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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靖安十八年三月廿三
      “特娘的,说来邪乎,自从那女人来了,活像老天爷不满降下天罚似的,那是连着下了半年的大雪!”

      酒馆中灯火敞亮,来坐的人不少,壮汉满脸胡茬喝酒上了脸,将碗用劲往木桌上一放,旁边就立刻有小弟给酒满上。

      容人细看之下,四周的窗子紧闭,有的靠外迎风的竟然还上了木板,钉了钉子封死,也就店内人多暖和些。

      忽然听外面脚步声嘈杂起来,原来是跑进来几个守门的汉子,“二堂主,来人嘞,瞅着还怪唬人!”一个汉子弯腰凑到那壮汉耳边,其他人则是将手搭在右侧腰刀上,眼睛如鹰隼微眯着,看样子准备随时闹出人命。

      “搞什么,急了忙慌的!”壮汉训斥了一句,拿起酒壶撑起岩石一样健硕的身体,高大的背若猛虎般微微躬起,他心生烦躁,最烦人喊他二堂主,他早晚能当上堂主,就手下这群兄弟不会来事。

      他带着小弟们在陇川扎根许久,可是这有名的地头蛇,以防有不长眼的挑事这才叫人在门口守着。

      只是面前这帮人身材颀长,一看就是绣花枕头,草包而已就算生事也不足为惧,拿刀砍了便是。

      旁的汉子倒是有些好奇,也向外瞅了一眼,来的约莫有二十人,外头风雪交加,又已经入夜,清一色的黑袍兜帽,其上印刻着繁复的血色纹路遍布全身,活像来索命的恶鬼。

      他们身上有着薄薄的一层雪,脸都掩在兜帽中,为首一人要矮上些许,落座在店门口,其余人也都坐在旁边。

      温霖寻了处远些的地方坐下,那些汉子身上酒气混合着汗气,味道着实不好闻,只是从进门到现在那些汉子的视线时不时就要盯上来,让人厌恶至极。

      温霖本想剜下他们肮脏的眼,但他们的话题倒是有趣,叫人起了几分心思,她便招呼来小二要了一壶茶水。

      待到茶水上来,对座的浔宥替她斟了一杯,温霖伸出袍下一只如玉般纤长细腻的手接下,但是她喝不得凉茶,奈何他们倒是没有一人会温茶水,温霖握住那茶杯暗自用魂力加热,竟差些沸了,只好作罢将它搁置一会儿,心想回去定要找个人专来温茶。

      温霖漫不经心地听着,倒也听了个大概,说半年前有几个会术法的仙长,给他们龙虎堂送来一个女人,那女人生的模样姣好,但是可不吉利,因为仙长说那女人剑法了得,幸亏有铁链限制着她,不然怕是一个龙虎堂都不够她灭的,导致他们一帮兄弟只能眼馋,却不敢碰,偶尔戏弄一下,那女人盛怒的样子也是令人想要怜惜。

      温霖握着茶水的手紧了紧,良久改为双手捧着那杯热乎的茶水取暖似的缓步走向门口。

      伴随着铃铛的叮铃声,声音在夜半时分若鬼魅悠悠响起,“记得…剜了他的眼。”若在云水间,她必然要叫人将其拖下去,缝了他们的口,断了他们的手脚。

      浔宥在她到门口的瞬间起身,走到一汉子跟前,拍着男人的肩膀,“龙虎堂?”

      “他娘的管你什么事…”那壮汉起身,正要发作,却见那人脸灰蒙蒙一片,好似一团看不清的黑色烟雾,吓得一屁股坐在酒桌上,嘴里叫喊着:“这是人是鬼!”

      汉子忙去拔刀,刚摸上刀柄便被浔宥左手一抓贯穿心口,血液喷涌而出,四处飞溅。

      他眼睛瞪的老大,竟是没有感到痛苦,血丝密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残害自己的恶魔,“哦?主人说的应当是你吧?”说罢,浔宥右手如掐鸡般遏着壮汉的脖子把壮汉的叫喊堵在喉咙中。

      浔宥将壮汉提起,左手二指狠戾的直插进男人的眼框中,将男人的眼球生生剜出,紧接着那死狗似的身体翻动几次便挺在了地上。

      浔宥左手往下滴着粘稠的血,将眼球随手扔下,扭头寻了个离得近的,走上前抬起左手,歪了歪头,混乱中响起他病态妖冶的声音。

      “方便借你擦擦手吗?”,那人疯狂摇着头跪在地上,痴傻地望着面前的恶鬼,口中含糊不清隐约听见是些祈求的话来,不过瞬息就被扭断了脖子。

      见人倒下,其余人忙拔刀朝着身穿黑袍的人乱砍,不乏有人趁乱逃走,但都在经过依靠在门扉上看戏的温霖时被黑烟化成的利剑贯穿。

      只见原先坐在位置上的黑袍人,一瞬间出现在汉子们的面前,右手中黑烟滚滚翻涌,凭空化出一把横刀。

      只一刀,汉子们手无缚鸡之力,连头带刀被砍下,如西瓜般坠地,伴随刀坠地的清脆声音,西瓜骨碌地滚了两圈。

      店小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一会血就铺满了地面,四溅在木质的房梁上,窗扉上和他的脸上。

      店小二嚎叫着疯疯癫癫蹀躞出门,温霖睨了他一眼,小二竟然平地被绊倒到了地上擦烂了脸,但好歹也是禁了声。

      一人趁乱不要命地奔来劫持了温霖,将刀横在她细白的脖颈上,“快让他们住手!你们简直就是一群怪物!”那人在温霖耳边大喊。

      温霖心中不免打鼓,暗自用魂力堵住了耳朵。“怪物?”温霖反问,不待她喊停,店内最后一个汉子应声倒地,他们也刚巧住了手。

      浔宥结果了最后一人,拽着那人的尸体擦了擦左手,口中还嘀咕道:“终于有人愿意给我擦擦手了。”

