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心声 ...
-
“这个病句,病因是......”
崭新的一周,秋缘已经回到学校上课了,此时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母亲身上,没多少精力在上课。
就在秋缘出神时,她身后的那个女生,在翻找练习册的时候,又不小心把笔蹭掉了,这次是笔尖向下。
背上一痛,心情纷杂的秋缘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拿住手里的书,往后狠狠一甩。
咚的一声,在安静的课堂里,是那么清晰可闻。
“李秋缘,你干什么?”代课老师没忍住,出口质问。
秋缘回神,看到书本砸倒了她的水杯,脸上闪过一丝愧疚,随后眉头皱起,一眼不发的坐回自己凳子上。
办公室。
“你怎么拿书砸她水壶啊?”班主任也没眼看两人了,低着头处理着手里的事物,问。
“她又弄掉笔扎我背上了。”
“我是不小心的。”
“次次都不小心,你小儿麻痹吗?一次又一次?”秋缘忽然爆发,大声质问着女生,把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吓了一跳。
“我不是故意的。”
“信你有鬼。”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时班主任抬起头看着秋缘,敲了敲桌子说,“你知道你在破坏课堂记录吗?”
“我知道,但我不想忍了,就是这么简单。”秋缘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语气缓下来,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怒气。
就是这么简单。
说出口,就是这么简单!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说不出口?
一句“你发什么神经”来到嘴边,又被班主任咽了回去,“你......怎么了?”
怎么了?
是啊,李秋缘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说不出来啊!如果说出来,母亲就不会为了自己伤心;如果说出来,母亲就不用一脸失望地看着自己;如果说出来,母亲就不会说自己不体贴;如果说出来,自己就不会想要那对铃铛;如果说出来,母亲就没有这么大压力了。
如果能说出来,母亲就不会昏迷不醒了。
“我......没事。”李秋缘看了一眼班主任,掷地有声地说。
办公室里。
嘟嘟,嘟嘟。
李海看着手机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你好,我是李海。”
“是秋缘父亲吗?”
“是我。”
“秋缘她......”
——
“抱歉啊老师,秋缘母亲最近生病了,不见好转,秋缘情绪可能绷得有些紧。”
李海在办公室里,简单地给班主任说明了一下情况,班主任同情地看了秋缘一眼。
“这种事情我也能理解,可能她确实是太紧张了,秋缘,你需不需要请假休息一下呢?你最近的学习状态也确实不太好,你要学会调节自己。”
“还是请三天假期,休息休息吧。”李海向老师提出请求,然后看了一眼秋缘。
秋缘点了点头。
“我觉得应该的,秋缘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班主任很快给她写好了假条。
秋缘接过假条,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老师,我要怎么调节自己才能让一个死性不改的人改掉小儿麻痹呢?”
说罢,她还看了一眼那个女生。
班主任愣住了。
秋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车子里。
李海一脸担忧地看着女儿,“秋缘,你还好吗?”
“我还好。”秋缘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海也只能当她是情绪绷得太紧,打算送她回家先,但秋缘却要求到医院。
——
“我要先回公司,没那么早来接你,你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坐车回家吃饭吧?”
秋缘点了点头。
李海笑了笑,离开了病房。
秋缘看着母亲,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流下。
“秋缘,你要体谅一下母亲”、“秋缘,你要成熟点”、“秋缘,你长大了”。
过往句句回荡心头,秋缘低着头,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带着哭腔说:“我也知道我要成熟,我要体谅,可我真的受不了了。”说罢,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只是......”
秋缘泣不成声。
如果母亲醒来,她会原谅自己吗?只怕是会大发雷霆吧!这次真的太任性了。但只要母亲醒来,再次伸手握住自己,不管是大发雷霆还是如何,都不重要了。
秋缘这样想着,紧紧握住了胸口的吊坠。
——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重复了。
这场幻境来回重复着,海丹快崩溃了。
“秋缘!秋缘!起床了......”
又来到了最开始的场景。
这是报应吗?
她这么想着,也只能这样想。
什么事都做不了,经历一遍又一遍的痛苦。一开始她还会想怎么脱困,还会想出去以后怎么把解决方案告诉女儿,如今就剩下麻木了。
她甚至都开始胡思乱想,想着这是不是自己下地狱后在其中某一层了,想着自己是不是长睡不醒了。她现在很担心女儿,但想到还有李海,她又没有那么担忧了。
只是有些可惜,终于理解了女儿,积攒了这么多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如果一开始,就愿意留出时间去看看女儿,现在也不会有这些遗憾吧。
都说恶人死后下地狱要惩罚十数年,不知道自己现在,半年过去了没有。
海丹现在是真的累,从灵魂、从骨髓里传来的疲惫,比丈夫敷衍自己时,比回公司用休息时间补会议内容还要累。
无能为力的悔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海丹只能祈求,祈求上天开眼,让自己从这个噩梦里醒来,她发誓,让她醒来后,她一定会改变。
要是醒来,应该跟女儿道个歉先,自己还是活成了丈夫的模样,想得太多了,当初明明就是讨厌这种事才离的婚,到头来自己反而成了这种事的受益者。
该计较得失吗?该要求女儿体谅自己吗?应该的,毕竟女儿长大了,只是方式错了。海丹知道,用近乎要挟的方式去要求一个孩子长大、要求她体贴是不应该的,她们又不是走到末路的家庭,还有回旋的余地。
而且自己就曾被丈夫要求过独立,这种感觉她比谁都清楚。
她累,她困,她确实可以要求女儿体贴自己,要求女儿长大,但不该在自己逃避一切的情况下去要求女儿做这些,孩子的长大应当是父母的引导,是孩子自己的觉悟,唯独不能是要挟。
明明是想着能够让秋缘更好的成长,重视了所有外部的因素,却单单忽略了最重要的家庭因素,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舍本逐末的事情?
这个家庭本身已经残缺了,自己却让秋缘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失去母亲,那自己辛苦守着的到底是什么?是家还是离婚时要争的一股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