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音攻略》吹着空调盖被子

15、国不保民 民不聊生

　　嘉禾的氛围和北创很像，都很欢乐，没什么条条框框。这里的人看着比北创还要随和一些，可能也和地域有关。

　　直到晚饭刘霄琪都没见到吴远，他乖乖坐在休息室里看本子，风铃老师给了他个台词还挺多的协役的台本。明天录完吴远的，就要试这个角色，刘霄琪在看人物背景。

　　“走吧，回酒店，抱歉让你等这么晚。”吴远敲门进来，脸上的疲惫虽然有意遮掩，但依然从眼角眉梢透了出来。

　　刘霄琪憋回去了平时那些口水话，“吴老师吃晚饭了吗？我让秋天留了一份儿，我去给你热热。”

　　“吃过了。”吴远拉住要转身出门的人，扫到桌上的本子，问，“梁老师让你试哪个角色？”

　　酒店就在嘉禾附近，两人也没让特意等在楼下的盛添秋送，影子叠着影子慢慢走去酒店。

　　“好像是个老烟鬼，风铃老师说我现在是纯天然的烟嗓，很适合这个角色。”

　　踏着晚风，刘霄琪走得有些急，心里也在想别的，他只想快点儿回酒店，这样他们就可以早点休息。吴远太累了。

　　“嗓音适合，待会儿我去你房间给你对对词。”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刘霄琪听到这话头也没回，步子走得更急，“吴老师，该回去休息了，我都困死了，明天再讨论剧本吧。”

　　吴远笑着“嗯”了声，“你都睡一下午了还困啊？从出院之后，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待会儿洗漱完可以练练，明天估计收工更晚。”

　　刘霄琪咬着嘴皮，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总归是他的能力不够才让吴远这么辛苦，再加上上周末因为自己的事吴远专门飞回上海一趟才弄的现在行程这么紧张。刘霄琪心里很不好受。

　　“我……”刘霄琪没想好怎么说。

　　吴远倒是想起来了，道：“忙忘了，秦医生嘱咐你要早睡，今天早早休息吧。”

　　行了，刘霄琪已经知道明天吴远会跟风铃老师协调录音的事儿了，说不定会把他这个不是重头戏的角色放在前边儿录。刘霄琪抓抓头，陷入了焦躁但又不知道怎么做的状态。

　　他本来抱着来跑腿儿学习的心理才跟来北京的，现在不但没帮上忙，还得吴远处处照顾。刘霄琪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记得抹药，在箱子的夹层里，晚上睡觉别拉太靠上，不然睡不安稳。”

　　刘霄琪嘴里连声应“好”手却不停把人推进对面的房间，这才关门把自己摔在床上，晚上得捋捋词儿，不能耽误大家时间。正好白天睡了一下午，这会儿也睡不着。

　　本子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词儿还没顺。刘霄琪洗漱完盘腿坐在床上，左手拿着一支笔，一边读一边标记。有些字音拿不准的还得百度，这还是个半文不白的本子，民国戏。

　　“官不保民，唯利是图，咳咳，这烂到骨子里的树遮阴难哝……”抽着大烟的堕落青年，说着陈旧老朽的感慨，在乱世里不愿清醒，也没能力独自清醒。死了妻子丢了孩子，三十几岁的年纪却把一辈子的苦都吃遍了。

　　刘霄琪叹气，“哎，哪个角色都不容易。”

　　以前网配的时候就只注重音色了，贴不贴合人物反倒不看重，现在一点点捡起来真的要了命了。刘霄琪的前二十几年顺风顺水，爸妈疼朋友护，工作也挺顺利的，因而他身上很少滋生负面情绪。

　　“好难。”词儿不算太多，至少比谢文桦的词儿少很多，因为这个角色是配角，没有那么多篇幅来表现他的一生，那些重要节点几乎都是堆在一起出现的。到时候要什么情绪就得立马给出来，没有半点铺垫。

　　到底要怎么入戏，入到什么程度，刘霄琪要学的太多了。他一直以来积极向上的心态里生出了一点自我怀疑。

　　词儿差不多顺了，刘霄琪又一个人磨了点儿情绪，简单的还好说，里面很多撕心裂肺、哭天抢地求助无门的场景，以及最难过的——生死关，他都只能哭出表面的声儿，达不到陆导之前说过的声临其境。

　　梦里谢文桦被大烟鬼骂哭了，说他生在安平盛世心胸却不豁达，拿自己的命不当命，轻而易举就放弃了生的希望，懦弱胆小，不抗争……

　　刘霄琪浑浑噩噩觉得大烟鬼也是在骂他，这才踏进圈子几步就想着退缩了，想法还是不坚定，该骂。

　　“早啊吴老师，喏早饭。”刘霄琪虽然眼下青黑，但面容明艳，笑嘻嘻对吴远说，“这几天吴老师的早饭我包啦。”

　　吴远接过，瞟了几眼面前人脸上若有似无的几缕青黑，没发问，回道，“这算是投桃报李吗？”

　　在北创吴远承包了刘霄琪的早饭，刘霄琪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想包了这活儿，虽然起得早了点儿，但很开心。

