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蛇》茶六

23、巧合

　　原来那个时候，疼爱陆皓天的奶奶刚刚去世。小时候，因为父母的忙碌，陆皓天几乎是跟着奶奶长起来的。直到要上学了，他才离开奶奶身边，但他仍然经常回去看望奶奶。老人家的去世，令少年陆皓天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在那时候，陆皓天被查出患了淋巴癌。两者加在一起，给陆皓天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原本活泼开朗的陆皓天逐渐变得暴躁、易怒，每天像一只容易攻击人的发狂小兽。
　　这时的陆家父母才意识到，他们对儿子的关爱并不够。身体的病可以治愈，但精神上的疾病一时难以去除。
　　暑假时，陆父要去冯云集团投资建设的孤儿院视察情况，陆母建议带着陆皓天一起去。
　　陆母的理由是：“你出去工作，我也有事要忙，把皓天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听说孤儿院附近环境不错，带孩子去也可以顺便散散心。”
　　所以，那个夏天，烦躁的陆皓天就随着父亲去了孤儿院。
　　开始，父亲谈工作时，也把他带到身边。但陆皓天没多久就不耐烦了，无聊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陆父没办法，只好让他自己在孤儿院里随便逛逛，但不要跑太远。陆皓天胡乱应着就跑了出去。
　　在孤儿院里逛了半天，原来的兴致都快要耗没了。正在这时，陆皓天看见了画中的一幕。
　　干净清爽的少年倚躺在百年梧桐树下，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时间也跟着停止了，天地间，只剩下这翠色中的一抹白在夏日的午后沉静。
　　突然，少年似被什么惊醒了，缓缓晃动了一下头部。还没等少年睁开眼，陆皓天便跑掉了……
　　但从那以后，陆皓天的症状逐渐好转，脾气也趋于稳定。正像是缪斯女神突然降临在诗人头上而令诗人激发灵感一样，那次孤儿院所见的景象也如一阵清风，洗涤了少年陆皓天狂躁的心灵，驱散了心头一直萦绕的阴霾。
　　“所以你就画了这幅画，用来纪念这件事？”秦牧听完陆皓天的讲述，不禁问道。
　　陆皓天点点头：“确实如此，也许在别人看来那件事不如挂齿，但对于我，却是拯救了我的人生。”
　　秦牧嫌恶地撇撇嘴：“别说得这么肉麻，我理解你的意思。”
　　他接着问：“你那时为什么跑掉了？”
　　“……可能是觉得偷看别人睡觉比较丢人吧！”陆皓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这画里的少年，看不清长相啊！你别看见他长什么模样吗？”
　　陆皓天看了眼画，轻轻挠了挠头：“确实没太看长相，那种情况下，只是被场景所震撼，并没有太关注细节。”
　　秦牧摆摆手，表示明白：“我知道你这种搞艺术的人关注点和常人不同。”
　　秦牧又拿起画像仔细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陆皓天问。
　　“这喷泉……”秦牧指着画右上角的半个喷泉说：“看起来有些熟悉……”
　　“哦，这个啊……这个喷泉造型特别，我记得好像是个拈花手势的造型。”陆皓天回忆着说，说完发现秦牧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见过这个喷泉。”
　　“物有相似，别的地方有也不足为奇。”陆皓天不在意地说
　　“那如果我说，我对这座孤儿院很熟悉呢？”秦牧抬眼看着陆皓天。
　　因为是在家里，秦牧摘下了眼镜。此时，从陆皓天的角度，看到了秦牧因为抬眼而凹进去的眼窝，使人有了双眼皮的错觉。
　　不知道秦牧为何这样说，陆皓天只好推测道：“这座孤儿院是风云集团投资的，你可能去过吧！”
　　秦牧很平静地看着陆皓天，时间长得陆皓天都产生一种秦牧深情望着自己的错觉了，他才缓缓开口说：“其实，我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
　　陆皓天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不但公司的人没告诉过他，冯家的人也没对他说过。
　　看着陆皓天疑惑的神情，秦牧猜到了他想问的问题，继续说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亲戚不愿意养我这个累赘，就把我送到了孤儿院。我用父母留给我的积蓄，在孤儿院附近的学校上学。直到我上大学了，才彻底离开了那里。”
　　秦牧叙述的语气很和缓，仿佛那是他人的故事，但陆皓天能够猜到他童年的辛酸。他慢慢蹲下身子，把手轻轻搭在秦牧的肩膀上。
　　秦牧没有在意：“可能是由于自卑，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孤儿院的事。后来和芳媛交往了，这件事便更不能提了。巧合的是，我小时候所在的孤儿院正是风云集团投资的，不过我那时用的是其他名字。”
　　“所以你对这个喷泉熟悉？”
　　秦牧点了点头，指着画中的梧桐说：“就连这课树，我夏天也总喜欢在下面玩。”
　　陆皓天想起秦牧刚才的不寻常反应，试探着说：“那你刚才……”
　　“听了你的叙述，的确令我猜到了一些。看到这座喷泉，我就更肯定这座孤儿院是我童年时的那个了。”
　　见到气氛有些压抑，陆皓天不禁开玩笑地说：“没准我画的就是你呢！”
　　秦牧愣了一下，随即弯弯嘴角：“那可真是太巧了。”
　　不知为何，陆皓天反倒感到不好意思了，有些突兀地说：“好了，咱快去吃饭吧！待会饭都凉了。”
　　秦牧微笑着说了声“好”，就被陆皓天推出了房间。陆皓天没有看到，背对着他的秦牧，将脸上那抹笑，一直保持到上餐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