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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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日子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像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她眼前的一切仿佛全是阴暗的。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见不到任何人，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身子很轻，像游走于海洋里。
“昀儿……昀儿……”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能听到耳畔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直在喊着她的名字。
虽然她听不清这人说了些什么，但能听到他言语中的珍惜、恳切。
“昀儿，你可知这些年我是怎么度过的。自从得知你的死讯后，我再未睡过一夜好觉。明明上辈子我发誓要护好你一生，这一辈子却因为私心禁锢住了你。”
“可是我太爱你了，即便知道你会难过，也仍旧想留你在身边。哪怕千夫所指，哪怕背上骂名。可是……我实在放不下你。”
她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逐渐知道这人的身份。是他！顾衡。
她静静的听着他诉说过去。原来他们上一辈子就认识，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小内俸时，她便救了他。
他将自己当做他的光，费尽心思往上爬。
可命运的捉弄，让他即便获得了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可仍旧失去了她。
这一世他为了一己私欲，强行改变命运。想要留她在自己身边。却因为不通情爱，弄巧成拙，让她越走越远。
因着前世的记忆，他早就与端王殿下私通往来，密谋整个天下。
他如今已然成为摄政王，掌握着百姓命脉。
“整个天下给我又何妨，前世的错误已经无法避免，今生我又错了一次。倘若你醒来了……我便放你走吧。又何苦纠缠不休。”他叹了口气，言语里尽是哀痛。
她听到了这一切，原来过往种种，全是他有心为之。
可他如此爱她，却仍旧伤害了她。
“娘亲，娘亲……”她的耳畔传来林儿的声音，这是他的儿子。
“不……不……”她实在太想说话，告诉孩子他仍旧清醒着，她使劲张着嘴唇，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实在太过痛苦。
“娘亲……林儿来了，林儿来见您了。为什么您不和我说话呀？坠儿姑姑说你只是睡着了，可为什么睡了这么多天。”他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哭腔，在床头抹着眼泪哭道。
她实在太想睁开眼眸，可无论她如何费力，却动不了一下。
“娘亲……娘亲……”林儿哭着说道，“我已经会背孟子了，今后林儿再也不偷懒，也不和教书先生顶嘴了，只要您醒过来，林儿什么都听您的。”
她只能静静地听着，她开口喊道，“林儿……”忽然间她发现自己能够发声了，费力睁开眼眸，望着床塌。
转头看到了林儿。她全身软弱无力，想起身却摔倒在地。
身旁顾衡将她扶起，很快又收回手来。
“娘亲，您醒了！”林儿喜极而泣。
她看着眼前的父子俩，他们是如此的相似，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都不用解释，旁人都知道，林儿是他的孩子。
“林儿……你先出去找姑姑。我和这位大人还有话说，等会儿便去找你。”
林儿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听着娘亲的教诲，临走前还瞥了一眼。
他如今还小，不懂发生了何事。
***
“你醒了……”顾衡不敢抬眼望她，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她叹了口气，拉住他的衣衫。和他四目相接，道：“我和你有话要说。”
顾衡站定，也不想着离开。眼眸一动不动说，“我也有话要和你说，还是我先说吧。”
李昀点了点头，示意让他接着说。
“你昏迷的这几日，我已经想清楚了。倘若留你在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这种折磨不要也罢，我宁愿放你离开。”他苦笑着说道。眼神里全是遗憾。
她不知道如何说。她分明已经动心，可是她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即便后来落魄，也能做绣娘养活自己。
倘若留在他身边，只能过无名无份的日子。她的孩子该如何自处呢，被世人讥讽着过吗。
嘲讽他娘是假太监的外室，嘲讽他爹是权倾朝野，为人所不齿的假太监。
她不要这样做。如果顾衡能放下一切和她走便也罢了，可是他如今才掌握权势，要他放弃这些，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开口然后被拒绝？
