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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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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当空,鸟虫啼鸣。
我一如既往的端坐在凉亭里纳凉,手中捧着一本诗经,爱不释手,亦是这满园的春色柳绿尚且无心观赏。
家父乃当朝开国上将,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当今天下归一,父亲的功绩独占七分,新皇大兴,赏银万千,良田千亩,珠宝绸缎无数,封号成国公。
家父虽年事已高,告朝归家,可威名显赫,实力泼然,但凡朝中有大事发生,总落不下这个曾沙场拼驰,屠尽匈奴百万的老人家。
我身为府中的嫡长子,虽男儿身,却生得一身娇弱的脾性,别说纵马行疆,提刀杀人,就连府上的下人杀只鸡我都躲的远远,唯恐血溅一身。
倒是琴棋书画,舞文弄墨于我而言可谓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人皆知成国公府大公子才貌双全,生的俊美,比的城里名门闺秀也不遑多让,却少有人难见我一面,只因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堪比那还未出阁的女子。
“苏秉天!你这老匹夫快快出来受死!”
我闻言回眸,只见一人横冲直撞,破门而入,口中喊着家父的名字,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直奔正堂。
家父闻风而来,正面相迎,却是满面生风,眉开眼笑。
“你这老东西,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哈哈哈。”
父亲笑的虔真,完全没把对方的口无遮拦放在心上,反而热情相迎,以礼相待。
“下次再来,派人通报即可,硬闯将军府,若是手底下哪个不开眼的将兵一刀错杀,你说你可上哪说理去。”
来人正是家父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穆修,当朝宰辅。
朝中独揽一权,虽是文人,却从没有人小瞧这曾以一己之力,以死相要,硬是逼着先皇下了圣旨,出兵援救被困北荒于匈奴之手的父亲。
便是从那时起,两人便结了莫逆之情。
被穆大人撞翻在地的小六子,捂着屁股,满脸委屈,悻悻的来到我的身边。
“公子……(?﹏?)”
“慢慢说。”
我放下手中的书,轻拂衣袖,赶走了落在我肩膀的云蝶。
事出有因,竟是我那顽劣至极的弟弟又在外边惹了祸,和人大打出手,正巧,被打之人就是那穆宰辅的次子。
家父戎马一生,却只娶得一妻一妾,母亲和姨娘的肚子都很争气,生下的全是男孩儿,为此可一度乐坏了家中早已逝去祖母。
虽是同父异母的胞弟,我们俩的性格截然相反。
我生性薄弱,不喜舞刀弄棒,而我那弟弟却是性子痞坏,桀骜不羁,纨绔至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便是那府中唯一的一只芦花大公鸡也遭了他的毒手,如今毛发全无,赤裸裸的如同冰棍儿一般,完全不覆往日在小芦花们面前那样耀武扬威的姿态。
对此,全府上下也都侥无心力,索性,弟弟眼中还对父亲略带三分惧意,至于其他人,可以说是‘盲人上大街’。
我正听着小六子说的欢快,不料父亲却派人来找我问话。
我一脸茫然,怎么也想不通这里面竟然能有我什么事。
我闲庭信步的走进大堂,观两人上座,驻足厅前,微微作揖。
“父亲。”
“见过宰辅大人。”
父亲两鬓斑白,一身戎装,不怒自威,更是有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血气方刚。
穆宰辅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父亲,再转头,再看,转,看……
终于在‘咔嚓’的一声响后穆大人停止了摆动,可又捂着脖颈道。
“都说虎父无犬子,我看也不尽然,老匹夫生的如此彪悍,膝下子女竟然这般俊美。”
“我倒是头一次见你家……”
“你叫苏悦……是吧。”
我闻言作揖,脸上自无喜怒。
穆宰辅点了点头,一脸的赞赏。
“传言苏府龙凤成双,只知那苏家小郎功夫了得,一身的横功更是同阶无人能敌,倒是不知不显人前的侄儿却是这般知书达理,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还一直以为你是女儿身呢。”
“难得,难得呀。”
穆宰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知令侄如今可有婚配?老夫家里尚有一女,刚过及笄之年,我看不如你就嫁入我家,当我的乘龙快婿如何?”
“噗!……”
家父一口茶水喷的穆宰辅满脸,惊的穆修倒吸一口凉气。
“好你个老东西,竟然打起这般鬼主意,就算是嫁娶之事,也得按理成章,焉有倒插门之理?”
“好几个老匹夫,竟敢用茶水喷我!?今日就是你那远在荒北的弟弟苏云安在此,也救不了你,我跟你拼了!”
