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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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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霖顿住抬起的手,微微怔愣,环臂细细打量着身形单薄的女人,难不成正派之人都如此能屈能伸?
她复又蹲下,不确信一般想要再从那女人口中听到些什么话,但见其又像原先那样闭目不语,只好哀叹一声,将手覆于自己的脖颈上,摘下那铃铛。
地牢深处,早已连活人都见不到几个,唯余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老鼠啃食腐肉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光滑鳞片贴地蠕动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
突兀地响起一道叮零之音,铃铛外溢的魂力呈现波状,不一会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周遭更是死一般的沉寂。
清脆诡异的铃声引的苑词心神恍惚,她一双狭长凤眸凝视着眼前的物什。
若秋水般澄澈的瞳孔中印着一颗黄豆粒大小的血色铃铛,通体遍布着的似繁复的篆体文字,似古老的铭文符箓,细小且密集。
如同面前的人,有着一张风情万种的脸,都是道不尽的妖冶。
“此铃名为化雨。”温霖并未多说,化雨是她的本命法器,与主人意念合一。
温霖抬手间化出一缕黑气,勾着化雨在苑词颈间绕了两圈,似情人间调情般的呢喃软语,缱绻缠绵。
极细的红绳出现在女人脆弱的颈间,为清冷的人平添几分欲色,同时宣告着此刻的她成为温霖的所有物。
苑词看着那缕黑气,眼神微暗,困于枷锁中的手紧了紧,此女子竟然并非正道之人。
温霖并不关心此刻苑词的心理活动,她将手轻轻搭在铁链上,随之立刻传来一阵火烤般的呲呲声,她忙将手缩回,只见白嫩的手掌上被烫出的痕迹触目惊心。
温霖笑了笑,像是看待什么调皮的小玩意一般,温和包容的表象下是能将人抽筋剥皮的狠戾。
她语调微扬道:“你怎的不早说?”,不见苑词回答,她也不恼,将魂力附着在手上,浓郁的黑气自温霖手中冒出,再次握住那根玄铁链,铁链轻微震动之后,便轻而易举地碎裂成两段。
如此,接连毁了四根。
在苑词眼神难以触及的背后,那铁链断裂之处隐隐有着腐蚀之势,在不久之后,才会发现那黑气熔了玄铁链,将一切掩于大火之下。
啪嗒
最后一根铁链坠地。
苑词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站立,奈何实力恢复极慢,心脏止不住地狂跳,一时间呼吸都乱了起来。
温霖秀眉微蹙,褪下自己的黑袍随意扔给苑词。
苑词慢条斯理地将袍子穿到身上,又拢了拢才堪堪遮住那些狼狈。
不得不说苑词要比温霖高上些许,此刻戴上兜帽露出清晰的下颚,诡异的血色袍子让她穿出凛然之感,阴影之下是苍白的面孔,比自己还要像那嗜血夺魂的恶鬼。
温霖一手轻推便推开牢门,步履沉稳,苑词亦步亦趋始终停在温霖身后一尺的位置。
温霖自地牢出来之时见南边火光冲天,而原先的那几名狱卒已经不在,想来是手底下的人已经到了。
她顿下脚步,观苑词病弱的样子,眼神毫不掩饰活像看拖油瓶。
苑词借着火光,看清面前的人衣着华贵,玄色衣袍上缀着银白鹤纹,如月皎皎,在清辉下隐隐绰绰,再反观自己好似粗布麻衣的市井小民,心觉狼狈,面露窘态,将原就惨白的嘴唇抿得更白了些。
温霖抓着苑词,闪身出现在大堂。而外人眼里,原先单方面的屠戮骤然停息,所有黑袍一同注视着大堂内一处黑烟翻涌着的空间,不知为何,堂子内的人们居然从这些无脸的黑袍中看出一丝虔诚。
“快给我围住!”
不知谁大喝一声,有一人踏出彰显他的英勇和忠诚,便会有无数人无脑但热血地跟随,人越多,勇气也更盛。
反而怯懦者,那些能够认请现实的人会被无畏的人流冲散那为数不多理智。
在场的汉子都奔向那头,持刀而视,畏惧被取代,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些笑容,仿佛人多便能够奠定胜局。
玄色衣袂无风自动,二人并肩而立。
面前攒动的人头于她们而言渺小若蝼蚁,因为这些人无知,所以他们无所畏惧,敢于争高直指那些无可撼动的神祇,亦能够说成是蜉蝣撼树。
“那女人出来了!”
有人指着苑词,声音有些发颤,原因无他,只是做了亏心事心中恐惧罢了。
“原来是这娘们?不过是仗着那铁链没人敢碰的阶下囚!饿了半年都没死的怪物!”
