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奇怪读心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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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回忆的物件，她连对着他这张脸都不乐意了。
邪神心中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让地上的烛灯一寸寸裂开，在她面前化成了一堆碎片。
床上的人如他所料般怔了下，却没有像他设想的那样生气。
她只是爬起来坐在床上仰头看他，面露不解：“你不喜欢我把东西放在你的寝殿吗？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还能放在哪呢？”
她明亮的眼眸中没有斥责，没有失落，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同他商量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不，你给我一个单独的房间？”
“叶淮桑，你是真不在意，还是装的？”他禁不住钳住她的下巴，锐利的视线紧紧锁着她的眼眸。
神明发怒时，那与生俱来的威压会骤然加剧。叶淮桑被他无形的神威压的有些难受，下巴也被他握的有些难受。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茫然地反问：“你到底怎么了？我应该在意什么啊？”
“你在意陆镜渊。”
叶淮桑目光一颤，没有否认。
这是邪神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陆镜渊，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暴戾和烦躁，看得出他已经在竭力克制怒火。
他不想她在意陆镜渊么？可她望着他这张脸，眼神中的眷恋与爱意便难以隐藏，说不在意陆镜渊肯定没人信。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陆镜渊么，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的确早都知道，连他们做过不知多少次那种亲密之事都知道。即便如此，他心底的那团火仍旧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手向下扼住了她的咽喉，冷凝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的神魂一点点碾碎：“叶淮桑，你若不想死，那就忘了他。”
这一次，叶淮桑是真的从他眼中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
她应该害怕求饶，但不知怎的，许是太难受了，竟不管不顾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不要忘了陆镜渊，我会让你记起他的，我们约好的。”
“呵，你和他的约定？”邪神修长的手指在她颈侧摩挲着，冰凉的触感激的她的身体微微战栗。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叶淮桑，你该庆幸本尊对你还有几分兴趣。陆镜渊早就已经消失了，无论本尊是否愿意，都不可能记起他。”
迎着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他俯身附到到她耳边，凉薄地笑了下：“叶淮桑，创世神和祖神定下的规矩，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打破？”
说完他直起身子松开她的脖颈，抬手让放在墙角的那堆旧物也跟着碎了一地。
一同破碎的，还有叶淮桑心底的希望。
难怪陆镜渊之前宁愿放弃千年的谋划，宁愿承受钻心的反噬之苦，也不愿觉醒神识。创世神和祖神的力量加起来，那是天道啊……
这一刻叶淮桑并不生气邪神告诉自己这些，她只是伤心，特别伤心。她爱的那个陆镜渊，真的不会回来了么……
出乎邪神意料的，床上的少女并没有怒气冲冲地反驳他，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泄难过。她神情哀伤，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只是望着他的脸微微有些出神。
许久后，她悲伤而又有些疑惑地开口：“邪神，你为什么厌恶陆镜渊？既然不记得，为何还会心生厌恶？”
被问住的邪神目光一滞，神情略带仓皇地移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他顿了顿，仍强自冷傲地威胁：“本尊的事，为何要告诉你？叶淮桑，本尊不是你要等的人，不想死的话，现在还能走。”
他面上平静冷漠，藏于袖中的手却在一点点握紧。
