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屋》落款

5、错过

　　从那天开始，蛋子就有意无意地躲着阿星，阿星找他他不在，下班找他他回家，能躲就躲，不能躲就杵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阿星不知道这娃子犯什么病了，她好歹也是厂长的女儿，这样热脸贴冷屁股，是佛也有口气。
　　两人就这样谁也不理谁，话也不说。恰好这个时候厂长带人来厂子里要谈合作，对方见了阿星，直言要给自己儿子求个婚事，好话说了个遍，说的一旁的厂长都飘了起来，在一旁的阿星自然是点头哈腰连声称赞。
　　蛋子瞧见这一幕，心里更难受了，回到自己岗位上也心不在焉，索性就跑了，这是他第一次旷工。
　　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阿星，所以拼了命地想要配得上她，所以不管厂长怎么刁难他，他都默默接受，只要阿星还愿意看着他，他就不会停下。
　　曾经是这样一厢情愿地欺骗自己，以至于如今见到“真相”，连去质问求真的勇气都没有了。
　　蛋子累了，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很沉重，细胞都在竭力地呐喊，他只想找张床躺下来。
　　厂子里上下都在为这次的合作而感到高兴，对方是一个大客户，订单需求多，在城里还有门路，如果做成了这单，厂子就能更上一层楼，因此每个人都卯足了干劲，谁都没有察觉到蛋子的小小异状。
　　但，意外发生了。
　　工厂卯足了干劲了做出的这批货，买家跑了，那个过来谈生意的男人骗了一笔回扣后，就消失了。厂长为此跑了好几趟城里，最终确定下来，这是一起诈骗。
　　这批货几乎吃光了厂里的预算，如果这批货没有办法卖出去，那厂子就到此为止了。
　　为此厂长脑袋都挠秃了，带着自己女儿天天在外边跑，试图找到一个新的买家 。
　　但是这批货真的是太多了，哪怕有人愿意消费其中一二，剩下的产品还是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就在蛋子后知后觉时，厂子破产了。它坚持了三个多月后，最终还是资金周转不灵，破产了。厂长辞退了所有的员工，把厂子卖了，结清了大家的工资，之后的事，蛋子就不知道了。
　　一下子变成了无业游民的蛋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令他彻夜不能眠。
　　他想去见阿星，但又担心这个时候去，阿星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落井下石。
　　一天晚饭后，院长看出了他的异状，开导他，让他不必在意，哪怕失去了工作，孤儿院也还能坚持个小半年，只要在做这段时间里找到工作就好。
　　只是蛋子并不是因为这个而魂不守舍，面对院长的安慰，他也只是苦涩的笑笑。
　　“怎么了，孩子，你还有别的烦恼吗？”院长见状，找了张凳子坐到蛋子身边，手里拿出烟草，开始往竹筒里添。
　　“我也不知道。”
　　“话说，已经好久没看到阿星来我们这里了，她最近还好吗？厂子破产了也不知道她们家怎么样了。”院长此时想起那个经常来院子里的爱笑姑娘。
　　“阿星她......”蛋子犹豫了片刻，“应该不会再来了。”
　　“怎么了孩子？”
　　“她......”蛋子停顿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自己见到的听到的，还有自己的推断都说了出来。
　　“糊涂啊！”在一旁的院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差锤胸口了，听完以后他恨铁不成钢地拿起烟筒拐了蛋子一下，苦口婆心地给他解释了一通女孩子和男孩子的不同之后，然后把他赶了出去，“快去看看人家！人家要是一开始可怜你，何必对你这么好呢？你这孩子怎么这方面就这么死脑筋，厂长要是刁难你，何必逼你去那么多师傅底下学东西，直接给你做不完的货就行了！”
　　被院长赶出了家，蛋子心里越想越觉得院长说得有道理，与其这样闷闷不乐，不如去问个答案，于是他向着厂长家走去。心里抱着一丝期待，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向着厂长家走去。
　　来到厂长家的大宅子，大门紧闭着，蛋子在门口和窗户边上左看右看，都见不到人。
　　“你干什么！”忽然，一个老大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大爷见他鬼鬼祟祟的，以为是小偷，手里拿着家伙走了过来。
　　蛋子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就见到个凶神恶煞的老大爷。
　　“咦？这不是蛋子吗？”老大爷一见是熟人，瞬间就变脸了，“来找厂长的吗？他已经不住在这里了，搬走了。”
　　“搬走了？”蛋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大爷。
　　“是啊，据说是把房子卖了还债。”
　　“那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搬到......”