“哥哥我还没玩过会仙法的女人,怎么?出来是想主动……”
而有些人做了有违道德的事情,却无一丝悔意,依旧恶言相向。
不待那人说完,剩下的话永远淹没在了他的嘴巴里,随着他一同下地狱,再无吐出的可能。
只见一道青灰色剑影掠过,风驰电掣间,剑指男人喉头自颈部后方贯穿而过,将男人带离原地有数十丈远,死死悬空钉在那身后的树上,约一半的剑身没入树中。
男人死的模样狰狞可怖,血液自颈间而出,争着抢着涌到男人发灰的外衫上,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触及那锋利的剑刃,会聚着往下跳。
嘀嗒嘀嗒嘀嗒
半晌,那地上溅开粲然的血花,流动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眼里,心里,恐惧围剿了他们,普通人如何与仙神相抗衡,不过是负隅顽抗,只等得引颈受戮。
温霖有些诧异,挑眉重新审视这个女人。
刚才那把剑,是苑词的。
“倒是我将你想错了。”温霖没想到苑词会毙命一个普通人,手段如此凌厉。
她不自觉摸了摸脖子,有些后怕,也不知将苑词救回去是替自己找了把好刀,还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或许在某个时刻,苑词也会将剑如此送入自己的咽喉。
苑词隐藏在衣袖下的手微颤,反反复复紧了松,松了又紧,师门以贬恶诛邪为训,如此行径,即使他们咎由自取亦是有违大道,和师门戒律相悖。
“今日不除他们,怕是你我二人皆要殒命于此。”温霖风轻云淡地将手攀在苑词肩头,笑盈盈地望着女人,右手朝着原先剑去的方向伸出。
听得铮的一声,伴随尸体坠地的闷响,温霖将剑召回在手中,女人手背青色的血管崩起,彰显女人此刻内心的矛盾。
温霖握住她的手,将剑柄塞进她的手心,触摸着女人有些发凉的手指,温霖把手覆在其上。
她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在场余下的近百余条人命,对于苑词来说,太过沉重了。
“让我看见你的忠心。”温霖语气有些危险。
救人,亦是为了杀人。
苑词想来也是,如今自己这条命为别人所救,也掌控在别人手中,算不得为自己而活。
“妖女!拿命来!”
声音此起彼伏,苑词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地面光影摇曳,她起初并未动手伤过一人,反倒是这些人心术不正,口出恶言。
若非她性情温和,如何会被同门戏耍陷害以至她身陷囹圄需要邪魔外道来救,何至于卖命给面前这个随意生杀予夺的女人。
她所护的也绝非是面前这群怙恶不悛之人。
苑词挣脱开温霖的手,右手握剑冷眼看着面前这些人,纵有百余人,但死亡不过是瞬息之事,她上前一步,将人护在身后。
温霖有些不快,多少人想得到自己的垂青,偏偏这人不识抬举,还敢甩开自己的手,不过见她一步当前,罢了,回去在想如何处置这人,端茶或是倒水,暖床或是守夜,自己得好好想想。
温霖抱臂,好整以暇地欣赏杀戮中的倩影,青灰色剑影在其手中若蛟龙入海。
或许风亦想一睹芳容,便趁其出剑揭开了那朦胧面纱,兜帽去下,那一张清冷若谪仙般的脸清晰起来,如秋水般的褐色眸子又替女子添上几分疏离。
温霖笑意渐浓,周遭剑意沛然,无形影响着所有人手中的剑,带动着人手臂一同高频颤动,其中力量之大,仿佛下一瞬就能将人带离地面。
有些人把持不住让剑直接离了手,离了手的剑嗡鸣着刺破黑夜。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这股剑意愈发强盛,苑词站立于温霖不远处的地面,右手手掌朝上,其上青灰色剑影转动,霎时间所有剑调转剑尖。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救命!”
“恶鬼啊!怪物啊!”
“求求您放过我!”
声音嘈杂喧嚣,所有人跪倒一片,以头抢地。
温霖眼神有些奇怪地望着苑词身后的一处空间,地下跪伏着的人也似有察觉,露出些令人难以觉察的笑意。
一时间,苑词僵持着下不去手,面前跪伏着的人,他们如此是知错了吧?
在场之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噗呲
血溅了苑词一脸
自她身后,一把利刃离她仅有两指距离被劫下。
至于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温霖瞬息出现在苑词身后,扭了那人手腕,夺了刀子,右手反手扎入偷袭之人的颈间,一气呵成。
温霖朝苑词笑了笑。
地上人如坠冰窟,答案无非两个,一是苑词死,众人得救。二是刺杀未遂,众人死。
可人总是如此,将死之人也想与命斗。
他们见此纷纷起身,奔向女人,可不待他们靠近,数百把钢刀齐插入肉,骨头碎裂,有人尚且能哀嚎嗟悼。
正逢第一缕晨光打在他们狰狞布满血液的脸上。
不多时,那些吐着血水泡泡的人便息了气。
温霖奖励般拍了拍苑词的肩膀,率先转身踏出大门,其后跟着二十余黑袍,苑词跟在最后面,眉眼低垂。
温霖等人出来了,血液顺着门缝流出来了,血腥气味飘出街巷,原先地牢中的那铁链怕是熔了,火也以燎原之势大有闯出龙虎堂的趋势。
有人永远留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