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愿意听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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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邪神的话，谭毓轩短暂地愣了下。
那是传说里杀人不眨眼的邪神，跟他讲仁义礼智信，无异于对牛弹琴。
是什么让人觉得邪神“好说话”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叶淮桑的到来让邪神放了很多人一条生路。
但一想到薛莹死前经历的折磨，谭毓轩心底那点求生的理智便剩不下多少了。无论如何，那都是他亲如骨肉的徒儿。薛莹死了，他这么多年付出的一切也跟着毁了。
谭毓轩悲痛欲绝地弓起身子，一向挺拔的身躯好似枯枝落叶般迅速颓败了下去。之前支撑他的，是找出害死薛莹的凶手。如今支撑他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薛莹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儿，她刚到飞仙门时，只有我膝盖那么高。我知道她做了错事，可她不该死的那般凄惨。邪神，求您给我做主，求您救救她。您无所不能，定能给她一条生路……”
邪神冷冷地打断他说：“她不是本尊的徒儿，本尊为何要救她？”
“我愿代替薛莹给叶淮桑赔罪，我宁愿死的是我……邪神，只要能救薛莹，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创世神能破碎时空，回溯时光。您是他的心脏所化，您一定也可以……”
薛莹已经魂飞破散，不像陆若君和相柳他们，还能有一丝生机。要想让薛莹死而复生，除非时光倒流。
叶淮桑恍然一怔：难道世间真有这样的法术？那自己被血祭后重生回到过去，莫不是和邪神有关？
她怔怔地看向邪神，却见他神情冷漠地对着谭毓轩道：“本尊不是创世神。”
这句话，就算是否认了他会创世神的法术。
叶淮桑歪着头疑惑地蹙了蹙眉，依旧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死过一次，还是做了个无比真实的预知梦。
台下的谭毓轩因为邪神的拒绝情绪崩溃，在神殿上不管不顾地吵吵嚷嚷起来。他的声音很大，说的话不是在指责叶淮桑“狠毒无情”，就是在心疼惨死的弟子薛莹。
从他颠三倒四的话语里，叶淮桑终于听明白了一点。
谭毓轩之所以恨她，是因为对薛莹的“偏爱”让他只能看到薛莹所受的苦。
就像她不在乎陆镜渊或是邪神杀了多少人，只要不是杀的她或她在乎的，她都无所谓。这就是人心与情感的复杂之处，她自己都做不到“公平公正”，也没必要苛求别人。
和此时的谭毓轩争论谁对谁错，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伤害她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谭毓轩的话只会让她听得有些不舒服。
邪神百无聊赖地坐着，眼神似有若无地滑过身侧的少女，偶尔落到台下众人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冷。
那几个幸存的飞仙门小弟子见状也顾不上长幼尊卑，很快合力将谭毓轩摁到地上，试图堵上他的嘴。
谭毓轩自是不甘心被制止，但其中一个小弟子忽地给了他一巴掌，逼着他看自己手臂上交错不一的疤痕。
“仙尊，这是你的好弟子薛莹留下的。”小弟子怨愤又嫌弃地怒斥：“她暗地里欺侮过的人，不止叶仙子一个。因她而死的人，也并非没有。仙尊，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这小弟子只是飞仙门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弟子，平平无奇，默默无闻。谭毓轩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小弟子展示着自己的伤疤不再说话，谭毓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无声地张了张口，任命般闭上了眼。
多行不义必自毙，薛莹霸凌了那么多人，落得那样的下场一点都不冤。
神殿突然安静了下来，叶淮桑起身走到邪神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声开口：“你让他们走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他们了。”
“好。”邪神将人揽到怀里的瞬间，神殿里的谭毓轩等人便都消失了。
坐在自己腿上的人眉眼低垂，原本亮晶晶的眸子失了很多神采，神情恹恹。
没了那些碍眼的家伙，他抬手摩/挲起她的脸颊，蹙眉询问：“怎么还闷闷不乐？”
叶淮桑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想明白了，又好像没想明白。我好像在意，又好像不在意。”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小声嘟囔：“我这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天虞，相熟的人屈指可数。我以为我看了书后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可到现在才发现，我懂的事情还是好少啊。”
因为遇到的人少，经历的事少，叶淮桑前世今生看似活了两百多年，实则对人心与七情六欲这些仍旧懂的不多。天虞的人刻意养的她天真懵懂，如今没了陆镜渊教她，她迷茫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找谁诉说。
邪神看出她的不安与烦闷，心中跟着涌现出了点点闷痛。
若是“陆镜渊”在这，恐怕早就明白她为何忧虑，早就已经将人安抚好了。
