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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天山脚下 1 初见。 ...

  •   解宗师批注:幻兽,上古灵禽,常逃出封印的法阵,扰乱人脑内的脑波工作秩序;扭转梦核,使人们陷入梦魔,长此以往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为祸害人,下到地府,因为祸甚多而被判为恶灵,化为檀花,栽种在彼岸之海,干年修炼成人形,净心除邪,重入轮回。
      驭梦使,擅驭梦术,黄帝始祖仅授业给一位徒弟,后也不知所踪。驭梦使的职责仅是帮陷入梦魇的人们渡化自身,捕捉体内幻兽。(注:此梦核非彼梦核,指梦的核心部分,此天山亦非彼天山。)
      夜晚戌时,云雾缭绕的天山上传出了几声乌鸦的叫唤声,一直躺在榻上的人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傅纨皱了皱眉,缓慢的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从榻上坐起,熟练地点起了油灯。
      屋内噌地亮了起来,屋外树梢上停着的乌鸦扑腾了一下翅膀,叫喊着飞走了,似是向全世界宣告他的醒来。
      他又走了一次轮回。
      不知道过了几世,他总是在这间不知年岁几许的山间茅屋里醒来,每次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总是漆黑一片,孤身一人。
      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傅纨忘记了来处,忘记了去处,他唯独记得自己的名字。前几世都空白的记忆这一世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好像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但不是像之前那样清晰明了的,模模糊糊,像冬天窗棂上的冰花。他看见了一身素净的白衣,感到陌生又熟悉,只有模糊的眉眼,他下意识地向前走,却发现周遭已经不是那间阴暗的小屋了,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竹林,好像是在山腰的位置,他像是中了心魔,无意识地朝白雾最密集处走去。
      一个背着竹筐的村民突然丛中窜出来,紧张的拽住他的衣摆:“公子莫要向前了,前面是死地。”
      这个村民应当是上山来砍竹篾,夜深了暂且在此落脚的,他停了脚步,觉得有些古怪:“从何得知?”
      那村民嗫嚅着搓了搓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雾中扔去,无声无息,要时间化成粉末。
      傅纨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从前他从不走山腰,而是直接乘清风疾步,返回人间,倒是从来没注意到这一处。
      村民缩了缩肩膀,有些害怕。
      “既然如此,为何还呆在这?“这里的邪祟,连野兽都不敢惊扰,又不会主动伤人,自是…安全不少。”
      他伸出手去触碰那片白雾,村民惊呼一声躲开,意料之中的七窍流血的场面却没有发生,反而像是将他往里拥。
      反应过来之时,傅纨已经站在了一间寺庙前,庙前栽了满园的檀花,他觉得怪异,像是回到了阴曹地府,迎面扑来阴森森的冷风。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为何幻象丛生,像是故意引人入局一般。一阵奇风吹落了一瓣花,他这才看清,这不是什么檀花,是和檀花近似的兰榭。倒让他想起在地府那汪彼岸之海。
      手心的蓝痣忽闪了一下,他感知到这座山上有人入了梦魇,抬眸望着面前的寺庙,那张侧颜愈发清晰。
      “来了就进来罢。”
      不。这不是梦。
      他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袖中藏了一管刀刃,推开微掩的庙门,抵住那人的喉管,却听到那人哂笑一声,反手一拉,哐当一声,匕首落地,将他牵制在怀中。
      他一惊,这人武功竟比他更高超!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那人似是与他心意相通,松了手,倚在殿门上,笑:“公子真是见面就给了我一份大礼。”
      那个浸染着竹香的身形撤回原位时,傅纳看清了他的脸,极为俊俏,惊为天人,却有些形销骨立,一身白衣,如红尘外的仙客一般。
      他有片刻的愣神,随即拱手赔罪:“是在下唐突,望公子海涵。”
      那人让开位置,丝毫不在乎刚刚发生的事,颇有君子风度道:“请进。”
      那位公子在专心沏茶,傅纨有些如梦初醒,方才想起自报家门:“在下傅纨,劳驾。”
      “我姓解,单字一个叙。”
      傅纳捧着茶焐手,夜风有些凉,茶意正浓。在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不敢贸然行动,即使在他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下意识想亲近。
      他阖目,感知着对方的元神,却是确确切切存在的,可他的手有些虚无,差点连茶都端不住,不像常人该有的。
      “你知道我会来?”