两人面面相视,吵的不可开交,以至于穆大人完全把来意抛之脑后,开始切磋起了婚嫁之说。
我返于亭中,阖眼闭目,尽是委屈,道天不公。
年幼之时,一场怪病夺舍了我一个男子该有的雄赳,身下之物有如豆丁,时长与我躲猫猫,害的我上个茅厕还要与它找寻一番,十几年来不曾见长,亦不能行房中之事。
每日晨起,也是它最光辉耀眼之时,虽狰面獠牙,哈喇子流的满脸都是,却于外表看来,一切风平浪静,掀不起一丝的波涛。
没用的东西!
如此行茎,怎敢误了佳人,倒是那远在灵山的潜龙寺,是我以后余生向往的归宿。
就在我潜心皈依我佛之时,我家小贼风风火火归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拿起短杯不分青红的狂饮起来。
我弟严妆素眉,眼如星目,大大咧咧,年轻气盛,潮气犹存,许多归家小女对其心之向往,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俊男,怎奈情商低劣,只知玩闹,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的存在,爱情两字在他的眼里有如狗屁。
‘啪’的一声,小贼手中的宣纸拍在桌前。
“哥,你看看我这文笔咋样?”
看他一脸的坏笑,我就觉得事情不简单,随手拿来扫了一眼,竟然是一首诗。
踏月追风江湖险,青刃红尘只向天。
地做床来土做被,享年十七岁。
“啊…这……”
我扶额低迷,满眼的苦大仇深。
两句诗词明显不是一人所写,倒是后边两句我看的真切,是小贼的笔记。
想来这就是和穆家小儿大打出手的原因了,我也懒得细问。
谁知我随意一扫,竟然发现诗的下面还有两个小字:苏悦。
我猛然抬头:“你这小贼竟然还诓害于我!讨打!”
小贼见状不妙,立马逃离,临走还不忘朝我做个鬼脸。
“哥,别担心,我印了好多,定叫你名声在外。”
我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瘫倒在地。
“造孽呀!”
…………
四月十五,每年一度的庙会就要临近。
每逢此节日,母亲和姨娘便会大费周章,驱车前往灵山潜龙寺烧香拜佛。
大抵也是除了全家安平,保佑将军膝下两子尽快成婚,来年好抱个大胖小子。
不巧,母亲和姨娘这几日身体不适,怎奈走几步路都虚汗连连,更别提跋山涉水去那远不知期的灵山了,没有意外的这千钧重担落在了我的身上。
晨出,母亲和姨娘给我打点好装囊,千叮咛万嘱咐,什么佛前一定要心诚,三拜九叩之礼少一样也是不行的话,总之说了一大堆,唯独没有担心我这个从未离家十里远的大家闺郎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倒是管家很贴心的让小六子与我随行,路上好有个照应。
小六子驱车早以在大门外等候,我步履阑珊踌躇难行,没想到第一次出远门竟是去了寺庙,不过也好,为了以后周身的栖息之地,也算是走马瞻望,了解一番。
我有些泪眼婆娑,挥手道别:“孩儿此去万里,不知归期,母亲大人保重身体。”
话毕,我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小六子驱鞭一扬,马儿嘶鸣,撵车缓缓而动。
母亲和姨娘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情,被我这么一说,却像是生离死别一般,原本的心情立马烟消云散,眼角的泪珠取而代之。
“这小崽子,竟会煽情。”姨娘拿出帕子擦了擦脸,别过头去,抽噎着。
母亲也如此这般。
时光辗转,一路的奔劳索性并没遇见盗匪,这让我很是欣慰,或许那远在灵山的活佛知我来意,洒下灵光,并没有让我兜兜里的香油钱出身未捷。
灵山脚下,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许是正午时分,饭时将至,周边的小吃摊已是人挤人,吵嚷繁杂,眼看着夹杂在人群脚下不知是谁的鞋子还在被来回的递传。
索性,小六子想的周到,带来的干粮还够几天的周旋,我们寻得一处相对来说较为安静的茶铺坐下小湉。
来往的人群中,大多都是闺家女子,在我面前经过,都少不了侧头喵上一眼,然后又低头以袖遮面,飞快的跑开。
罢了,随他们去吧,我像是那吃人的妖怪吗!
小六子低头还在和手中的大饼较劲,而我杯中的茶水以然见底,身后骤然响起一阵叫喊声。
“你这老不死的,要饭也不看看门面?我这里卖酒,没得包子施舍给你,快滚!”
一个小酒肆的老板指着地上的乞丐破口大骂道。
被推翻在地的小老头衣衫褴褛,浑身的污泥,死死抱着怀中刚刚‘不小心’顺手牵过来的一壶酒,任凭鼻血四溅,腿脚受创,那双满是老茧手说什么也是腾不出来。
灵山脚下竟然还能有这种事发生,可是让我倍感意外,我刚要起身,只见一人先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