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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无家可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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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夜晚的街道下,路灯照得万理脸蛋一明一暗,她拖着一瘸一拐的身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她本来想着一死了之的,但死没死成,反倒是自己瘸了。她没有诞生到这个世上的意义了,也没有人会在家里等她了,她就是一个孤魂野鬼,无处可躲,也无处可去。
晚上十点,万理偷偷把手机开机,不到一分钟,手机一如既往地响起,那是司机五叶的来电,但万理并不想接,她只想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她的地方。
母亲离去已经有些年月了,父亲的话让万理怀疑起自己存在的意义,过往记忆里母亲的面孔渐渐模糊,曾经的轻声细语渐渐消失,和母亲有关的记忆在迅速模糊。
母亲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生下我?为了讨好父亲,还是期待我的降临?若我生下来就无人期待,那我为何还要存活在这个世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伤害了对他最好的朋友展礼,还让她见到了自己那副模样,她还记得他进到房间时,看到自己那一刻,眼神里的恐惧。
今后,不会再有人愿意接纳她了,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万理来到一处公园,找到最角落的长椅,坐了上去,她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她看了一眼,还是司机五叶打来的,她还是不想接,觉得有点烦,就继续关机。她就这样抱着膝盖坐在公园长椅里,坐到了第二天黎明。
多么希望这时能有一个人来带她离开这世俗的一切,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在最后一刻还能有一个美梦。
本来安静的公园到了黎明却忽然热闹了起来,一声声金戈交击的声音在公园四处此起彼伏,扰人清梦,万理抬头看过去,好多小摊车来到公园这里,拉开自己的摊位,生火,热汤底,没过多久,香气就有了。
明明这天都还没有亮,就有人要工作了。
这时天逐渐敞亮,时不时会有路人过来点上一份早餐,来的早的人看起来都比较老、比较黑,越往后,来的人就越年轻、越好看。
直到早上九点过后,人流才开始减少,不少摊子卖完了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这时一个大娘拿着三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来到她面前问她,“娃子,吃不?”
她操着一口外地人的口音,让万理心生警惕。
“我看你在这里坐了好久了?离家出走了吗?”大妈好奇地问,话里有些意外。
万理摇了摇头,也不接她的包子。
“那你怎么在公园里坐了这么久,我来之前你就在这了吧,爸妈呢?他们放心放你在这里吗?”
听到爸妈二字,万理一阵伤感,“我没有爸妈。”
“那你住谁家呢?被人家赶出来了吗?”
万理又摇了摇头。
“那你是自己赌气走出来的吗?是他们区别对待你还是怎么了,寄人篱下是要受气一下的。”
“都不是,我只是不明白活下来的意义。”
听到这话,大妈忽然笑起来,“活下来需要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我妈妈为什么要生下我,她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万理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有什么好想的,我从小也没见过我爸妈,我不是好好长大了吗?”大妈自顾自地坐到她边上,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小时候就住在我舅舅家,我弟弟他们有的东西我都不敢找舅舅要,只想着时间能快点过,快点长大出去工作,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虽然比较穷,但也是自己的家啊。”
说完大妈拍了拍她,“你看你,衣服干干净净的,证明了有人还在乎你啊,不像我那时候,穿的都是旧衣,不过舅舅愿意让我读书,我就很感谢了,虽然我读不好,初中就辍学了。”
“我们不一样。”万理摇了摇头说。
“有啥不一样呢?”大妈不解地问。
万理一阵语塞,她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她索性改口:“那你生下孩子,你为什么要生下他?”
“为什么?当然是想要个孩子才生的啊,哪有什么为什么的,你看孩子娇滴滴的,多可爱!虽然现在十分淘气!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你看,你孩子是因为你想生,所以才生下来的,我又不是。”
“那你妈妈不是想要你才生下来的吗?”
“不是,她是为了挽留我爸爸,才把我生下来的。”万理越想越觉得委屈。
“那你妈妈对你很不好吗?”
万理摇了摇头。
“那你妈妈平时对你很严格吗?有要求你做那做这吗?”
万理又摇了摇头。
“你妈妈有用你要挟过你那个爸爸吗?”
万理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会觉得她生下你是没有意义的呢?如果她不想要你,那为什么还要对你那么好呢?”
万理语塞,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如果母亲不想要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要带着自己逃离父亲的身边,为什么要苦苦哀求父亲不要把弟弟移植到自己体内,为什么可以为了自己去死?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
万理有些懊恼,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母亲,自己居然会因为那种父亲的话,而怀疑母亲。
“来,吃吧,吃完就回去吧,别在外边乱逛,让人担忧了。过好每一天就是人生最大的意义。”大妈见状,把包子塞给她然后自己收拾摊位准备回家。
不得不说,外地人的包子馅料是很不错,虽然不太合自己的胃口,但确实很好吃。
万理三两口吃完包子,然后拿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没过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还是五叶打过来的,她按下接听键。
“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刚接通,是展礼的声音,那头传来各种责问的话语,随后才是询问,万理听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还有人愿意在乎她。
聊了许久后,她挂了电话后,在公园里闲逛起来,约二十分钟,一辆熟悉的小汽车就停在了公园门口,她赶紧走了过去。
刚到车旁才发现,展礼也在车上,她忐忑地打开后座门坐了上去。
展礼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的继母打电话到自己父亲那里去投诉了,还说让他把万理带走,他们承受不了了。
万理只说自己和父亲吵了一架,别的一概没说。
展礼追问下去,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时间,直到把所有事情都问了个清楚。万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态度,既没有责问自己,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时,展礼忽然请求五叶,想让万理在他家里暂住一段时间。五叶对他的请求感到意外,在他看来,他应该是和他父亲一样的人才对。
他思考片刻,答应了收留万理。
展礼带万理去了医院处理自己的伤势,她在里边见到了父亲一家。
父亲和弟弟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继母接近癫狂。
按照墨先生的吩咐,五叶带她去见了墨先生,随后她请了一年假期,发誓要驱除自己体内的弟弟,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要完成母亲的遗愿。
治疗的过程是十分痛苦的,弟弟移植到她身体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和她同宗同源、一体双魂的存在,要想将弟弟封印或者带走,就必须要将一体一分为二,这个过程的痛苦,不是简简单单用文字就能描述的。
但万理承受住了,她要完成母亲的遗愿。
这段时间里,每周展礼会来见她四次,风雨无阻。
有时候展礼会给他讲一下课文,有时候会和她讲班上的事情和自己的烦恼。
这个小男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一直陪在她身边,他好像不讨厌自己,也不排斥自己,像家人一样在默默等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