      说完这句话,傅纨有些想扁自己一顿,废话,如果不清楚来人是谁,荒山野岭的,随便闯进一个人,对方会客客气气地请你进来喝茶?
      解叙却没有计较太多,抿了口茶:“我的寻宝盘灵光乍现,说今日会有惊世骇俗的宝物上门…”
      又瞥了他一眼,哂笑:“确实很惊人。”
      傅纨:……
      那劳什子盘子一定是坏了。
      两人相对无言,一个捧着茶,一个微噙。
      解叙瞧着他腰间的虚无一处,那里本应该有一支箫的……
      “嗯?”
      解叙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移开了视线。
      他应该不是那个人。起码,闻不到灵莲的清香。
      傅纨放下了茶,也没有打算继续叨扰,既然解叙醒着,那梦魇的就一定另有其人。
      “多谢你的茶,告辞。”
      “诶!”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心浮气躁吗……解叙刚想和他说,预判到他会遇到一个很难化解的梦,兴许还会有血光之灾,一转身却已没影了,他轻轻地皱了下眉,跟了上去。
      傅纨乘风来到山脚下,所过之处皆是风吹叶摇,蒙络摇缀。
      他想起了他是一个驭梦使,想起了如同铭刻在骨上的驭梦术。可授业恩师……他忘了。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总是模棱两可,朦胧不清的,如同被捂住了眼,蒙住了耳,五感俱失。
      他走在路上,感慨万干,他沉浮几世,看遍日升月潜,沧海变迁,春花秋月,夏雨冬雪。那边的田洼变成了池塘,路边人家的主人换了又换,那拱石桥也被后人加固了桥桩。傅纨从不担忧被人认成千年不朽的妖精,毕竟他熟知的人入土的入土,轮回的轮回,他也不知道在这世间走了几遭了。
      千年过去,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白驹过隙。
      正是人间芳菲四月天,背后的天山却阴冷幽深,他微微侧了下脸,留意到他身后跟下来的解叙。
      山脚下错落着零星的山庄,有些房子已经搬空了,只有几间散发着星星点点的暗光。
      傅纨头也不回地说道:“若是执意跟来,我技艺不精,可护不住你。”
      毕竟忘了几千年了。
      背后那人却不置可否,只是暗暗地笑了一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格外清晰。
      傅纨觉得奇怪,这个人似乎很喜欢笑,但如果你回头瞧,又会发现那点微笑在他脸上已经无踪无迹,似幻似影,那张冷淡面容仍是苍白如纸,不染一分烟火色。
      他敲了一间茅屋的门,却很久都没有人应声,透过窗棂瞧见里面的人微颤了一下,四处张望,在窗户缝里看见他,松了口气,才开了门,
      “请进。”“劳驾。”
      那是个年逾四十的妇人,面容有些憔悴,看着很是疲累,黑眼圈很重,就差挂到肩胛骨上了。
      “二位深夜拜访,可是有事?“我来此寻故人,却见四周荒芜,人烟稀少,这为何故?”
      解叙缓缓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故人一词从他口中说出有些不同寻常。
      确实是有故人,就住在村头那家,不过死了有三百年了,尸首都早已化灰。
      那妇人面上染上愁容:“都搬去别的地方了啊,你不知道?近年来山脚下的百姓日日夜夜都梦魇,还都做同一个梦,疯了不少人,人们都觉得这是不祥之地,于是便搬走了。”
      驭梦使毕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物,渡化梦魇者的前提就是不能干扰其清醒时的意识,否则会陷入混沌,被幻兽反噬,他只能静观其变。
      但这个幻兽能影响到整个村庄的人,应当是只极凶之兽。
      他们先行走出屋门,解叙抽出一张铜黄卡牌亮在他眼前。
      “极凶之兆。“他垂眸,摇了摇那张牌:“我劝你莫要冲动。”
      这一副长辈对后辈的说辞是什么意思……?
