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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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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灼烧着大地,树上是数不清的蝉鸣,空气中也夹杂着燥热。
许初夏跟着许志国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车,又走了一段山路,才到了许家坪,这里也是有山有水,风景不错,就是有些偏僻。
昨天,爸爸还在陪她过生日,唱着生日快乐歌,给她买了新款的小洋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乡下的叔叔就来接她,爸爸对她说,你去叔叔家玩几天,爸爸过几天在接你回来。
许初夏懵懵懂懂,她不想离开爸爸,又觉得爸爸应该是有些苦衷吧,还是乖巧的穿上小洋裙,随着叔叔坐上了回乡的大巴。
叔叔带着她拿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奈何天气炎热,仅仅是一段几百米的山路,也还是让人汗流浃背。
叔叔许志国是个老实人,他身材挺拔干瘦,鬓角也有些许白发,如今也才四十岁左右,一张脸又红又黑,眼神温和,也并不喜形于色。平日除了干一些地里的活,不忙的时候,会跟随村里的包工头,去附近的工地上当当小工,前夜不多,对于家庭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打骂声:“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放假一个多月不见你写作业,柜子里的桃酥你倒是门清,吃的一块不胜。”
听到这些,许志国的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这些对他来说早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许初夏朦胧的感觉到叔叔的一丝叹息。
许初夏不理解,为什么吃桃酥会挨打,就像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执意要让她随叔叔一起来到乡下生活。
察觉有人进来,李翠翠的也停止了对许家乐的追打,许家乐倒是精明,一溜烟的跑到许志国的身后。
李翠翠转过头,迎眼看去,嘴上说着:“这就是初夏吧,城里来的姑娘就是白俏些。”说着,还用手扯了扯许初夏的脸蛋。
许初夏的脸被扯得咝了一声,还是礼貌地回应道:“婶婶好。”
许志国开口说到:“把最北边的那个房间给初夏住吧。你带她收拾收拾。”
李翠翠不满的说到:“北屋东西都堆满了,也不见光,住着太阴暗潮湿,,不如去院中的小棚屋去,那里空间大,也干燥。”
李翠翠说的小棚屋是靠近院子角落的一个棚子,当初临时搭建给许初夏的奶奶住,后来奶奶去世后,那间小屋就再也没住过人。
许志国的脸色暗沉下来,无关紧要的事,一般都是由李翠翠做主,他极少插手,今天明显感觉他的神色严峻了起来,用毋庸置疑的口气说到:“就住北屋吧。”
李翠翠也明显感觉到许志国的语气变化,心中不满,也还是带着许初夏来到了北屋。
许家乐似乎对这个新来的姐姐充满敌意,他转头对李翠翠说到:“妈,我出去玩了。”说完便跑了出去,还顺便踢了一脚许初夏放在地上的行李。
许志国也只是轻轻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倒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傍晚,一个高瘦的男孩,手中抱着一个旧旧的篮球,应该一米七几,眉峰锐利,说不上十分帅气,也是五官分明,有棱有角,有着少年的俊朗。
许初夏远远的打量了一番,大约猜到,这应该是叔叔的大儿子许胜言,微笑开口叫道:“胜言哥哥。”
许胜言不像是一个言语很多的人,笑着点点头,转身进了院子临时搭建的浴室。
那是一间简陋的浴室,没有热水器也没有太阳能,只有一个很大的水袋放在房子的瓦上,白天太阳把水温加热,晚上就可以用带中的水冲澡,可能是由于刚刚打完球,许胜言回来就先去冲了一个澡。
晚上吃的面条,许初夏之前只吃过爸爸做的番茄鸡蛋面,牛肉刀削面,婶婶做的面条不一样,面汤多,放了几片青菜还撒了些葱花,味道确实清爽可口。
许初夏在这里也还适应,就是很想爸爸,不知道爸爸晚饭吃了什么,有没有很想她,她静静的望着窗外一轮弯月发呆。
许初夏从行李箱中翻出了那本《安徒生童话》,那是一年级时,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时候爸爸为了庆祝她读书认字,在生日上送给了她。
许初夏那时候是喜欢撒娇耍赖的年纪,爸爸送给他就是为了让她自己看着拼音读故事,练习认字,这小丫头倒是好,一个劲的扯着许松的袖子:“初夏刚上一年级,不认识那么多字,爸爸读给初夏听。”
“初夏乖,爸爸给你买的双语版,初夏自己一定可以自己读明白。”许松宠溺的揉揉初夏的头。
“不要,不要,初夏就要爸爸读。”初夏语气焦急起来,佯装要哭了。
许志国拗不过女儿,最终还是答应了许初夏,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读一个故事给初夏听。
书中的故事,许初夏现在几乎都可以背下来了,给她读故事的爸爸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感觉到发生了一些事情,爸爸又不肯跟她讲,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听爸爸的话,也许爸爸就会早点接她回家了。
想到这些,许初夏心里不由得悲从中来,手上摩挲着书的封面,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她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要坚强,要勇敢。
来到许家坪已经半月有余,许初夏每日都会穿过那条绵延的小路,坐在离班车停下站点远处的树荫下,盼望着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来。
她一定飞奔一样的扑上去,扑到那个温暖有熟悉的怀抱里。
偶尔也会有路过的人,那些人细声低语:“这城里来的姑娘看着俏丽,脑子好像不太灵光,这么大热天也不晓得回家去。”
有的人看见许初夏坐上树下,笑脸热的通红,额角还有些密密的汗珠,就走上前去,把新摘得梨子送给她一个。
夏日的清晨,六点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在四五点,许初夏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鸡鸣,她睡眠很浅,一直躺在床在浅睡。
堂厅里传来了交流声。
“什么,你是说你大哥被定罪了?”
