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音攻略》吹着空调盖被子

70、依恋

　　“我看你旁白念得倒是挺好。”陆导夸了一句，还没等里面的人接下，就转折道，“跟吴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没办法，自从来了上海之后他每天都处在吴远的包围圈之下，自然挑出来学习的作品也都是吴远配的。

　　刘霄琪讪讪不答话。

　　陆导似是一时兴起，道，“换着来几段儿你师父的台词，我听听。”

　　刘霄琪看着吴远的台词，脑中回想着师父是怎么拿捏语气和情绪的，他记得剧完结采访环节的时候他得和吴远换角色试配一段儿，正好陆导可以给挑一挑毛病。

　　陆导扬眉示意。

　　刘霄琪清了清嗓子，尝试着发了几个音节，声区完全就不在他的音域内。

　　陆导提醒道，“可能最开始让你拿到的是安松这个角色的话，会有刘霄琪版本的安松，但音区和人物调性是一致的，不能跳出这个范围瞎来。”

　　刘霄琪又咳了几声，把嗓子压到最低，感觉都要把早饭呕出来了，“就只能到这儿了，但说不了台词都。”

　　陆导突然说起温林，他道，“之前上节目的时候，温林那些片段你都看过吧，你觉得那些都是他的舒适音区吗？”

　　刘霄琪摇头，这是身为粉头的一大遗憾，一直耿耿于怀，“林哥就是选段不合适，不然肯定能拿到前三的。”

　　陆导提起嘴角笑道，“你觉得是选段不合适吗？”

　　刘霄琪说出当时温林的回答，“林哥说想挑战一下别的东西，但在节目里太吃亏了。”

　　陆导似乎语重心长了起来，“他入行的时候可跟你们不一样，那个时候他和连程都属于路人甲音色，完全够不到主角，想要录台词量多的，就得不断拓宽音区，迈出舒适圈儿，不然真的养不活自己。我记得他试上第一个主角的时候，用的也不是本音，整整掐了好几个月才录完。”

　　刘霄琪哑然，要让他压着嗓子录安松，真的比录谢文桦难太多了，他低低道，“我录不出来这种角色。”

　　“你先在你的舒适圈儿站稳脚跟，再慢慢往外拓宽，总得一步一步来嘛。”陆导突然聊起了题外话，“小宇最近怎么了？天天那么晚才回去，还总是往休息室里跑，做什么呢？”

　　刘霄琪合上已经不厚的剧本，坦荡道，“这不想跟着响哥多学学嘛，秋天晚上经常熬大夜也不正经吃饭，橙子就带了些我做的汤放冰箱里，等他们有空的时候就热好。”

　　陆导没多想，毕竟年轻人熟得快，盛添秋又住在刘霄琪家里，很正常。他也掂量了一下剧本的厚度，说道，“估摸着刚好年底能录完，我还以为会拖到年后呢。看来这几个月还真进步很大，录得越来越顺畅了。”

　　刘霄琪傻笑，“您和吴老师天天耳提面命的，我这不能让人看笑话嘛。粉丝还一直督促着我呢，我得加把劲，不能让大家失望。”

　　陆导点头，“挺好。”这一行也不知道是传统还是什么，肯吃苦肯好好学的小辈很多，所以他们这种本来都可以退休的老前辈很愿意再多教教他们，恨不得把这多出来的几十年经验全都填鸭式灌输给他们，好让年轻一辈能少走些弯路，能快速站稳脚跟。

　　“这两天吴儿也不在，咱就把剧本从头再捋捋，倒回去看看哪些要重新补录的，免得又跟前两季一样，临了了才拉着你们补。”估计是今天录音棚就刘霄琪一个人，陆导也说得多了些，毕竟从这位小学徒刚进棚到现在，能说的太多了。

　　“谢文桦跑出医院那一幕，还记得你之前怎么录的吗？”陆导翻到剧本刚开始的地方，“一直不敢反抗的谢文桦第一次想跑向新生，你现在还能来吗？”

　　一说到这一场，刘霄琪就立马想下楼去跑两圈儿，被陆导一个眼神按住了。

　　陆导严苛道，“也不是每一场这种戏都能给你时间实操，总结一下前两次的经验。”

　　谢文桦的跑并不单纯是平常跑步的喘气音，失血过多的伤患想要不顾一切逃离医院，想要新生的那种热切……需要兼顾的太多了，刘霄琪一时发懵。

　　他记得他第一次录的时候就只抓了一个点，那就是有些迫切的想要奔向新生的想法，其他的都给弱化了。刘霄琪试着喘了几下，又想到现在谢文桦是伤患，喉咙一下子没控制住，唾液呛入气管，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陆导出声提醒他气虚一些，“比之前考虑得方面多了些，但兼顾能力不够，是不是有点儿顾此失彼的感觉？”