      傅纨倚在栅栏边,紧盯着那处屋子的动静:“我自有分寸。”
      既然梦是相通的,那只要解决一处梦魇,自然就消除影响了。
      等了多久,那妇人困的眼皮打架,终是撑不住了,屋内的烛火熄了。
      傅纨无声掩到门旁,背紧贴着青砖墙,推开了门,解叙就地取材拔了几根草向里投去,刹那间,掠风剪影。
      那几根草仿佛已经不是普通的草本,而是变成了尖锐的银针,往里探去,掠地无声。
      顷刻,那几根草就飞回来了,芒尖染着墨色的汁液,啪嗒一声,了无声息的落了地。
      解叙捻捻指尖的草碎,往里瞧去:“里面有幻兽的埋伏,西北处围墙边,十刻钟方向。”
      “它意识到威胁人物的闯入,把本体迁移到这里了,要当心,它可能附着在任何事物上。”
      解叙不是普通的凡人,甚至可能是驭梦使,而且修为很高,即使是三阶,运用驭梦术也要寄托于某种特定的事物,像他这样的…起码五阶以上。
      傅纨静静听着,点了下头。
      他想起来解叙之前的心语,觉得他应当配一支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通晓他心中念想,但…不妨试试。
      幸好听了他的话,没有盲目冲进去。
      傅纨捡起一片落叶,掩进衣袖,念了幻物咒,再伸出之时,手中已经握着一支白玉无瑕的箫。
      他能感知到屋内强烈的煞气,像是来自阴曹地府的怒吼,让人心神不宁,狂躁不定。
      解叙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傅纨按着记忆中的咒法吹了一下箫,屋内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又听见了什么东西被捆束的挣扎声。
      解叙举着铜镜朝四海方位探测了一下:“可以进了。”
      即便是只凶兽,但在阵门设的把戏却如此拙劣,只怕屋内才是大有乾坤。
      进了门,发现之前解叙说的墙角有一只黝黑的禽类,被土中异生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已经无声息了。
      “这是死了?“换了个寄存物罢。”
      主卧有一张书桌,旁的木架上摆满了墨迹斑斑的宣纸,桌上还摆了一幅遗迹,已经风干了许久了,蘸着墨水的毛笔就搁在墨盘上。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个满腹墨水心怀天下的仁士已经不在很久了,而他的妻一直没有收拢他临走那日留下的纸墨,即使被梦魇所困,孤身一人,也日复一日地等着他回来。
      傅纨在世间孑然独身,游于红尘却不贪恋红尘,即使不懂得人间百态,爱恨情仇,也有些唏嘘。
      他没有动原主人桌上的物件,只是抽出一张未使用过的宣纸,手掌在上面轻轻一拂,就变成了蜡黄的符纸,用墨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符,贴在了妇人额头,定住她的元神:“冒犯了。”
      用札绳牵连住解叙的元神,心中默念着上苍无忌,通行无阻,急急如律令。
      刹那间,四周光怪陆离,他们被传送到了梦网里。
      四周皆是摧枯拉朽之景,天空阴沉,似是下一秒就要天降大雨,在空中俯视地面,土地焦黑,分不清本来的面貌,他们降落在为数不多,可以说是屈指可数的干净的空地上。
      近了这才看清,哪是什么焦黑的土地,分明是一具具被烧焦了的干尸,层层叠叠地盖在一起,很是渗人。
      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这些横遭不幸的人,应当就是现实中疯了的百姓了。
      他听见了潺潺的水声,抬眸望去,是一条溪涧,却横尸遍野,水漆黑一片,腐糜的气味令人避之不及。但水面平静无波,这水声又从何而来?
      傅纨警觉地向后看去,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准确来说是一个怪物,正趴在一具干尸上啃食,感受到目光的注视,那怪物僵硬的扭过头,有些怖人,脖子似是再用点劲就能扭断一般。
      那面容更是惊人,脸色蜡黄布满尸斑,眼眶和口腔钻满了红身金纹的虫子,正在咝咝地往外吐着信子,里面的肉已经被蚕食一空了。
      噬梦虫!他心下一惊,噬梦虫以食尸为生,能钻入死者脑内控制死者的躯体,看起来就像重新活过来一般,就是民间话本里常出现的怖人生物,丧尸。
      偏偏身边的人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倒是挺像虫草煨鹅汤里的金虫草。”
      傅纨:……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不想再尝这道菜了。
      “你饿了吗?”
      饿你个大头鬼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天山脚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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