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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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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回去的路上,陆皓天心里情绪复杂,有烦乱、气愤、失望、自责,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烦意乱。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终于明白了秦牧对自己突然的亲切态度,甚至在戴维面前对自己态度暧昧;也想起了秦牧最近突然增加的工作量,在他电脑上看到的“欧洲销售计划”。在往细处想,陆皓天甚至想到了爱莎那熟悉的背影所为何来,那是自己偶然间见过秦牧和一高挑女子会面时,那名女子所留下的背影。
当所有的画面都一一展现时,所有的细节也都逐一显露出来。就像是玩解连环一样,当一个环解开时,其他的环也都相继解开。真相其实就在其中,只是陆皓天一直忽略了,或者说是他对秦牧太过信任了。
现在想想,自己怎么能对一条蛇信任呢?冰冻的蛇在醒来之后,终于以怨报德地咬了救它的那个老实农夫。这样的蛇就是一块唔不暖的石头,是不值得他人信任的。
自私、冷漠,人的本性。秦牧是自私的、冷漠的,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可以不计一切手段,可以利用任何人。
其实,他陆皓天又何尝不是呢?
少年时代的心里疾病并没有完全治愈,只是表面上正常而已。在陆皓天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所以,表面善良体贴的陆皓天,其实本性是自私而冷漠的。和亲人没有那么亲密,和朋友也总是保持着一定的隔阂,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只有一个。至于公司里的那些人,陆皓天只是公式化的对待。
如果谁需要帮助,陆皓天会帮助一二,只是表面做做样子,但不是全部。比如秦牧脚受伤这件事,其实冯家没有刻意委托陆皓天,但陆皓天就是想去帮助秦牧。如果换了别人,他只会表示一下慰问,根本不会将人带到家里来照顾。
对于秦牧的热情帮助,不要说别人,连陆皓天自己也感到意外过。可能一开始和他交往,只是公式化的交往,和对公司其他员工一样。因为秦牧没有朋友,所以才显得两人关系好。等两人发生关系后,陆皓天开始对秦牧愧疚了,这份愧疚不自觉地就化为了对他的关心、照顾。而以后的同居相处,秦牧的坎坷身世及孤儿院的回忆,更让陆皓天对他多了几份熟稔和怜爱。
这众多的感情,复杂交错,混合在一起,就是他对秦牧难以割舍的原因了。
陆皓天打开家门,看见秦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别人可能想象不到,年轻的秦牧,居然像保守的中老年人那样,从报纸上获得新闻信息,而非网络。陆皓天以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习惯了,从小养成的习惯。
秦牧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地说了声“回来了”。
陆皓天没有说话,而是紧盯着秦牧,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此时的秦牧,带着他那副金边眼镜,显出一副精明算计的模样。他一声不响地看着报纸,从陆皓天的方向看去,报纸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看得见一双隔着玻璃的眼睛。晨光刚刚升起,有几丝打到静止的秦牧的脸上,越发显得他老成深沉。
第一眼看到秦牧的人,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心机手段都很成熟的上层精英。相处之后,才发现他不择手段到令人反感的地步。可私底下和他有过长时间接触的陆皓天,却知道他还有孩子气、笨拙、保守的一面。陆皓天曾经以为,自己看到了秦牧的真实一面,可是现在,他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秦牧了。
秦牧终于在陆皓天的注视下有了反应,他放下报纸、摘掉眼镜,准备问陆皓天怎么回事。
然而,就在他摘掉眼镜的那一刻,陆皓天突然凑到他眼前,将秦牧吓了一跳。
“你怎么……”
陆皓天右手紧紧抓住秦牧左手的举动,令秦牧将说到嘴边的话收回,同时他开始挣扎开来,想用闲着的右手掰开陆皓天紧抓自己的那只手。可是,陆皓天抓得紧紧的,秦牧掰不开。而且,陆皓天还伸出另一只手,将秦牧的右手和左手按在一起,秦牧的两只手,都被自己强有力的右手抓牢。秦牧能感到手部传来疼痛的感觉,手上的眼镜也早已掉落在地上。
秦牧开始像一条被老鼠夹夹到的蛇一样剧烈挣扎,试图摆脱加在自己手上的桎梏。然而,他不但没能摆脱,为了使他固定不动,陆皓天还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做这一系列动作时,陆皓天的视线都没有离开秦牧的眼睛,像一只紧盯住猎物的金钱豹。随着这些动作,他甚至能看到秦牧眼中慢慢爬上来的恐惧。看见这些恐惧,陆皓天的心里有了一种施虐的快感。然而,这些还不是陆皓天想要的全部。
陆皓天用闲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秦牧来回晃动的脸颊,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秦牧脸颊上竖起的细小汗毛。他用手使劲将秦牧的脸扳正,让他能和自己对视。由于力道太大,秦牧苍白的脸上已经有了几道红色的痕迹。
陆皓天就这样紧紧盯着秦牧慌乱、害怕、绝望的双眼,看着一个小小少年在他眼底哭泣,仿佛小秦牧小时候经历的苦难,都呈现在了这样一双眼窝深陷、空洞无神的眼睛里。
这就是那个一直博取他同情、甚至感情,最终为了利益而欺骗自己的人吗?这就是那个心计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不像,他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吓傻了的呆老鼠,而非一条冷酷阴沉的蛇。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即使他看起来再怎么无害、再怎么弱小,蛇还是蛇,不会真的变成老鼠。
“你……要……干什么?”秦牧虽然故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但惶恐的眼神、颤抖你的嘴唇却出卖了他。
是啊,要干什么呢?陆皓天其实没想要干什么,他做不出任何粗暴强迫的事来,即使是在出离愤怒的情况下。陆皓天只是想好好看看秦牧,看看他的本性到底是怎样的,看看他心里除了利益可还有其他别的东西。
直到看到秦牧眼神从绝望到困惑,直到看到陆皓天眼睛发酸,他还是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陆皓天松开固定住秦牧脸颊的那只手,将秦牧的身体拉向自己,从背后环住,紧紧抱住他。开始平静下来的秦牧又挣扎起来。
“别动!”陆皓天声音不大,但却很有威慑力,吓坏了的秦牧果然没有再动弹,颤抖着身子,乖乖任由他抱住。
陆皓天有些疲倦地把头搭在秦牧的肩膀上,呼吸在秦牧的耳旁,他能感到秦牧的身体已经僵住了,真的一动不动了。
陆皓天闭着眼睛待了一会,发出深沉喑哑的声音,仿佛那声音不是一个青壮年发出的,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看透世间百态后所发出的疑问:“那些,都是真的吗?”
秦牧久久没有回应,但沉默的越久,陆皓天的心就越沉。
“是真的。”这次秦牧的声音居然很平静,就像是冬天冻住的湖面一样平静。
良久,客厅里没有说话的声音,只听见墙上那钟表的滴答声。人的感情忧愁都和它无关,不管事实如何变迁,它都坚持不改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陆皓天终于只是叹了一口气,松开了秦牧,没有再看他一眼,迈开笔直修长的双腿,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门“哐”的一声,干净利索地关闭,就像陆皓天的动作一样。这一次,陆皓天没有再在门前停留,因为他怕自己会懦弱、会心软、会认输、会妥协。所以,他必须离开,像逃一样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