　　刘霄琪顺过这口气，点头道，“感觉角色吃透了之后反而考虑得过多了，我技巧经验又不够，就还不如之前那一遍来得扎实。”

　　“刚入门的时候，肯定是能抓住主情绪就可以，因为不管是多么复杂的情感，都有主旋律，只要主旋律抓得没错，那就没什么问题。”陆导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我那时候大学毕业，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听见电视里念广告的声音特别好听，觉得很高级，然后就一根筋地想入配音行业。”陆导提起往事，笑容十分柔和。

　　结果自然是被现实狠狠鞭打了一顿。但陆导当年也年轻，有着使不完的精力，人家不收就转头去找师父学，师父不收那就死皮赖脸跟在身后端茶倒水，拎包打伞。硬是被当时一位非常有实力兼地位的老前辈给收入了门下，他也正式进入了配音圈儿。

　　“那个时候才知道，能给广告配音，那都是很体面的工作了，大多数混迹底层的，还都是电视剧里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声音。”陆导两根手指虚虚掐着，跟夹了支烟似的，“我师父说啊，小毛孩儿就不要想太多，能体会一点儿那就拽着那点儿感悟不放，就拼了命的往里钻，总能钻出点儿东西来，那这个人物就不是死的，那就活了。”

　　从文字到声音，多了人的思维在从中刻苦地钻研、打磨，怎么都会让这些文字活起来，只不过这形象是美是丑，是平庸还是不凡，那都要靠配音者自己的本事。

　　“你现在想抓住两点，是好事，需要时间而已。慢慢磨，我们这一行，急不来，属于慢工出细活儿。别看现在听众年纪越来越小，但耳朵尖着呢，你是不是用心录，嗓子状态好不好都能给听出来。”陆导总结陈词，“所以啊，用心最重要，只要你那颗心摆正喽，我们怎么都会给你调到位，好好学就行。”

　　年纪越大，似乎说服力就越强。每次陆导这样语重心长地和他说话，刘霄琪都觉得收获满满，脑中那根名为奋进的线头就会应激而起，在胸中荡起千层巨浪，想要推着他去一展抱负。简称打鸡血。

　　刘霄琪状态高昂，跟着陆导一段儿一段儿复盘，十分庆幸手头有一支笔，就这么一边说，一边记。等他从录音棚里出来再看笔记的时候，发现自己记的都是些概念性的名词，如果不结合今天的谈话的话，几乎就跟那些配音课件上的关键词一样。刘霄琪哭笑不得，但说不定以后就有用得上的时候。

　　“哥，过来一下。”田丞宇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拉着刘霄琪钻进休息室，悄咪咪地问他，“哥，你晚上大概几点收工啊？我今天被抓到另外的棚里去录群杂了，赶不上饭点儿回来拿这个。能不能帮我……”

　　刘霄琪刚刚棚里的情绪还没完全收回来，声音有点儿大，“帮你带给秋天吗？”

　　好死不死正好被出控制室的陆导听见了，惹来一阵询问。

　　恭送完陆导，橙子声音又放低了几分，“就、就把饭盒放到二楼他的桌上就行，我马上就得进棚了。”话刚说完橙子就按了按刘霄琪的手背，托付道，“哥，交给你了啊，不能提我。我得走了。”

　　刘霄琪迷茫地看着冰箱，这不就楼上楼下的距离吗，怎么就非得假他的手把饭盒送到本来就住在家里的盛添秋手里。他没明白过来橙子的别扭劲儿，还是他们俩又闹起来了？

　　他也不好插手关键是，橙子对感情这回事儿别人也引导不来。以前田丞宇总是把喜欢自己挂在嘴边，三天两头说一回，但那不一样。橙子不知道他想待在刘霄琪身边的这份心思并不是所谓的爱情，只是想要被亲人护在羽翼之下的依恋。

　　橙子和秋天之间的化学反应也许真和以往不一样，但那都不是外力可以干预的。田丞宇不是普通人，那样残酷的往事实实在在留下过很重的痕迹，这都需要盛添秋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去抚平那些痛苦的记忆。

　　刘霄琪看着外边儿妖风肆虐，下意识把手揣进兜里，转身去干自己刚领来的外卖员的活儿。但此外卖员非常热心，给饭盒上写了个字条——送饭的人可能也赶不上饭点儿。

　　等天尽黑的时候，吴远打来电话，说到楼下了。小天和提着回馈回来的盒饭的橙子半个小时前就回去了，刘霄琪自己也抱着满是笔记的台本儿往楼下走，去见自己披星戴月的师父，然后说一句，“师父辛苦啦！”再一起回家。

　　阴云笼罩，明天可能依然是个雨天，但该回家的人已经回家了，无所谓外面的风如何卷起残云狂舞。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