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if】空城不枉》依子空谷

1、空城今又来 假如空城计

　　自刘玄德病逝于永安，诸葛孔明承托孤之请，整理国故，休兵养民，厉兵秣马，已有六年。

　　北伐兵出之日，天下震动，南安、天水、安定三郡不战而降。然而好景不长，马谡兵败街亭，不得已，诸葛亮亲上城楼，一曲终了，吓退曹魏十万大军，后世念兹在兹，传为美谈。

　　然而，空城一战，远不止梁、益百姓所传扬的那些，更有内情，掩埋于滚滚黄尘之中，不足为后人道。

　　话说西县城楼上的两个小童，皆为贫苦出身，原本为官学伴读，后选拔入相府，随侍丞相左右。耳濡目染，格局眼界，并非寻常孩子可比。

　　整日浸淫在文武群臣之侧，虽是八九岁的孩童，也已经粗通兵法。

　　“先生，大军退了。”手持浮尘的童子道，嗓音稚嫩。

　　诸葛亮僵硬地起身，许久不曾抚琴，今日稍坐一会儿，便感到腿脚酸麻，膝盖也酥酥地不听使唤。诸葛亮一回头，正对堂里间的姜维，探头探脑的，还牵着个满面尘土的军士，正是刚刚入城的牙将。

　　“紧急军情”姜维递上书笺，拱了拱手”您看，维是否退下？“

　　诸葛亮麻利地抖开书简，淡淡开口“无妨”

　　“会宁百姓暴动，绑了郡守，举县归汉，定西、静宁两县太守俱开城归降“

　　又是三县。诸葛亮沉吟片刻，拢上书简，递还给姜维。

　　此三县土地贫瘠，然赋税颇重。会宁位于天水北侧，定西、静宁地缘偏西，较之天水县，徙民路途更长。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此番投汉，不成功，便成仁。

　　只是时机，确实不好。

　　在姜维的茫然中，诸葛亮狡黠一笑“既如此，孤便去会会司马懿。他非但不敢杀我，还得回护于我。“

　　羽扇点向年轻的牙将“护三县百姓，尽量从速，半月内归汉中。”

　　又点向姜维”带老弱残兵直接撤回成都，最好瞒着陛下。他若是问起……便叫他宽心，看你的才智了”诸葛亮搂过姜维，拍了拍他的后背，侧耳道“汝等两旬后，带五千精兵，于西县衙署后堂来接我。”说罢轻摇羽扇，含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半侧过身子用余光打量着他。

　　姜维愣住了，丞相钧旨，不容置榷，但“接”之一字，分量过重。

　　“此计太险。丞相万金之躯，深入虎穴，维等要如何向陛下交待？”朝中人皆知，丞相下定了决心，再想要撼动恐怕是千难万难，可偏偏姜维也是个倔骨头，眼见拱手也不管用，姜维也顾不得自己九尺来高的身段，单膝屈跪下来，拉扯着诸葛亮的衣裾，连同一旁的牙将，也一并滑跪下来“请丞相三思”。

　　“您告诫维，莫要因小失大。可三郡百姓，与两州的安危，究竟孰小孰大，维愈发不明白了。”

　　情急之下，姜维连“为人师表”的古礼也搬了出来，话说出口，姜维也觉得不大合事宜，便赌气继续道“丞相如何教，维便如何学。”

　　“你”大兵压境，又岂是耍贫嘴的时机。诸葛亮一时语塞，拽回了衣裾“等你到我这个位置，就会明白我现在的——‘妙计”。到那时候，”诸葛亮宕开一笔“亮已经重归山野，做个逍遥闲人，倘若伯约有闲，亮定要拉着伯约唠唠昔年往事，不听完，就甭想走呐。”

　　诸葛亮眼波流转，眼见牙将脸上有羞惭之色，目光划向他时，便已整肃了神色。

　　“事急从权，汝等听令吧。”

　　诸葛亮背过身去，掩藏住一瞬间的萧索。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正如少年书生扁舟东去，也曾在乌篷船里，做过最坏的打算。

　　还是个蓬头稚子时，诸葛亮也曾不解，孙子在“将有五危”里，为何会提到廉洁可辱，爱民可烦？

　　后来几十年栉风沐雨，他方明白，为将者，须得一面慈悲为怀，一面铁石心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诸葛亮忽然想起琅琊，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而后曹孟德横空出世，一将功成万骨枯。

　　曹孟德要的是气壮山河，而他熬尽骨血，求的是以谋止战，以战止戈，以无数细微谋划缠织成制衡，以求短暂的的安居乐业，以求无愧先帝，以求四海升平。

　　他们不一样。

　　以空城计保南安、天水、安定三县百姓，本是强弩之末。

　　再保会宁、定西、静宁三县撤入蜀中，除非深入虎穴，以身做饵。

　　司马懿自西城撤退，是有说不出口的原因。狡兔死，走狗烹。白鹭捕食浣溪鱼，下一步，就该轮到渔翁收绳了。

　　然而此战，司马懿只是副将，挂帅之人曹子丹，乃是魏帝曹叡亲族，朝堂红人，并无此等顾虑。况且曹子丹粗人一个，也不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类阳谋。

　　倘若正面碰上，确实要费些脑筋。

　　十万大军再次兵临城下，诸葛亮仍在城楼上，长身玉立，蔼然如春。

　　城下依旧门户大开，只是不见洒扫仆役。

　　确实不动如山岳，难测如阴阳，司马懿感叹。

　　大军在城外百尺列队，映着陇西的残阳，飘散的尘埃徐徐落地。重盾队列前进了十米，见城上并无弓弩手，继而中军也向前推进十米。

　　没有埋伏。

　　大军再次推进。

　　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前军已在城楼的射程之内，司马懿从密密匝匝的盾牌下挤出半张脸，绷紧了心弦“诸葛丞相，别来无恙”

　　诸葛亮笑吟吟地，挥了挥羽扇“亮备了蜀中的桃花酿，仲达不敢来饮吗？”

　　陇西的山风，巍峨的城楼，与名士风流，清风霁月，在此时此刻，凝成了一幅剪影。

　　“村夫别废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众目睽睽之下，曹子丹打马上前，率着一列小队，径直入城。

　　眼看主将身先士卒，司马懿也顾不得形象了。“借用一下”他抄起一旁护卫的圆盾，顶在头上，紧随其后。

　　赴诸葛亮的约，得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

　　西县城楼，朴素简净，唯一案一琴一博山炉而已，在落日的夕照下，苍茫地好似皮影画本。

　　在天地的尺度上，有一场戏，名曰中原胜负手，此刻戏中人才刚刚登场。

　　十万大军仰观城楼，只见司马副都督依旧顶着个圆盾，煞是滑稽。

　　“堂堂大魏将士，缩头乌龟一样。”曹真瞟了司马懿一个白眼，继而怒目圆睁，挥剑挟住诸葛亮的脖颈“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究竟埋伏有多少刀斧手？”

　　诸葛亮迎着雪亮的剑锋，向前顶了一步，丝毫不顾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曹都督不妨一猜？”

　　曹子丹后退了一步，叫嚣道“你已是瓮中之鳖”

　　诸葛亮璀然一笑“魏国地界，曹将军，真的不尽尽东道之谊？”继续向前迎了一步，顺手盖灭了案角的博山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