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蛇》茶六

25、内裤

　　秦牧坐在椅子上，正好看见对面的阳台上晾着的一小块。在夜风中，那灰白色的一小块，像一只夜空中的蝴蝶，随风飞舞着。
　　“那是什么？”秦牧伸出右手，指着阳台，看着陆皓天羞恼地问道。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在那种情况下，他的气恼似乎终于积攒够了，可以发泄了。所以，为了发泄气恼，他故意反问陆皓天。但他的内心其实并没有很生气，反倒有一股轻松地感觉。
　　陆皓天刚在秦牧的对面坐下，顺着秦牧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去。自然也看见了那风中的一小块。他立刻起身，大步向阳台走去。到了阳台，伸手摸了摸那灰白色的一小块，发现已经干了。便将它从晾衣架上取下，用手拿了进来。
　　转身进来的陆皓天，却发现秦牧随着他的走近，眼角抽搐的幅度越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陆皓天关心地问，随手就把东西递到秦牧手边。
　　秦牧非但没有接过东西，还露出很嫌恶的样子，将手缩到了背后。他讨厌陆皓天洗了这件东西，讨厌他一副自然而然的表情，更讨厌他直接用手拿了进来而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他盯着陆皓天那副坦然的脸，有些生气地质问：“谁让你洗的？”
　　陆皓天脸上这次流露出抱歉、了然以及不好意思来。
　　“抱歉，我那天收拾你房间时，在床上发现的这条内裤。我见它脏了，便把它洗了出来。本来想告诉你一声，后来忘了。”
　　“……你用洗衣机洗的？”想起自己的其他衣服和内裤洗在一起，即使内裤是自己的，秦牧也有些嫌弃。真不卫生，不知道衣物要分门别类的洗吗？
　　“没有。”陆皓天肯定地摇了摇了摇头，“我知道内裤不能和其他衣服混洗，所以我用手洗的。这么一小块也不费事，随便搓一搓就干净了。”
　　说完这话，陆皓天再看秦牧，发现他的脸色更黑了。秦牧不光想到的陆皓天用手接触到了自己的内裤，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是一向洁癖的秦牧所不能忍受的。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单独洗的？”
　　陆皓天这时脸色也有些古古怪怪的，慢吞吞地说：“嗯……是和我的内裤一起洗的。”说完怕秦牧嫌弃生气，又赶紧加了一句：“其实我的也不脏，所以这条以后还是可以穿的！”
　　以后还要穿？难道还要我接着穿这条被陆皓天碰触过，用手搓洗过，和他的内裤混在一起过的内裤吗？秦牧想了想那种情景，感到一种汗毛竖立起来的恶寒。
　　陆皓天看了看秦牧青了又白，变来变去的脸色，心里也有些自责。虽说是好心办坏事，但自己应该事前和秦牧说一下的。他那别扭、小气又洁癖的性格，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相处得久了吧，陆皓天潜意识里没有把秦牧当成外人，所以有些该注意的事情就忽略了。
　　“……那要不扔了吧？”陆皓天看着秦牧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议着，生怕再让秦牧生气。
　　看着陆皓天生怕自己生气而小心讨好自己的样子，秦牧实际是有些高兴的，好像刚才的仇全报了一样。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矛盾：扔了？那不显得我太小气了吗？可是不扔……自己又没办法接着穿回去。
　　一想到以后要穿这样一条内裤，秦牧便觉得和陆皓天有些亲密过头了，好像是同性恋人一般。其实，如果是普通的男人之间，也不太会在意内裤这种问题。但一来，秦牧性格比较敏感，二来，以前又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使得秦牧不能不注意到这点。
　　想起以前的那件事情，再联想到现在的生活，秦牧的脸色又呈现出又红又黑的颜色。陆皓天盯着他的脸，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八成是两个人都不愿提及的以前。但他也知道不能再让秦牧接着想下去了，否则结果会更糟的。
　　陆皓天赶紧将内裤扔进自己房间，用手碰了碰正在冥想的秦牧，语气诚恳赔罪地说：
　　“快别想了，咱赶紧吃饭吧！怎么也不能饿着自己啊？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工作吗？”
　　秦牧听了陆皓天的话回过神来，听见“工作”二字，眼神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随即想到了什么，呆呆地点了点头。一直到吃完饭，秦牧都没有和陆皓天发脾气。
　　可是当陆皓天双手碰到秦牧，要抱秦牧回去时，秦牧的身体却像触电般往后缩了一下。
　　“怎么了？还生气吗？”虽然明知秦牧为什么如此，但为了两人的面子，陆皓天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紧紧盯着秦牧温柔地问，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但秦牧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没什么。”
　　陆皓天在抱着秦牧回房间的过程中，看见秦牧淡色的嘴唇一直紧紧抿着，在灯光下呈现出珠光的色泽。但是，紧贴着的胸膛，能听见秦牧快速跳动的心跳，这不正常的心跳出卖了表面淡然的秦牧。
　　等陆皓天将秦牧放在电脑旁时，秦牧还是没有说什么。陆皓天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走出了房间。在回头刚上门那一刹那，像是有某种心灵感应一般，陆皓天静静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刚才一脸淡然的秦牧，也正在抬头看自己。被自己发现时，那一脸的淡然便破碎了，他猛地又低下了头。
　　陆皓天没有说什么，他转过了头，将门彻底关上了，门发出“啪”的一声。他隔着门站了一会，眼睛紧紧盯着门，似乎可以穿过门，看到里面的情景。看了一会无果，终于轻轻走开了。只是陆皓天不知道，门那头，也有人隔着门呆愣地看了半晌。
　　有什么东西似乎呼之欲出，而早已被缚网中的两只小呆虫，谁都不愿意说，也不愿意了解真相。因为它们在害怕，害怕知道真相后自己的反应，对于对方的反应也没有信心，更害怕知道真相之后的无措。是的，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知道对于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办法的。所以两只家伙，便一直呆呆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之后，它们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的表象下，其实是一锅煮沸的热油，没有人敢去碰触。就连来看望秦牧的冯芳媛也感受到了不平凡的气息，但身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多问、多想，虽然她想不出来有什么不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