      温霖身后的汉子将刀往前逼了逼,一丝血线出现,温热的血液向下流到她颈间有着黄豆大小的血色铃铛上,如血莲一朵绽开在颈前。

      温霖朝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眸子中闪着嗜血的光,身后架着刀的人不曾察觉,一场血色的盛筵即将拉开序幕。

      那人见他们果真没有再往前一步,心中一喜,认为他们定是顾及这女人性命,哪里想到这只是女人的命令。

      他一路上拽着温霖跌跌撞撞地闯回堂子里,他始终将刀横在温霖脖子上不曾放下,路上免不了磕磕碰碰,叫温霖直吸冷气。

      到了堂子里,男人立刻就将温霖交给两个下属,自己歇也不歇,应当是去找了堂主聚众商讨如何处置温霖,见他神情恍惚想必也是被吓得不轻。

      温霖见此更想夸夸这人的聪明劲,想必不多时所有人就能聚在一起,也无需她派人挨个去寻。

      温霖朝四周望了一圈,黑灯瞎火的,路太曲折,没记住。身后两个人举着火把,将其赶到一处地下牢狱里,临近子时,一路上不见几人,就连这里的看守也仅有两三个。

      温霖内心有些发怵,里面环境想来是不太好的,什么蛇鼠虫蚁的估计是寻常,她摸出一钱袋,讪笑着递给二人。

      她的兜帽早被原先那人去下,如今露出这样人畜无害风华绝代的一张脸,怕是没有人能拒绝她的钱,她心中是那么想的。

      “我一个人害怕,给我找个伴就行。”那两人也是通情达理,见了钱是眼冒金光,找了那狱卒要来钥匙,领着温霖问道:“这间?”

      温霖往里一看,是个女人,但蓬头垢面疯疯癫癫,她摇摇头,也不顾及二人,若是妨碍她的事情,她也是不介意早些送二人入土,只是念及时间未到,她又将魂力附着在耳朵上,不想再听这些屁话。

      径直走到深处,温霖驻足在一间牢房门外,里面有着灵力波动,但微乎其微,想来便是那位被囚的美人仙长,

      “就这间吧。”温霖扬了扬下巴,示意二人给狱门开开,那二人犹豫着说:“这里面可是那仙长带来滴人物,可万万不能碰她身上的枷锁,那可是要命的,上次二狗想玩玩,不小心碰到那铁链子,整个右手都废嘞!”

      二人傻不愣登的,那人将温霖交予二人手上定是没说为何,不然怎么可能还在此处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钱,给她行方便。

      开了狱门,温霖抬脚走进去,入眼便是那四根粗如成年男子手臂一般的玄铁制成的铁链。

      温霖感叹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寻常修仙者用捆仙绳便好,像四条玄铁链,一般都是用于穷凶极恶之人身上,困其生生世世,会渐渐蚕食毁去他们满身修为,直到沦为普通人死去才能挣脱。

      这人跪倒在地,上身因铁链的撕扯而保持直立,她的头颅垂下,青丝散乱,无声无息的好似已经死了。

      瞧见此人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撕扯得有些不堪,依稀能辨别出来那是云纹道袍,温霖心中了然,大概知道这人是谁了,实在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落到如此地步,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夜半无灯,温霖只能借着月色,看清面前之人,如佩环碰撞般的叮零声在这死一般沉寂的牢狱中格外突兀且蛊惑人心。

      温霖上前勾起这人的下巴,拨开凌乱无序的发丝,用手指描摹着这张清冷傲然的脸,即使是在如此境地,眼前也不见一丝泪痕。

      蓦然,她对上一双眸子,其中水汽氤氲,泫然欲泣的模样好教人心生怜悯疼爱之心。

      “这位仙君好生动人。”话自然是发自内心的,但可能有些不合时宜,换来对方一句“若是不能救我便请你杀了我。”

      她声音清冽如泉,可惜有些暗哑,后又补了一句“求你。”好似含情般等待着温霖,温霖心思微动,生了些趣味。

      “可是哪有无缘无故救人杀人的道理?”温霖蹲下身子,这里潮湿的很,阴冷的湿气似毒蛇一般攀附在人的躯体上,逼仄的空间却裹挟着无边的黑暗,要将人生生溺死在其中。

      温霖见她不语,便靠近她,在她耳边调笑道:“不若你从了我,和我一起行那风月之事?完事我不仅救你,还帮你手刃仇人如何?”

      温霖心中了然,她定是不愿的,人少年成名,必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毕竟谁人要是没听过苑词的名头,怕是白活在这世道。

      温霖见她闭上眼,似是不想回答,便伸出手指戳一戳她的脸,要是洗洗干净就更好了,也好让自己瞧瞧她那风光霁月受人慕艳的模样。

      她其实并无别的想法,只等将人调戏完再救出来,反正日子还长着,指不定日后便登上天门再见了呢。

      良久,温霖实在是感到无聊的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琢磨着如何将人救下又完整将铁链留下,不得给它完完整整取下来留着给主人家用,主人的东西自然要还回去。

      温霖绕着苑词目光如炬,苑词想感受不到都难,她只是修为被压制,但五感又没有丧失,这道目光停留许久,苑词不确定温霖在想些什么,但能闻到女人身上的血腥气味,想必也是个狠戾的人。

      温霖思索半天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法子,只好作罢,她正准备替苑词断去枷锁,苑词惨白的嘴唇翕动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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