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愚莫喜》照川

1、有施 有施氏是东

　　有施氏是东方的一个小国，人杰地灵，因地处偏远，在乱世中倒也到得一份安宁。

　　夏王源朔令让小国臣服进贡时，消息传到有施氏，族人不以为意，认为夏王不会千里迢迢和一个小国大动干戈。可当夏国重兵临城时，他们才知道自己错了。

　　“族长，我们投降吧，有施氏的子民根本受不住战火。”

　　“你们慌什么，再等等元仲的消息。”喜连年迈的脸上沟壑纵横，此刻全皱在一起，难看极了，唯独那双陷下去的眼睛好像还冒着一点光。

　　“报！”年轻的守卫跌跌撞撞地跪在喜连面前，“族长，前线全数溃败，大将军战死，夏军距有施城还有十里！”

　　“元仲……”

　　一干臣子跪倒在地，“有施还未从动乱中恢复，国力薄弱，您难道要让全族就此葬送吗？族长！”

　　终于那一点亮光也暗了下去。喜连痛苦的闭上双眼，无力地摆摆手，“传我令，全军后撤，有施向夏……称臣。”

　　“不可以！”突兀的声音闯进殿内，年轻人闯了进来，直直地站在喜连面前，俯视那些跪倒的臣子，“你们这是干什么！有施氏的骨气岂容你们侮辱，夏王不是要打吗，我们就和他血战到底！”

　　那些大臣无人回应，只是摇摇头发出几声叹息。

　　“你们……”

　　“够了！喜裳瑜，谁准你闯进来的？”喜连瞪着年轻人，双手攥地发抖。

　　喜裳瑜砰地跪在地上，字字坚定，“父亲，裳瑜愿领兵出战，不死不归！”

　　“出战？看看你元仲叔叔的下场！你一个女儿家的，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成何体统，给我滚出去！”喜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眼前一身戎装的女儿大发雷霆。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个女儿，怎么可能让她只身涉险。

　　“父亲！我们要是这时投降，如何对得起元仲叔叔？”喜裳瑜咬着唇，清秀的脸庞透着如男子般的刚毅，眼里折射出任何人都无法直视的光芒。

　　喜连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扶起来，无奈地道：“我是一族之主，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夏王这一路来，多少部落被灭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去送死，我没能劝住元仲，现在更不可能让你去。”

　　“再说已经来不及了瑜儿，使臣早已把我的命令带去了，这会怕是快回来了。”

　　似是为了应他这句话，使臣冲了进来，瘫软在大殿上，只是他的身上全是血，粘稠着，一滴滴往下落。

　　“族……族长，夏王不肯……不肯罢兵，咳咳……说是让我们献上……妺喜，否则……否则血洗有施……”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垂下头，没了生息。

　　“妺喜，妺喜……”裳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妺喜……”

　　“不可以！妺喜姐姐只是将军之女，夏王为何点名要她？”裳瑜重新跪了下去，脸上因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着。

　　为何？乱世之中，这容貌终究是招来了祸患。喜连摔进身后的位置，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他躲开喜裳瑜割人的目光，“......把妺喜送去吧。”

　　“即便要和亲，那也是我去，我才是有施氏的公主，姐姐刚刚没了父亲，霁霄哥哥尸骨未寒，您难道忍心看到她再次流离失所吗？”

　　啪！

　　喜连攥紧了手，看着捂着脸的女儿，气得退后了几步，“荒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父亲！求您了求您了！别送走妺喜！求您了！她会死的。求您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磕头，柔嫩的皮肤和青石板相撞，血似泼墨般散开，一点点混着清色的泪低落在石板上，顺着缝隙印了进去，像是翡翠石中的绯色，漂亮极了。

　　“求您了……求您了……” 喜连愣住了，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生来便骄傲无比的女儿低声下去地求人，毫无尊严，宛如丧家之犬，遭人唾弃。打她的那只手隐隐作痛，可见愤怒之中用了多大的力气，那可是他从小到大放在心尖上疼的小公主啊。

　　可是…… “你们没听见我的命令吗？还不快去！”喜连几乎是咆哮出声的。

　　裳瑜死撑着地板，身子猛然僵住，其实她早该想到，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她摇晃着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喜连，那只被血浸染的眼看起来恐怖极了。

　　她猛地冲了出去，抛下身后喜连害怕地呼喊，一路躲开追踪，直奔将军府而去。

　　妺喜，等我找到你……我一定会先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