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瑜怀玉》江落儿

1、若愚 此子不成大

　　“顾爷怕是快不行了，快去把当家的喊来。”
　　我气若游丝听着仆人忙前忙后的声音，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我想熬过这个秋天。
　　没一会我就听见慌慌张张的脚步声，章礼这孩子总是不稳重。
　　当初跟怀玉给他起名时，我们想了好多名字，希望他开心，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后面又想他以后是要当家的，还是多些稳重的好，翻翻找找选了章礼二字。
　　“儿孙自有儿孙福，说不定这小子以后偏偏上墙揭瓦，是个皮小子呢。”我一听这话伸手就去捂住怀玉的嘴。
　　“章礼肯定像你，有你在他怎么可能不听话”我说的倒是实话，怀玉从小就读书好，也是最知礼节的。
　　怀玉眉眼间带着笑，将我的手拿开轻吻了一下“我已经养了个孩子了，不想再养一个”我听出他话中的戏谑，抽出我的手道：“章礼怎么说也是你侄子，你不管？”
　　“当初是阿渝自己应下来带着的，怎么现在又来让我管？”
　　“爹！”章礼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看他，却是模模糊糊的总是看不清，大概我是真的不行了，我张张嘴想交代些什么也发不出声音，我只好闭上嘴。
　　章礼跪到我床前，我感觉到有什么滴在我的手背上，章礼到底是哭了，我之前身体还好些的时候对章礼说“如果我到了要走的那天，你别哭。”
　　“爹，你也要抛下我吗？舅舅走了，你也不管我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章礼哭着质问我。
　　我说不出话只能听着，章礼才十几岁，我像他这般大的时候只会黏着怀玉，有怀玉在我身边我便谁也不怕。
　　章礼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我时而看着是章礼在哭，时而也觉得是怀玉站在床前看我。
　　怀玉是来接我走的吧，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他还肯原谅我吗？
　　意识散尽的时候，我听到章礼大喊我的名字，这臭小子谁允许他这么没大没小了。
　　到后面我似乎又听到了一声叹息，“阿渝，你还是这么不让人放心”是怀玉。
　　我想怀玉应是原谅我了吧。
　　我死了，死在了秋天，我是真心想熬到冬天的，我想跟怀玉在雪地里堆雪人，想跟怀玉一起赏梅花，一起窝在被子里取暖，我有很多想跟怀玉一起做的事。
　　从我小时记事起，就黏着怀玉，我们家是镇上的富商，我出生时父亲就请来高人为我看相，高人端详我片刻说道：“此子不成大器。”
　　因为高人这句话，父亲对我也并不看重了，我出生那时怀玉已经五岁了，能言善辩不说，已经开始写诗了，镇上人都说怀玉将来是要当大官的命，父亲喜不自胜从怀玉六岁起花了重金从京城请了个先生。
　　也许那高人算得准，我开口说话和学会走路都比同龄孩子晚，个子也小，三岁那年才学会走，说话也不太利索，父亲对我更不待见了，但好在我长的可爱，祖母和母亲都很宠爱我。
　　三岁的我总爱黏着怀玉，怀玉明明才八岁，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板个脸并不爱笑，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写字，有时我去找他还关门不见，父亲也不允许我去打扰怀玉，说怀玉以后是要当状元郎的，那时我懵懵懂懂，并不知道进京考取功名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
　　祖母跟我说：“以后晏哥是要当大官的，你不听话就让宴哥抓你进大牢。”
　　宴是怀玉的小字，那时我就对怀玉有种惧怕，我一方面怕怀玉真的当了大官抓我进大牢所以一直阻挠他读书，另一方面又怕怀玉以后当了大官想起我现在怎么欺负他还要抓我进大牢，幼时的我一直处在这种思想矛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