在他三番几次的威胁下，床上的人最终点了点头，下床跑出了寝殿。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他定定站了一会，再松手时，掌心已经满是鲜血。伤口瞬间恢复如初，他瞧着手上残留的血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嘲笑起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心”。
他早就应该杀了她的。
扰乱了他的心神还能全身而退，他或许还是被那个叫“陆镜渊”的化身影响了。
邪神的神识能感知到叶淮桑的去向。
她一路跑出神殿，殿门在她身后砰然关闭，她头也不回地沿着台阶继续往下……
就在他以为她会离开神域时，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下了。
因她的驻足，邪神心中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转瞬即逝。
在他纠结着要不要将人赶走时，台阶上的她缓缓蹲下身子，坐在上面抱着膝盖出神地盯着几步远的出口，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落。
她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流泪，后来便将头埋进膝盖里，压抑地小声哭泣着。
寝殿里的邪神不由自主地拧紧眉心，只觉自己胸中烦闷得厉害。他已经放她离开，为何她还不跨过那道门。只要出了那扇门，他的情绪就不会再因她乱七八糟……
其实只要他想，他就能不再听到她的哭声。
但即便一颗心因她的哭泣像被锋利的小爪子不断抓挠着，他也没有屏蔽对她的感知。就像她说的，他舍不得……
视线在不经意间落到了她的小包上，里面的书露出一角，让他想起了他按照书上所说对她做过的事情。他故意让她不记得，但他记忆犹新。
叶淮桑是三界进献给他的“宝物”，本就是属于他的。既然舍不得，为何还要放她走？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的胸膛因喜悦与激动剧烈起伏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人“抓”回来。
离开寝殿前，他心念一动，墙角那些被他弄碎的旧物便都在一瞬间恢复了原样。就连那盏叫他怒火中烧的烛灯，也被他恢复如初。
墙边多了木柜和木架，原本散在地上的东西纷纷飞落到上面，排列得整整齐齐。床头多了一张桌子，烛灯摆在上面，暖洋洋的光晕映在寝殿里，映在桌上叶淮桑亲手制作的茶具上，比原来还亮了一些。
***
叶淮桑坐在台阶上哭着发泄一通后，便没有之前那么伤心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她死过一次都能重生回到百年前，谁敢说邪神就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呢？什么创世神祖神的，什么天道宿命，她通通都不信。
她只信陆镜渊。
叶淮桑本来就没打算离开神域，跑出来不过是因为不想在邪神面前落泪罢了。
现在哭够了，也该回去了。她吸吸鼻子，站起身望向上面紧闭的神殿大门，突然有那么一点后悔了。
她不该跑下来，一步步爬上去的话，还真的挺累的。
神殿四周是黑压压的云雾，阴森可怖，仿若里面藏着数不尽的魑魅魍魉。怕黑的她不敢多看，只能低头看着脚下，逼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台阶上。
上次爬的时候一行二十几人，没什么好怕的。这次只她自己，总觉得随时可能被那些阴沉的云雾吞噬殆尽。
“桑儿……桑儿……”
背后的云雾里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缥缈幽怨。叶淮桑后背一凉，吓的一下子忘了动作。
“桑儿，原谅我……”
声音又近了几分，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叫她。这声音，像是她的师尊慕沉。
她壮着胆子回身，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原本清风霁月的无情道仙尊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煞之气，叫他身上那件纯白的衣袍都快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他身上的魔煞之气与神域那些黑色云雾互相拉扯着，仿佛在他身上绑了一张渔网，让他即便伸长了手臂，也总是没办法触碰到他想要的人。
叶淮桑踉跄着后退一步，惊讶地看着慕沉脸上的表情瞬息变换。
他一会儿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一会儿又忽地阴狠地瞪着她，发出桀桀的渗人笑声。
“叶淮桑，你真傻啊，竟敢跑到神域送死。他不记得你了，不会再记起你……来，你不是最喜欢师尊么，师尊带你走。”
“不要！桑儿，是师尊错了，师尊不该将你献祭，你原谅师尊……师尊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你的桑儿已经不会原谅你了。要把人抢走，要像涂山煜一样把人锁起来，她才会属于你……”
