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屋》落款

14、父亲的梦

　　7月21日
　　我已经问过沐沐了，她说她想要去城里读书，作为父亲，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拒绝她的请求，为了她和妻子，也为了我自己。好在工头和市里学校的校长有一些交集，这两天我就去跑跑。
　　7月23日
　　今日同初中校长吃了一顿饭，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他提出的学费我也能够接受，虽然说比较贵，但是为了孩子，也是能付出的，接下来只需要再准备一些文件就可以了。
　　7月24日
　　从没想过仅仅是几份文件居然就要这么麻烦，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沐沐亲生父亲居然是这么令人难受的事情，连文件的申请都是如此的难。
　　7月25日
　　办理证明已经来回跑了七八次了，文件还是没能准备好，第一次感到无力。
　　7月27日
　　终于为沐沐办好了入学用的文件了，真是麻烦，我情愿天天打腻子，都不想再跑这样的路程。
　　......
　　8月29日
　　跟妻子商量过了，她说以后沐沐上下学就由我来接送了，说要让我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妻子不会开摩托，由我来接送是正常的，只是女儿会同意吗？
　　9月1日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早早地起来吃了早饭，准备送女儿去上学，她看起来并不抗拒我送她去上学，看来她并不讨厌我这个父亲。
　　下午接女儿回家的时候，她坐在车后边跟我说了好多好多，可惜骑车的时候风有些大，有好些事情都没听清楚，真的是遗憾啊。
　　9月3日
　　今天女儿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给她买她说的那间书店里有光之美少女图像的橡皮擦，我记得她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就是因为买了太多好看的橡皮擦但是又用不完，被她妈妈罚站过一次，到底应不应该给她买呢？晚上吃完饭后问过妻子了，妻子说让我自己去思考应不应该买，我也是孩子的父亲，要有作为父亲的决断。
　　原来做一个父亲还要思考这些，真的是烦恼啊！如果是工头的话肯定会一口回绝，可我毕竟不是女儿的亲生父亲，做的事情一定要有考量。
　　9月12日
　　女儿今天跟我说了她班上有几个她讨厌的男孩子，每天下课都会弄她的头发，会抢她的文具，她说她告诉了老师，老师狠狠地惩罚了他们，但是他们依旧还是会欺负她，也许明早我得跟工头请个假？去跟她们老师说说这件事？可这属于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大人插手应该吗？
　　9月21日
　　今天回家前，女儿跟我说她想尝尝校门口对面的冰淇淋，我告诉她要回家吃饭了，吃了冰淇淋就吃不下饭了，女儿听完闷闷不乐地上了车，晚饭的时候都没吃多少。总有一种对不起的女儿的感觉，明明她平时都没吃过冰淇淋这些零食，难得要求我一次，我却残忍地拒绝了她，也许，下一次可以带她去吃！
　　沐沐记得，父亲在初中的时候确实带过自己去吃冰淇淋，不过次数不多，都是当天要去别人家里吃席，俗称饮酒的时候才会带自己去吃，说是开席没那么早，要到晚上七八点才会开席，可以吃个冰淇淋先填填肚子。
　　9月22日
　　今天听到工头和大伙讨论他们小时候是怎么养育小孩的，半夜要起来喂奶，要换纸尿布，要抱着哄，听起来是那么的累人，以前也听妻子说过，沐沐刚出生的时候照顾起来多麻烦，还问过我要不要生一个孩子体验一下，我拒绝了她。一个女儿都够我吃一壶了，我不可能有精力去照顾两个孩子，而且孩子长大了以后也不省心，调皮、挑食、爱打游戏不爱学习这些都是小问题，最难解决的是女儿的心事，看到她沮丧又什么都不说的时候才是最难受的。
　　还好我的女儿比较省心。
　　......