横在叶淮桑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过了一会，邪神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低沉而又认真的声音在神殿中响起：“叶淮桑，你可以告诉我你之前的经历。”
“你真的愿意听我讲吗？”叶淮桑惊讶抬眸：“可我之前的经历里，有很多关于陆镜渊的事。”
“无妨。”
“你真的不会生气么？”
“不会。”
邪神尽力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想要打消叶淮桑的顾虑。只是那笑容依旧透着淡淡的无奈和苦涩，反倒叫怀里的人不安地眨了眨眼。
他无奈收敛笑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即便生气，我也舍不得对你动怒。”
听到他的话，叶淮桑仍旧疑惑忧虑的眼中多了一丝神采。“邪神大人，我知道你对我好。”
她主动将头靠近他怀里，慢慢讲起了自己的曾经。
叶淮桑讲的很细，连小时候自己第一次画画被同门夸奖时的喜悦都分享给了邪神。那段时间她的生活单调又重复，总的来说还是挺和谐平静的。就像陆镜渊说的，至少慕沉他们没教她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是一件幸事。
讲到自己被薛莹欺负、被师尊误会时，叶淮桑仰起头问：“谭毓轩今天总说我狠心，那不狠心的人会怎么做呢？原谅薛莹么？”
邪神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受伤害的是你，没人能替你决定该不该原谅。你若不愿，那便不用原谅。”
“陆镜渊也是这么安慰我的。”叶淮桑笑了笑，接着又问：“谭毓轩说我从前倚仗涂山煜报复薛莹，现在倚仗你报复飞仙门，是个妖女。依赖你，引诱你，这我承认，可我没想让涂山煜为我做什么啊，为什么他们都把涂山煜做的事情安在我头上呢？”
原本听她提起“陆镜渊”时心里还有些不舒服的邪神，在后面听她大方承认对自己的“依赖”时，心情一下子又舒畅了许多。
不过他面上神色始终未变，只在她疑惑的目光看过来时，捏了捏她的小耳垂：“你不想和那只狐狸扯上关系？”
“当然不想。可薛莹死了，我又觉得开心，觉得她罪有应得。唉，你会不会觉得我好奇怪啊？”
“不会。”没有经历过人世百态的邪神，说不出那些安慰人的大道理。说到底他和曾经的“陆镜渊”一样，都不是在意那些仁义道理的人。
他思索片刻，最后看着叶淮桑的眼睛道：“薛莹应该庆幸自己死在了那只狐狸手里。你不必在意无关紧要之人的看法，随心所欲就好。”
“嗯。”叶淮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怕她继续钻牛角尖，邪神主动问起了陆镜渊的事情：“莫非你从那时起便喜欢上了他？”
“啊？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还不懂男女之情呢。”说起这些，叶淮桑彻底将谭毓轩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后来是你偷偷给我带了很多书看，我才慢慢懂的。”
叶淮桑继续开开心心地讲起了二人的过往，从一次次的夜里相会讲到选修大会的互相守护，不过她刻意隐瞒了与春思意卷有关的事情……
邪神认真听着，偶有疑问，便会在她停顿时询问细节。起初提到“陆镜渊”时，邪神都是称呼为“他”。后来听她说的多了，听的入迷了，再开口询问一些细节时，竟不自觉地称呼起了“我”。
“我一次次试探你、利用你，你为何不生气？”
“有时候也会生气。后来我知道你假装被厉珩重伤骗我时，我可是差点就想再也不理你的。”
邪神瞧着她气呼呼的模样，眼底浮现些许兴致：“那怎么又不生气了？”
“这个…这个很复杂的，我想想怎么跟你说。”叶淮桑想起那前后几天的经历，偷偷看了邪神一眼，耳朵一下子红了。
若是要给他讲清楚的话，免不了就会提到他进入“求偶期”和她中合欢散的事。这些事牵扯到很多不好与人说的细节，她想想都觉得害羞，要开口就更难了。
“那个，后面的事我以后再跟你说吧。总之就是我看在你第一次喜欢人、什么都不懂的份上，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你。”
“嗯？只是这样？”
“哎呀，现在告诉你还太早了。”叶淮桑一直以为邪神还没来得及看她给的书，一直以为他完全不懂男女之事，所以应龙潭里的十天十夜，她现在肯定不能跟他细说。
这感觉，就像当初她追问陆镜渊“春思意卷是什么东西”时一样。那时陆镜渊没办法对她说实话，如今面对什么都不懂的邪神，她也没办法说实话。
仿若角色互换般，现在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反而成了邪神。“那你打算何时告诉我？”
“等你看完那些书我再告诉你。”
邪神立即明白了她的顾虑。见她害羞，他起了逗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明知故问：“那书你既然不愿念给我听，不如，演给我看？”
“啊？”叶淮桑惊慌失措地从他怀里站起身，说话结结巴巴，眼神躲闪。“这个…你还是自己看吧，我先回寝殿，你看完了再来找我。”
说完也不管邪神是何反应，她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一路上脸红红的，烫烫的。叶淮桑跑回寝殿关上大门，双手捧上自己红扑扑的脸颊，心跳的特别厉害。她慢悠悠地坐到床边，耳边仿若还能听到邪神那低沉好听的声音。
他竟然要她演给他看？！那种事情，她一个人怎么演嘛……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叶淮桑忽然记起他每次提到那些书时的语气，似乎都带了那么一点戏谑。
他该不会早就看完书知道什么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愿意听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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