在与心魔抗争的过程中，慕沉的心魂如被火烧，如被冰封，痛苦难捱。在归墟里被恶煞啃噬身体时，他恍惚中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叶淮桑跟着涂山煜离开天虞后，掌门季清运告诉他邪神的封印出现了松动。与此同时，归墟结界出现裂缝，世间因此灾厄不断，死伤无数。
掌门师尊说，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因于叶淮桑的“不听话”与叛逃。他带着失望与怒气在天虞外找到了她。那时的她双目失明，身上锁链缠身，委屈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心中有过不忍，但想起那些因她而死的人，他心中那点不忍便成了对她的失望。
他将叶淮桑带回天虞，亲手将戮神剑刺入了她的身体。
她血染红了他的白衣，那是她亲手为他做的衣服。他就在这一瞬间醒悟过来，但为时已晚。
等他渡过雷劫想要回来救她时，她眼中只剩对他的仇恨与厌恶……
血祭叶淮桑就能加固邪神封印么？并不能。
就像五大门派血洗沉渊陆家一样，血祭叶淮桑，只是为了利用她身上的神力。什么填补裂缝，什么加固封印，都是那群老家伙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慕沉连同他的心魔都被这“梦境”困住，逐渐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梦境”里发生的。他本想永远呆在归墟里赎罪，但沈墨怀找到了他。
沈墨怀是慕沉收的第一个弟子。
在他日复一日的教导中，如他一样，沈墨怀对无情道的理念深信不疑。
当沈墨怀在大婚之夜抛弃青梅竹马的新婚妻子时，慕沉并不觉得残忍，反而觉得十分欣慰。为了让弟子潜心修道，他出手教训了找上门的羽灵溪。
羽灵溪最后一次找上来时就对他说过，她祝他和沈墨怀此生无爱，永坠黑暗。
所以在归墟里见到同样修无情道的大弟子时，他只觉得异常讽刺。他知道，沈墨怀其实早就有过后悔，在羽灵溪选择成为合欢宫圣女时就后悔了。
他想告诉沈墨怀去挽回爱人，不要落得像他一样的下场。但他已经被心魔控制，说话颠三倒四，没办法再提醒任何人。
就如现在，他其实只想请求叶淮桑原谅他这个不称职的师尊，但说出口的话，总会被心魔搅乱。
***
原来被心魔控制这么吓人啊。
叶淮桑缓过神后立刻后退几步同慕沉拉开了距离。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比他还要高一些，看他时微微垂着眸子，仿佛含着淡淡的悲悯之意。
从他与心魔来回交替的话语中，她猜测他已经知晓了上一世的事情。也许是生了幻境，也许是前一世的他像她一样回来了。无论是何原因，他眼底的痛楚与悔恨不是假的。
他在真心实意地忏悔，可惜，她不会选择原谅。
“慕沉，我不会原谅你的。”她没有叫慕沉师尊，这一世他虽没有亲手将她血祭，但他们的师徒情谊，早就在他一次次的不信任与取舍中消磨掉了。
听到她的声音，在她平静的注视下，慕沉与心魔俱都安静了下来。
“可我也不会再恨你了。陆镜渊告诉我，我一开始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用性命作保，掌门才留了我一命。我因你的怜惜与仁义得以存活，又受了你百年的教导，就当我用那场血祭偿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吧。”
“桑儿，你不欠我什么，你可以恨我，你可以杀我……”
叶淮桑想了想，还是不想杀他。
她曾经真心实意地恨过他，特别恨。但遇到陆镜渊后，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曾经的那些伤害已经不能再叫她难过了。
她会让伤害过她的人受到惩罚，但恨这种情绪太耗费精力，她不会每天都去想的。
她靠近几步，抽出慕沉腰间的匕首，用力刺入了他的心脏处。
他的心脏因关系着她的生死，早被陆镜渊取走藏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这一刀不会杀死他，只会叫他疼，叫他流血。
这是她对他将戮神剑刺入她脊髓的惩罚。他救过她，所以她不会亲手杀他。
“曾经我真的很开心你是我的师尊，因为你是修仙界最公平仁义的仙尊，每次听人这么夸你我都会很自豪。可是到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其实很自私。我希望有人能偏爱我，在天下苍生和我自己之间，我会选我自己，我也希望有人能选择我。慕沉，我们不一样的。你可以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徒儿，我不会。”
慕沉悲凉地笑了下，开口的却是阴阳怪气的心魔：“呵，所以你选了陆镜渊，他偏爱你，你偏爱他，你们天生一对。叶淮桑，你是我养大的，你为何不选我？”
叶淮桑不否认陆镜渊对她的偏爱，不过心魔的后半句话，叫她多少有些不喜欢：“我一直把你当父亲一样敬重，即便没有陆镜渊，我也不会对你有男女私情。你生出心魔，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我么？”
面对她看过来的灼灼目光，慕沉身魂一颤，那叫嚣的心魔忽然像是偃旗息鼓般，狼狈地躲避起她的视线。