不……不要这样。
“好。”
她所有的叹息化作这句。
顾衡并没有反驳她，只是问了句，“你什么时候离开？”
她掀开锦衾，边整理好衣裳边答道，“我们此刻便走，不在府上久留。”
顾衡想要挽留，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寻了个借口，“先用过午膳吧。你昏迷了几日，还未曾用过膳食。若是等会体力不支，在路上昏倒了，可怎么办？”
她还想再推脱，可看到顾衡可怜巴巴的眼神，只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顾衡唇角抿过一丝浅笑，转瞬即逝。
***
丫鬟将膳食端到八宝桌上，他们几个人就坐。林儿此时有些高兴，他还未曾见过如此有趣的人。
能和他一起聊各种膳食、逗趣玩意儿。
“娘亲……我们过几日再走行吗？我想和顾叔父多待几日。不知为何，我一见到他就有些亲切，想和他多说会儿话。”
她眉宇紧皱，拧成一股绳。
他们不愧是父子，一见面便如亲如故。
她不愿阻拦他们父子相见，可若是待上几日，她的心线卸下，也不知还有没有再离开的想法。
“林儿……娘亲怎么教你的。食不言寝不语，你得牢记。不要没有礼貌，平白让他人看笑话。”她装作严肃着说。
林儿自然知道他娘亲的意思，收了收笑容，只安安静静的用膳。
他们的午膳未用多长时间，可李昀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
用完午膳后，她带着坠儿跟林儿离开。
顾衡拦住他们道，“且慢。”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期待。他……会留自己吗？
她停下脚步，只听顾衡说道，“你们孤儿寡母在外头不安全，用钱的地方也多了去，这些银两你们先拿着，一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她蹙紧了眉头，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多谢顾大人的好意。我们三人用钱的地方不多，粗茶淡饭便也足够。”
顾衡见她执意不收，只将包袱塞在她手里，遂即转身离开。
她心里沉重非常，脚似乎有千斤重。坠儿在她眼前挥了挥，道：“姐姐，我们该离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只觉得挪不开脚步，也不知道走向哪里。
回杭州吗？继续开自己的绣坊。然后这辈子和沈安度过。
她真的……爱沈安吗？亦或者只是退而求其次，不得不为之而已。
“我们走吧……”她叹了口气。
迈向马车，掀开轿帘，准备前往杭州。
“且慢！”顾衡还是拦住了他们。
她下了马车，将坠儿、林儿留在马车上。
心里扑通扑通直跳，颇有些紧张。
启唇问道，“你有何事？”
顾衡睁着真挚的眼神，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诚恳的问道，“你可愿意，我和你一同离开这？”
她有些惊讶，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顾衡以为她没听清楚，接着重述一遍，“我和你一同离开，权势地位也好，荣华富贵也罢，这些我通通都不要。只想和你们一同离开，林儿唤我一声爹。”
她的泪水氤氲了眼眸，费力地扯出一个微笑来。说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顾衡知道她此刻有些松动，坚持说道，“千真万确。”
她伸出双臂，揽住他的腰。
她的动作说明了一切，她愿意。天涯海角都陪他一同走过；酸甜苦辣都陪他一同尝过。
林儿掀开轿帘，看到他们相拥，童言无忌问道，“娘亲，你们怎么抱在一起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杭州呀！”
她耳尖泛红，推开顾衡道，“林儿，顾叔父跟我们一同去杭州，可否？”
林儿自然是高兴的。他很喜欢这位叔父，这几年他没有爹在身旁，沈安又是他的教书先生，虽关系亲密，却总有些距离。
如今可好，又多了一位陪他玩的叔父。
林儿喜笑颜开道，“好啊！顾叔父跟我们一起去杭州，杭州有许多美食，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叔父必定会开心的。”
她望着他们父子相似的面容，笑着摇了摇头。将林儿喊了下来，指着顾衡说道，“今后就不要再叫顾叔父了，他是你爹爹！”
林儿有些手足无措，他只从邻居那里听到过这个陌生的词汇。
人人都有爹爹，只有他没有。
可是爹爹是谁？他其实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很好的人，会保护娘亲跟林儿。
他笑着喊道，“爹爹！”
顾衡心都软了，将林儿抱在怀中。
他们一家三口，再加上坠儿。将一同前往杭州。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没有阴暗的设计，也没有针锋相对。
只有简单而又快乐的生活。
这便是他重来一生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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