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音攻略》吹着空调盖被子

24、暧昧

　　小徒弟的角色刘霄琪最擅长，张嘴就来，“以前听了好几个月，而且我很喜欢历史类的纪录片，这几集我都能背得七七八八。”

　　这种感觉就跟上初中的时候背的歌词，现在都还刻在DNA里，只要旋律一响起，准能不过脑子蹦出歌词，想忘都忘不掉。

　　“记忆力不错。”吴远评价了一句。

　　浓厚的解说腔，配着吴远厚重的嗓音，刘霄琪真的听不腻。

　　刘霄琪扒在厨房门口问，“吴老师，我一直觉得我的声音太——嗯怎么说呢，没有故事感，不像你和风铃老师那样，一听就让人觉得很有深度，并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种。我录谢文桦的时候，总在想，我的声线会不会让观众觉得出戏，或者带入不进去，我自己就挺不相信自己的。”

　　最后一盘清炒出锅，吴远端着盘子出来，“不相信陆导吗？”

　　陆导那肯定是相信的，但刘霄琪还没有建立起他就是谢文桦的角色自信心。

　　“人物都是成长的，这个本子里写尽了谢文桦的一生，就需要你跟着角色一起成长，慢慢成为真正的谢文桦。”吴远给刘霄琪添了碗汤。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为的，但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配过的戏和谢文桦这个人不贴呢？那什么声音或者说是戏感你觉得才是对的呢？”

　　刘霄琪哑然，他就只想过自己的声音不合适，或者说太飘，没想过到底哪种才是最合适的最好的。

　　吴远和刘霄琪对视，“没有对的声音，这个角色是你的，陆导喊过的戏，那你就是谢文桦。任何新的角色一开始都是空白的，谁拿到手了，那个角色才真的活了。你是去把谢文桦生动形象化的，并不是去套入名为‘谢文桦’的框里，没有那个框。”

　　“我——真的能是谢文桦吗？他不同寻常的前二十年，以及救赎降临的后半生，我都没经历过，也很难感同身受，所以我才老是出错，情绪抓不准，词儿也不顺……”这是刘霄琪的北京之行结束后一直萦绕在脑海的问题。

　　民国戏里他录的是一个家破人亡的老烟鬼，被导演调音色、情绪，甚至是技巧，刘霄琪都很被动，满脑子都是要赶紧录完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真正沉下来思考人物的悲喜太少了。

　　进棚到现在刘霄琪觉得自己很缺那种真实感，体验角色人生的真实感，如果体会不到，那就更不可能给出对应的声音状态。

　　吴远放下筷子，停了停，“霄琪，你觉得剧本是什么？”

　　刘霄琪懵懂，“各种角色人生轨迹的交织汇编？都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我之前上学的时候也这样认为，但认识鹿哥和丞宇之后我发现并不是这样，现实生活中的苦难更多，只是我比较幸运而已。”

　　吴远笑了笑，“我配过很多角色，你觉得都是他们本人的声音吗？”

　　以前听剧的时候也想过，真正的角色的声音会是自己听到的那样吗，如果换个制作公司，换个配音团队，也许就是另外的体验。

　　“在我读过原作的基础上来看，大部分角色都是贴合的，有些角色听着可能会有点儿怪，但顺着剧情就没那么突兀了。”

　　吴远说：“我都不是他们，我只是我自己，吴远。配音虽然看似能体验不同角色的一生，体会那些平常生活中无法体会的至极悲喜，但那只是剧本。真正的生、老、病、死，爱恨离别，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那才是真正的人生。配音能触摸到的很浅。”

　　“所以，不用想太多，谢文桦的人生是由你来演绎，你就可以赋予他更多的活力，但那并不是你的人生，陪他走完一段路程你就可以放手了。”

　　刘霄琪没太懂，陆导说要入戏，吴远说要分开角色和生活，他自己只能坐在椅子上叹气。

　　晚饭之后回到家，刘霄琪就记得一句话，“出戏比入戏难”。但现阶段他还没拥有能轻松入戏的能力。

　　周一，北创工作室。周小天耷拉着脑袋踩点儿进门儿，李响跟见了什么似的，跟在旁边儿一脸好奇地一通问。周小天答了跟没答一样，照耀工作室的小太阳突然蔫了。

　　李响问：小天儿？怎么了这是，周末爬山去了？不应该呀，上周不还说要陪你霄哥出去走走嘛，怎么你霄哥一脸滋润模样，你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被榨干了？

　　周小天：哦，没有，出去了，霄哥生日去吃饭了。

　　李响追击：那也不至于颓败成这样啊，你这小年轻儿，上回团建爬了三天的泰山你都活蹦乱跳的，到底干什么去了，快说说。

　　周小天：吃饭，聊天，压马路。

　　……刘霄琪跟在后面听了一路没有营养的对话，他也没听明白周小天这副模样的原因，只能揣着疑问去吴远的休息室吃早饭。

　　“早啊吴老师，”刘霄琪动动鼻子，“今天换菜单了吗？”微波炉里飘出了有些陌生的香味儿。

　　吴远坐起身活动肩膀，“早，沈心带的，专门给你留的。”