　　沐沐翻着日记，自己初中那段时间是父亲日记记录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最多的时候，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篇与自己有关的日记，沐沐看着每一篇日记，寻找着记忆里的片段。跟着父亲的日记，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若不是有父亲的日记作为线索，只怕是早已经忘了初中时经历的那些有趣的时光。
　　父亲记得的，比自己记得的还要多。
　　随着自己的长大，父亲写下的日记和自己有关的篇数也在减少，并且日记的字数也开始变少，虽然有些时候会写很长很长。
　　3月6日
　　家里来了个阿娘的客人，他看到了我的罐子，说它是不祥之物，想从阿娘手里得到它，我看到他贪婪的眼神，二话不说，把他给赶了出去。
　　3月10日
　　今早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父亲，也梦到了母亲，他们在对我笑。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他们了，我甚至都快要忘记他们的容貌了。那天跟着医生的车去到镇上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父亲和母亲了，那一次分别就是永别了。虽然后来回去给父亲和母亲的墓上过香，但是再也见不到两人了。如果说当年我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我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也许我遇不到现在的母亲，也遇不到我的妻子和我的女儿，我颠簸了半生，那段时间里我一度认为我是个灾星，每一个靠近我的人，就仿佛受到了诅咒一般，院长也好，阿星也好，后来的工友也好。
　　就连现在的阿娘，我都差点失去过她，还好当年南下时，火车上的恩公送的那个陶罐管用，把啊娘给救了回来。这个罐子让我的家人能够免遭厄运，连我的朋友也不会遭罪了，只要我定期把我的福气丢进罐子里就行。说实话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损失，我并不觉得我是一个有福气的人，如果我那虚假的福气能够换来我家人的平安，我愿意把它们都丢到罐子里。
　　3月15日
　　阿娘的那个朋友又过来了，还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想把罐子买走，好在那天妻子在家，说什么都不卖，还打电话把我叫了回来。我一气之下把阿娘骂了一顿，也把她那个朋友骂了一顿轰了出去。如果他真的是大师，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我的困难，此时带走我的罐子，无异于要夺走我的一切，我怎么可能允许？
　　9月3日
　　今天送女儿去市里的高中上学，已经好多年没有去过市里了，没想到它变化竟然可以如此大，多么繁华的景象！时隔多年再回来，我竟然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了，像极了新闻上那些进城的农民工，时代发展得真快啊，一切都和当年不一样了。
　　当初给女儿选择镇子上的初中是对的，她不应该留在我们那个落后的镇子里，这里的天地才适合她。
　　9月15日
　　不用接送女儿上下学了，虽然说轻松了不少，但是也寂寞了些许，不能每天都听到女儿跟我分享她身边的事情，总感觉少了什么，不过她已经长大了，应该不会愿意再跟我说这些了，她应该会跟她的好朋友聊这些。
　　现在阿娘天天念叨着女儿，一周只能见到女儿两天，对她来说打击最大，家里没了能够唠嗑的人。妻子和她都说不上什么话，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
　　9月3日
　　真的是眨了眨眼睛，女儿就已经高三了，真是快啊。
　　7月3日
　　女儿收到了广市重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真好！她如今已经可以去到新的天地了，作为父亲的使命已经达成了一半了，就是不知道今后她今后会找什么样的工作，会嫁给怎么样的一个人，他会对女儿好吗？
　　……
　　不知不觉居然写下了这样的话，大概是老了吧，女儿大学都还没读完，居然就开始想她嫁人了，人老的真快啊，附近那些孩子个个都读大学了，有的甚至都有孩子了。
　　11月10日
　　还真是不习惯，家里少一个人，虽然说高中的时候都适应得差不多了，但是现在个把月都见不到人，还是会挂念。妻子给女儿打电话我都会在旁边听着，虽然我也不知道应该跟女儿说什么，都是妻子和阿娘跟女儿聊。
　　1月3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经常做梦梦到女儿嫁人了，难道是我老了吗？这么期盼着能看到女儿嫁人的场景？还是说女儿在学校找到了男朋友？
　　2月25号
　　女儿又回去上学了，日子一下就冷清了下来，真是不习惯啊，明明以前一个人就能过下去，现在有了阿娘妻子女儿陪伴，反而是越来越耐不住寂寞了，真是贪心啊。
　　4月3日
　　最近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了，洗完澡坐在书房里看书还没有一会就能睡着，而且做梦也越来越频繁了，老是会能到自己抱着孙女的场景。昨天去医院看了看，医生说我身体无碍，只是需要多休息，阿娘不信邪，就带着我到附近的庙里请师父看了看，师父跟我说这是吉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5月1日
　　虽然很仓促，但是我有预感，我的旅途的终点应该快到了，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是我明白我快要走完我这一生，这段时间我得给妻子她们多攒点福气才行。虽然看起来挺扯的，但我确确实实是感受到了，也许这是当初恩公说的那个，我年幼时应该承受的劫难吧。
　　5月3日
　　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甘，我真的好想牵着女儿的手，把他交给他的丈夫。可惜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预感到终点越来越接近我了，而且我投入罐子的福气越多，这个终点线就离我越近，看来我这一生，要到这里结束了。多么希望能够，和妻子白头到老啊！
　　不过我这一生走到这里也满足了，相较于前半生的痛苦，后半生的幸福就像一场梦一样，这场梦到这里醒来，我觉得也够了。
　　6月20日。
　　父亲和母亲在工地施工的时候，突发意外，二人从三楼坠下，父亲搂着母亲掉了下来，当场死亡，母亲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