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载我去潇湘画里

8、不负 宋晏醒来的

　　宋晏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下午，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还飘着薏苡仁煮熟后的暖香。他目光一转，便看见了床尾的濯月。
　　只见瘦削了许多的她坐在杌凳上，手支在床侧撑着下颌，双目紧闭，眼下是一片乌青。额前散下几缕青丝，窗外有微风吹进，那青丝便悠悠晃了晃，像柳絮一般抚上了他的心头。
　　似是感知到了宋晏炙热的目光，许濯月蓦然惊醒，恰好看到宋晏虚弱却像是淬满了星辰的眼神，他眼尾携着浅笑，声音嘶哑而温柔至极：“濯月，过来。”
　　他终于醒了。
　　濯月喜极而泣，顾不上自小母亲教导的名门闺秀之礼，倏地从杌凳上跳起来飞扑去抱住了宋晏。
　　她伏在他肩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声音哽咽，只是哭。
　　许濯月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哭。
　　宋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莫哭，莫哭……我已经无碍了。”
　　濯月还是止不住地抽泣，眼泪渗过宋晏的衣裳，烫疼了他的心。于是他用手扶正濯月的身子，然后顺着她眼角汩流而出的泪珠，俯身覆唇追去，直吻至那抹淡退了往日嫣红的樱唇。
　　轻拢慢捻抹复挑，兰麝细香闻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濯月到底是停止了抽噎。她的眼睛、鼻头和双颊都红了，眼神因为短暂的缺氧显得有些许呆滞，面上乍一看粉粉的，娇嫩至极，像雨后初绽的海棠花。
　　宋晏低头看她，这幅待君采撷的懵懂模样还真是磨人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将濯月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间，声音沙哑地说道：“濯月，宋晏此生定不负你。”
　　濯月闻言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双手紧紧环住宋晏精瘦的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月麟香，心中亦是无比的丰盈和满足。
　　感受到头顶宋晏散发着热气的呼吸，她忽然想到自己这些天忙着照顾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沐濯过了，不禁有点难为情，推说要把房里的薏苡仁粥拿去热一热，便一下子挣脱出了宋晏的怀抱，端起那碗粥匆匆去了厨房。
　　徒留宋晏坐在床榻上面对乍然一空的怀抱，他双手微摊，有些许摸不着头脑。
　　很快，许濯月端着那碗亲手熬制的粥进来了。
　　她笑吟吟地用木勺舀起一匙粥，缓缓吹了吹后伸手送至宋晏嘴边，满怀期待地开口道：“快尝尝，这是我亲手熬的，郎中说薏苡仁对祛除瘴气是最有妙用的。”
　　宋晏听话地张嘴。入口温热，软糯香甜。饶是他曾领略过无数玉盘珍馐，都觉得此刻口中的滋味最为上乘。
　　“以后炊事还是交给底下丫鬟吧，我可舍不得王妃做个庖厨娇娘。”宋晏宠溺地刮了刮濯月的鹅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伸颈看向门外，也没发现丫鬟的身影，便开口问道，“你从相府带来的侍女呢？”
　　许濯月持木勺的手顿了顿，她浅浅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她伺候得不好，我便将她打发回去了。”
　　聪颖如宋晏，看到濯月微颤的睫毛和避重就轻的语气，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事情的缘由。
　　如果说曾经他对许濯月这个御赐之妻还有一些戒备的话，那么此刻倒是真的全无芥蒂了。命运曾降临在他身上的不幸，终归以另一种方式补偿他了，不是吗？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柩，不遗余力地挥洒在濯月肩头。她鬓发如云，眼波潋滟，姣好的面容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恍若坠入凡尘的瑶池仙子。
　　宋晏痴望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不觉伸手抚上濯月的脸颊，轻轻摩挲。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