　　刘霄琪啃着包子露出疑惑的大眼睛。

　　“北创的合伙人之一，平时很少来工作室，下次有机会带你认识。”吴远的语气很平常，似乎就只是在介绍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刘霄琪点头，只觉得这位前辈人还挺好，都没见过面就给他这个小萝卜菜捎早饭了。没想其他。

　　“吃着呢？”陆导进来了。

　　刘霄琪拿着还剩俩包子的袋子往前递，陆导抬手打住，“早吃过了，我家早饭七点就整好了，可比外边儿的全乎，香。”

　　刘霄琪默默吃下这一口混着狗粮的包子，没接话。

　　“你先慢慢吃，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今儿有亲密戏，你俩先磨磨，不录完可不许出棚啊。”陆导丢下这个炸弹之后就走了。

　　刘霄琪艰难地咽下剩余的半个包子，抱起水杯就开始灌水，刚刚有点儿噎住了。

　　亲密戏，亲密，亲……

　　声音能给出的东西虽然有限，但能给的话陆导肯定会要求实打实得来。

　　“好了霄琪，别喝太快。”吴远制止刘霄琪的暴力灌水法，“别紧张，不会很过分的，今天只有一段临时调整的，亲手背。”

　　难怪昨天晚上顺本儿的时候没看到这段戏，编剧临时调整的。不然早上刘霄琪的状态估计和周小天差不多，魂游天外，不知所措，躁动不安，紧张得不得了。

　　“咳咳咳……咳咳，我没紧张，就是……”安松主动握谢文桦的手，略不正经却又有几分认真在里面的亲吻手背。

　　吴远瞟着刘霄琪白皙的手背，依然还能浮现出上面布满红痕的样子，他在担心别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棚里，顶着陆导和录音师的视线翻开本儿，准备今天的录音工作。

　　“俩人开始暧昧了，你不能这么抗拒啊霄琪，你抗拒让你师父咋接，这暧昧暧昧肯定得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呀，给点儿乐在其中的感觉出来。”陆导似乎跟以往一样在讲戏。

　　但刘霄琪总感觉抓耳挠腮的，哪儿哪儿都不自在，普普通通的几句词儿愣是说了好几遍，连看都不敢看旁边坐着的吴远一眼。

　　陆导突然说，“吴儿，你面对着你徒弟，看着他录。”

　　刘霄琪不停地咽口水，身体有些僵硬地转过去，缓慢地抬头对视。

　　“来，说词儿‘你挡着我了让一让’。”陆导看似随口示范了一下。

　　【你挡着我了，让一让。】

　　当你的对面有人的时候，和对着台本儿的时候，这句话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刘霄琪深切体会到了双手双脚无法安放的窘迫，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的颤抖。

　　【让什么？这样？还是这样？】安松在光明正大地占便宜，故意碰碰肩膀，蹭蹭大腿。

　　刘霄琪又抖了抖，太撩了，透过吴远的声音仿佛真的感觉被摸了肩膀蹭了大腿。

　　【不是。】谢文桦嘴笨，又怕说多了安松不高兴。

　　【那你给我示范一个？】安松直接抓起了谢文桦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推开我？还是绕开我？】

　　刘霄琪被吴远上手搭了一下肩膀，顿时觉得呼吸快了几分，透过衣料感受到了对方手掌的热度。

　　【不是。】还是这两个字。

　　安松低低笑了，吴远也在笑，在谢文桦或者刘霄琪看来那都是极具诱惑力的笑，让他逃不开魔爪。

　　“你俩……”陆导挑眉看了看吴远，又移过去看了眼鹌鹑一样的刘霄琪，“这段儿不错，跟真的似的，继续保持啊。”

　　不想推开，又不敢主动。刘霄琪觉得自己好像能明白一点儿了，面前的人不能越线，但又没办法四大皆空，确实挺矛盾的。

　　“嗯！”刘霄琪下意识缩手了，在吴远嘴唇碰到自己手背的前一秒，呼吸都已经打到手背了，他怂了。

　　陆导吹了个口哨，“反应不错啊，但别缩回去呀，得出来实声儿，再来。”

　　刘霄琪挠了挠手背，又颤颤巍巍把手伸过去。

　　【像这样？会推开我吗？】台词中间掺了安松结结实实的一个亲吻，声音很实，带着试探的意味。

　　【你！放开我……】谢文桦从没拒绝过安松的任何要求，这次也没遵从本能地松手。

　　刘霄琪还是缩手了，这个吻手背录了来来回回能有七八遍，但每一遍刘霄琪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每一遍搭出来的台词都很意外的对味儿。

　　所以今天的卡壳不是在台词上，而是肢体接触上。

　　“别怕，很快的，不用特意去感受，几乎没什么感觉的。”吴远看着手里的那片皮肤，依然白皙没什么异常，他劝说的语气更轻柔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