察能力，吓了一跳，立马问他“你怎么知道？”

　　“很少有人的id会取名叫‘贺岁宇宙大帅哥’。”

　　贺岁：……

　　没等他再说点什么，那边就先入为主，告诉他“抱歉，我只陈述事实，不替粉丝说话。”

　　嗯，估计是被他的粉丝私信爆炸了。贺岁心里毫无内疚，甚至还有些骄傲，正在琢磨着如何打动这个有个性的“自媒体”。

　　于是他发过去一个：“我不止是贺岁粉丝，还是他工作室的人，这边想请问一下您是否有兴趣做一场采访？放心，我们邀请的您，价钱好商量。”

　　用词恰当，态度诚恳，礼貌真诚，贺岁在心里默默为自己鼓掌：这下妥了。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采访的想法。”

　　“什么？”贺岁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怎么会有人做媒体的不想做采访？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要，这得是精神病晚期了吧？

　　然而，贺岁很快冷静下来。他是个有耐心的人，当即告诉他的公关让他去找出这个“余平”所在的公司，说服他们公司跟他合作，而且要求这个账号的使用者亲自来采访他。他一定要看看这个清高账号的背后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要么比他还恶毒，要么比他还自恋。然而这两点，贺岁一个也不相信。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人比他恶毒跟自恋，那他就不是这个地球上独一无二的贺岁了。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余平就被一通电话叫到了公司，他上头的责编一脸激动地拍着他肩膀跟他说你小子做什么好事儿了？居然有大明星点名要接受你的采访！可是给我们公司长脸！余平还没睡醒，听见这话也是一愣，自己不过一个小实习生，怎么这么快就有大明星可以采？这个情节是放到金手指文里面都会遭人唾弃的程度。

　　想起昨晚上收到的那些私信，余平猛然冷静下来，他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悄悄问责编：“哥，那个大明星是谁啊？”

　　他责编还跟他兜圈子：“嗐，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逐渐被扩大，余平挑了挑眉，故意问他：“该不会是叫贺岁吧？”他的责编，这个心宽体胖的老好人，瞪大那双小眼睛看他，惊喜地拍上他的背，险些把他拍出气管炎。

　　“卧槽！你小子连这也能预言啊！前途不可限量啊！”

　　余平咳嗽了两声，在心里骂了句你妈，然后开始盘算他拒绝这次采访的可能性，毕竟他前一天刚刚单方面把贺岁拉黑。

　　他的老好人责编还在充满希望地幻想公司美好的前景：“啊，你知道吗？多少年了，我们公司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是条咸鱼，被各大传媒同行踩在脚下，连一条大新闻都没拿过。如今你来了，一开始我们大家谁都没看好你，觉得你就是个冤大头，否则怎么会来我们公司断送前途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我们公司的贵人，是来给我们‘咸鱼翻身’的……”

　　这话感觉是好话，然而余平却没听出一点儿喜悦的意思，他只听明白如果他现在说不想采访，他在公司里面的地位就会瞬间从“贵人”再一次变成“冤大头”。这个倒霉的公司和倒霉的自己，仿佛注定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好想逃，却逃不掉。

　　抓住最后一丝机会，余平试探性地问他的责编：“你知道贺岁是个同不？”

　　“什么？”挺着大肚子的责编俨然愣了一下，随后却高兴地搂上了他的肩膀：“那不是更好吗？”

　　“你努努力，争取再帮我们公司拉几个业绩，昂？保不定他就喜欢你这样儿的……”

　　责编往他屁股上一拍，把人丢上了车。余平被那一下搞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非常相信经过贺万山和胖责编的“精心指导”，他现在看到贺岁就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