“小点声,孩子们还在睡觉呢,据说是有人提供了做假账的证据,还挪用了了一大笔钱,人怕是出不来了。”
“这么说,怪不得每个月给我们寄钱,原来不是自己钱,以后没法给我们寄钱了,还要把一个累赘交给我们养?”
“什么叫累赘?那是我亲侄女,我们困难大哥帮了我们这么多,做人要有良心。”
“就你有良心,我没良心,我没良心我天天给你洗衣做饭,我没良心我给你照顾俩儿子,我没良心我下地干活养猪喂牛?”
“别闹了,我会想办法的,先去干活了。”
李翠翠和许志国交流到最后,甚至出现了一些撕扯声,最后,门外传来了喊许志国一起干活的工友的声音,争吵告一段段落。
许初夏绝望无助的望着天花板,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一直往下流,有的甚至流到她的耳朵里,她想小声地抽泣,还是忍住了。
她不相信,她的爸爸那么正直,刚正不阿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做假账呢?更不可能挪用公款啊。
骗人,他们都是骗人的!
许志国走后不久,李翠翠越想越气。一想到家里平白多了一张嘴不说,收入还少了一份,这还是劳改犯的女儿,说不定以后在许家坪都抬不起头,之前的许松可是这村里人人羡慕人人称赞,突然就反转了,李翠翠实在是想不明白。
李翠翠直接冲进了北边的小屋。
“睡什么睡呀?都几点了,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呢?”说完,一把扯着许初夏的胳膊。
李翠翠的力气有些猛烈,许初夏的胳膊被扯得吃痛。
“婶婶,你怎么了?”许初夏强忍着心中的委屈 ,抬头看着李翠翠。
“这都几点了?快点起来,今天你去打牛草,去后山坡搞快点,牛快要饿死了。”语气里充满催促。
许初夏匆匆的穿戴好,挎着一个大竹筐,带着一把镰刀,想后山走去。
许初夏从未打过草,幸运的是,还有几颗剩下沾在竹筐上。
天刚亮不久,早晨的温度偏低,后山上满满的野草,擦湿了她的鞋子和裤脚。
许初夏在靠近河边的地方,发现了一大片的牛草,她蹲下来,开始割草。
爸爸保护不了她了,她要坚强一点,她要努力,爸爸一定是被冤枉的,要想办法救爸爸,可现在自己有什么呢?一个刚毕业的六年级小学生,一个身无分文的12岁女孩,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爸爸担心吧。
许初夏踉踉跄跄背着一筐牛草回来,正赶上了李翠翠和两个儿子吃饭。
李翠翠看着许初夏回来,瞪了她一眼,然后没好气的说到:“先去把草喂给牛,你的饭在锅里,自己去吃。”
许初夏的肩膀背一筐牛草压得酸痛,她把草倒在牛槽里,才摇晃着走到厨房。
打开锅盖,许初夏只看见了半个馒头。看着其它三人吃着馒头,每个人还有一个咸鸡蛋,还以一碗汤。
许初夏拿着那半块馒头,走到李翠翠的面前,问道:“婶婶,的鸡蛋和汤呢?”
“你吃什么鸡蛋?你看看你都多高了,才小学毕业都一米六了吧,村里的哪个同龄小女孩有你高,你哥哥弟弟长身体我要干活,你天天啥也不干,你吃什么?”李翠翠不满的抱怨,这小丫头,居然明目张胆的来找她要吃的,真当她家是富贵人家,还能天天宠着她不成。
“我也在长身体,早上我还去打牛草了。”许初夏据理力争,她的婶婶昨日还对她好言相待,今日听说她爸爸的事,就完全换了副嘴脸,爸爸一直告诉她,我们和叔叔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爸爸往日帮助了他们那么多,现在爸爸有困难,他们就落井下石吗?
“我吃饱了,这个鸡蛋就给初夏吧。”许胜言把鸡蛋递到了许初夏的手里。
许初夏还未来的及推辞,鸡蛋就被李翠翠一把夺了过去。
“不吃给家乐吃啊,家乐和初夏才差一岁,差了一个头呢!应该多给家乐补补。”说完,把手里的鸡蛋递给了许家乐。
许家乐倒也不客气,笑嘻嘻的说到:“谢谢妈。”俨然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许胜言:“妈,你不能这么惯着家乐。”
李翠翠反驳道:“我这么惯着他了,家乐还小,初夏作为姐姐,让着弟弟不应该吗?”
许胜言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胜言,今天是我们队和永峰队的决赛,再不出发,可要迟到了。”许胜言和沈煜都是资深的篮球爱好者,镇上的青年自愿发起一场篮球比赛,最后剩下的两队是逐梦队和永峰队,今天是最后一场对决。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一个五官深邃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温柔光亮,早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是许初夏第一次见到沈煜。
他在这个小村庄里显得别具一格,有股阳光的爽朗,也有一股书生气。不自觉的吸引着人的视线。
“等我一下,马上就到。”许胜言说完,来不及和母亲争辩,匆匆到屋里背上包,和沈煜一起消失在路的尽头。
李翠翠依旧不客气的说到:“吃完去把碗洗了,再把屋子里的卫生打扫打扫,中午牛也得吃草,你以后每天都得打上三筐草才行。实话跟你说吧,你爸已经被抓起来了,也没给你留下什么钱,你不能白吃白喝,家里的活你得干一份。”
许家乐听了这些话,朝着许初夏做了鬼脸,得意的跳着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