现在站在叶淮桑面前的，是真正的慕沉。
被心魔和恶煞折磨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能够心平气和地思考起他对叶淮桑的情谊。
叶淮桑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她与他同心共生，却早早就被定了“顽劣邪恶”的评价。
他带着对她的怜惜与偏见将她抚养长大，看她一天天成了他所期望的样子，纯真善良，还很漂亮。
他从小修无情道，被迫断情绝爱，但修行中那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偏执心思终是没能彻底消除，在叶淮桑忽然的疏远中日益显现了出来。
他一直都在克制，一直都在牺牲。只有叶淮桑，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私心……在这些错综复杂的牵扯中，他也分不清里面有多少是他对叶淮桑的男女之情。
慕沉虽未回答，但叶淮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心思，算是，也算不是。
是不是的，她其实都不在意。
她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她一直好奇的几个问题：“你选择跟季清运去天虞时，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的你，真的明白‘无情道’三个字的含义么？”
仙界的确出过真正的无情道仙尊，那是勘破世间诸多爱恨嗔痴后顿悟的高人。那人最终化神，又牺牲自我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无情道本就该是一种心境上的领悟，而非刻意压制欲望后的修行捷径。
慕沉在叶淮桑的目光中想起了千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妖界的凶兽穿过结界进入人间，只那么小小一只就毁了一座城镇。凡人在妖兽面前不堪一击，但妖兽在仙人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所以在季清运问他要不要去天虞修行时，作为镇子里唯一的幸存者，只有六岁大的他答应了。
他原本想要的，并不是得道成神，只是拥有能守护小小城镇的力量而已。但季清运教他的，都是些“无私”的大道理。为了他好拿捏，也为了他快些提高修为光大天虞……
叶淮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能透过慕沉的眼睛，看到藏于他灵魂深处的“心魔”。
这是种很新奇的感觉，明明不可能看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她就是“看”到了。她看着那心魔在慕沉的“眼睛”里蜷缩起身子，越变越小，最后化成一缕白色烟雾，消失了。
萦绕在慕沉身上的魔煞之气随之全部消失，他脱力般跪在叶淮桑面前，头重重地低了下去。
他没有拔出插入心口的匕首，而是又往里送了几分，用它代替失去的心脏嵌入了身体中。
季清运教他的“无情道”，的确能影响人的心绪。他不想再被那虚假的无情道影响了。只有这样，他才能用无尽的疼痛提醒自己的初心。
沈墨怀终于追来时，慕沉已经适应了心痛，在叶淮桑面前站了起来。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与他收她当徒儿那日一模一样，爱怜而又欣慰。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向着神域出口的方向走去。
“师尊，您好了？”
“墨怀，师尊教错了你，是师尊错了。今后不必再跟着我了，你该去找你错过的人。”
慕沉就这样走了，沈墨怀走前先来看了叶淮桑：“桑儿，师尊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叶淮桑对比南宫晴自杀那次，总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又紧紧盯着沈墨怀的眼睛，心里想着自己特别想知道的问题，问：“大师兄，你是不是后悔错过了羽灵溪？”
“是。”肯定的答案脱口而出，说完沈墨怀自己都愣了下。他原本没想好的事情，被叶淮桑一问后，忽然就跟想通了似的。
是她看透了他的内心，还是她叫他看清了他自己的内心，他分不清楚。
叶淮桑眼睛一亮，开心地催着沈墨怀离开：“大师兄，我在神域过的很好，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桑儿，你是不是……”
“大师兄再见！我还有事，先进去啦。”
叶淮桑冲他摆摆手，喜滋滋地进了神殿。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找邪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奇怪读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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