　　“吴老师都摸出我爱吃什么了，我也得努把力猜猜，看这一周能不能猜出来。”刘霄琪拉开酒店大堂的椅子，笑得一脸灿烂，似乎一个晚上他就又满血复活了。

　　吴远挑眉坐下，“那你加油。几点去买的？”

　　刘霄琪扒拉着纸巾递过去，回答：“六点半吧，我怕买不着现做的，这边我也不熟悉就问了问秋天。”

　　“嗯，挺香。辛苦了。”吴远吃得很快，但没什么声音。也就几分钟，大半碗粥都喝完了。

　　一大早盛添秋就发消息说来接他们，现在已经到酒店门口了。这个点儿也不算堵，就园区楼下堵了会儿，到嘉禾也不过七点半左右。

　　果不其然，刘霄琪刚踏进嘉禾就被抓到棚里去了，说是先录他的戏。吴远也跟着进了控制室。

　　这部戏的配导和陆导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一是年轻很多，想要的效果没法儿形容得很准确让配的人不太容易能抓住。二是脾气有些急，不太能稳得住。

　　一遍两遍不过耐心还在，五遍六遍还不过，那就要被录音师和配导双重眼神杀了。

　　刘霄琪紧张得咽口水，靠唾液在喉咙滑下去的湿润感给自己稳声儿。前边儿的戏都还好，这生离死别的戏可就难了。

　　“小刘，这块儿可能比较难，我先说一下误区，不能配成纯粹的悲痛，得多点儿绝望和无助，哭声儿大部分得虚着来，偶尔实两声就行。”配导直视刘霄琪的眼睛说话，把后者为数不多的信心瓦解殆尽。

　　第一遍，得到的反馈是声儿太飘了，第二遍又太沉了，第三遍直接说不真实。

　　刘霄琪手心直冒汗，本儿上的字都快不认识了，嗓子也有点儿刮得疼。

　　“哟录着呢？呵，看样子不太顺利啊，录哪段儿了？”端着茶杯的风铃老师进来了，一眼就看到棚里不间断咽口水的刘霄琪，“今儿你是大刘，别把人霄琪嗓子给磨坏了，刚出院呢。你这当师父的还真坐得住，拿杯水进去。”就只坐下的瞬间便点了两个人。

　　也姓刘的配导尴尬抓抓头，喊了停。吴远接了杯温水拿进录音棚，坐在刘霄琪旁边。

　　热水入喉，刘霄琪被热气熏着脸庞，眼前一片雾蒙蒙的，他张口想道歉，又把字音吞了回去，转而道：“吴老师，刘导的意思我没太能懂，平时说话声音的虚实我知道，但说哭声的话，我控制不好喉头的位置，很容易就往上飘，听着就不太对劲。”

　　“你咳嗽试试，你现在嗓子可能会有些疼痛感，咳嗽的时候带动全身的感觉更强烈，哭的时候虚就跟这个感觉差不多。刘导要的并不是你说词的时候虚，只是出来的声音听着虚，刚起的哭声是实的。”

　　吴远在解释配导的意思，刘霄琪陷入了理解误区。

　　“其次这几句话最主要的还是情绪，声音都是情绪到了那个点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不要被这个桎梏。”

　　刘霄琪试着咳了几声实的，几乎整个身子都在跟着震动，“这几个抽泣我应该要真哭出来吧，我昨晚自己试了几遍，听着都像缺氧一样。”

　　吴远伸手拍了拍刘霄琪的头发，蓬松柔软，手感很好，“想点伤心的事，不然鼻子里的湿润度不够，很难让听众觉得真。”

　　“哭倒是能哭，但伤心程度肯定和这个比不了。”刘霄琪想起家里养了好多年的大黄狗，缘分很短的流浪猫，以及记忆里已经有些远去的外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吴远拿出手机截了个新闻给刘霄琪看。有了画面甚至视频的冲击，刘霄琪鼻头酸得厉害，现在状态应该可以了。

　　“差不多了，整吧。”风铃老师坐在配导身后，双手抱着保温杯发话。

　　刘导听了一遍之后评价，“挺好，要知道你这么感性，早给你放视频刺激你了。”

　　本子往下走，到了孩子被强抢这一段儿，刘霄琪给的感觉不够紧，又被来来回回磨了半天才给过。风铃老师甚至闭上了眼，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等刘霄琪的部分录完都快十一点半了，这还是昨天晚上他提前顺了两个点儿的结果。

　　等出录音间的时候，风铃老师夸了他一句“悟性不错”。刘霄琪被特许留下来听棚，接下来是吴远和风铃老师的对手戏部分。

　　风铃老师的声音淡悠悠的，但只要他一说话就能抓住人的耳朵，先声夺人之感非常强烈。吴远就是另一个风格了，沉得几乎要拉着听的人的耳朵一起共鸣的发音，句句都几乎敲在心底，流连不去。

　　刘霄琪几乎听出神了，一般一页词儿刘导就喊一两次停，非常流畅，看得出这两位老师合作的项目不少，再加上自身功底深厚，而且几乎是瞬间就能理解刘导的话，就只一个小时，那台词量就已经是刘霄琪刚刚录的两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