　　——
　　蛋子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前，伸手想敲门，却又迟疑了。
　　这时，门被打开，厂长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蛋子后微皱眉，语气不耐烦地说：“来干嘛的？我记得我结清了你的工资啊。”
　　“我！我是来见啊星的。”蛋子鼓足了气喊了一声，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厂长。
　　厂长被他突如其来的音量吓到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来迟了。”
　　“她不在家吗？”
　　“她已经嫁人了。”
　　蛋子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厂长，这时他才发现，以前不可一世的厂长老了好多，头发一团乱，还多了许多白发，脸上也多了好多皱纹，还顶着两个黑圆圈，以前他贼臭美，白发都会染黑的，特别注意自己仪容仪表，说是成功人士该有的模样。
　　“难得见到你小子，陪我走一走吧，这人老了，吃完饭不走两步，不好消化啊。”厂长点了根卷烟，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把门锁上。
　　蛋子沉默不语，跟在他身后。
　　“你个孩子居然还记得阿星 ，也算是有心了，也不算辜负她一番好意，前段时间我还问阿星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说。”
　　“也怪我贪心，不应该随便相信陌生人的，一次性赔了个精光，真是惨啊。”
　　蛋子听着厂长抱怨着，心中所有的疑惑，到了嘴边的话，硬是一句都问不出，厂长也不在意他有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唠叨着，说着最近的烦心事。
　　“阿星她，嫁到哪了？”
　　“城里边，还好......她嫁到了城里边。”厂长说完，忽然停了下来，看着蛋子，苦笑一声：“没有连累你，也算我平日里行善积德了。”
　　阿星之所以这么突然地嫁了，是因为她弟弟身染重病，而为了还债，家中已经没有几多积蓄了，她忽然想起之前随父亲进城看到过的一个娶妻冲喜的告示，她自己摸了过去，把自己嫁了。
　　厂长说了许多许多，也许是太久没有人聊天了，也可能是觉得蛋子不会把他的话说出去。
　　“好了，陪我个死穷鬼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吧，晚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此时月亮已经高挂空中，路灯照着十字路口下的两人，影子一长一短。
　　蛋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
　　忽然，厂长叫住了蛋子。
　　蛋子转过头看向他。
　　“好好过日子，忘了阿星吧。”
　　蛋子站在原地，侧着身子对着他，点了点头。
　　阿星始终没来找他，或许是因为觉得他没钱救不了自己弟弟，也可能是因为蛋子做的一切让她伤心欲绝，至于真实原因是什么，蛋子也不晓得，他也不敢去细想。
　　瞬间，沐沐眼前一黑。
　　“沐沐！沐沐！下午五点了，你要不要去吃饭？”
　　沐沐猛地睁开眼，脑袋一阵晕眩，她坐了起来，缓了许久才问，“五点了？”
　　舍友点了点头，沐沐拿出手机一看，真的五点了。
　　她没想到一个梦，居然做了这么久，这个梦居然还能承接上一次梦境，而且真实得令人窒息。
　　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蛋子后来怎么样了，但她不知道续梦的触发条件，她隐约觉得，有一个地方的人会知道。
　　——
　　“欢迎光临，咦？”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光景，只是这会店里多了一个更加格格不入的女子，而卷书则是站在进门就能看到的柜台前，摆弄着算盘。
　　沐沐掏出了那颗弹珠，递给了卷书，“我最近连着做了同一个梦。”
　　卷书接过弹珠，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一下，“是一个好梦吗？”
　　沐沐摇了摇头，“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帮助我，我想看到梦的结局。”
　　卷书把弹珠放在桌面上，侧过身子，好奇地问她，“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能力帮你看到梦境的结局呢？”
　　这个问题把沐沐问到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你只需要再生病一次，就能够看到梦的结局了。”这时候店长从藤椅起身，来到柜台拿起弹珠，在手上把玩片刻后，递回给了沐沐。
　　“再生病一次，就可以了？”沐沐显然有些不信。
　　“也不一定，如果你能去到梦境主角记忆最深的地方，那也能看到结局。”
　　沐沐似懂非懂，带着这个答案离开了，难道她要去到梦境里的那个地方吗？可她连地名都不知道。
　　“生病和做梦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卷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奇地问。
　　“她能不能做梦，得看她手里那颗弹珠什么时候能够把能量积攒好，如果她生病了，虚弱了，那弹珠带她入梦需要的能量就会减少。”店长说完这番话，又回到藤椅上躺着了，“那个罐子是她的吗？”
　　据说，是她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