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皇太子他爱听故事》玉台闲弓

91、南柯一梦（下）

　　灵一说的话好似一道惊雷当空劈下，孟南柯疑心是自己听错，又或许是灵一在开玩笑，可灵一依旧板着脸，半点没有说笑的意思。
　　他知道了。
　　孟南柯惊诧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灵一既然知道，那巫华胥肯定也知道了。
　　她一瞬间便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里，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是从哪里知道的，灵一突然问自己是发生了什么，她想离开的计划他们也知道了，他和巫华胥又知道了多少？
　　这些疑问不断在孟南柯的脑子里徘徊着，她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只能故作无恙，“灵一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你也是穿越的？”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是看到灵一冷漠的表情，孟南柯立刻明白，假如灵一真的是和她一个时代的人，不可能这么久一点破绽不露。
　　灵一继续道：“那天我杀李之至时，听见你说的。”
　　“那只是我胡说八道而已。”孟南柯佯装镇定自若，内心却慌乱极了，不是吧，那时是为了转移李之至的注意力随便说的，怎么就被灵一听到了。这句话只要自己抵死不认，灵一一个古代人也查不出什么来。
　　她想的很好，灵一接下来的话却戳破了孟南柯的妄想，“那瓶中道人说的我都听到了，您不需要再否认了。”
　　孟南柯一听便知，什么也瞒不住了，她等着灵一往下说：“不仅如此，陛下他也知道了。”
　　孟南柯此时终于想起，灵一是会武功的，如果她和瓶中道人谈话时，灵一躲在房顶上，自己也绝不会发现。
　　所以那个时候，灵一就躲在一边，听自己把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不仅如此，她和瓶中道人制定的计划，巫华胥岂不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么她想离开，她在巫华胥面前说出的那些话，大概在巫华胥看来就像是笼中的鸟儿的挣扎那般可笑。
　　“他也都知道了？”
　　这个他没有明说，灵一和孟南柯都知道指的是谁。
　　“陛下知道异世之人是你，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想离开。”
　　孟南柯心里的希望又升起一点点，“所以你没有告诉巫华胥？”
　　灵一不答，转而问道：“我知道您是异世之人，可是陛下不足以让你为了他留下吗？”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财帛权力都难以打动孟南柯，那情是否可以呢。
　　“如果您离开了，灵双知道也会很伤心的。”
　　最近灵双自请去暗堂练武，因为他自觉武功还不够高，所以才导致孟南柯几次遇险，他没能保护好孟南柯，所以需要进行训练。
　　等他回来之后，也许就有资格站在孟南柯身边了。
　　而灵一知道，如果不是巫华胥把孟南柯看得紧，等灵双回来，恐怕就看不到孟南柯了。
　　“灵双他，是个好孩子。”
　　孟南柯转过头，雨声不断，她并不想和灵一讨论这个话题。告别是一件不怎么开心的事，尤其此去，是再也不见。
　　“您，真是绝情。”
　　灵一下了断论，如此决绝的舍弃身边的一切，人与请情，在孟南柯眼里，都是游戏吗？
　　孟南柯无话可说，选择留在这里，那孟南柯在现代的人生又算什么，一个年纪轻轻就早死的可怜家伙？
　　“灵一，你不明白。”
　　灵一道：“我知道陛下很在乎你，你比他自己，比整个江山还要重要。”
　　孟南柯苦笑道：“这爱也太重了，我区区一介草民，哪里承受得起？”
　　“您不是草民，您是陛下的妻主。”
　　灵一认真地反驳。
　　“哈，妻主，说起来，陛下更像是我们之中那个做主的人。”孟南柯不带任何意味的一笑，“灵一，我许久没有讲故事了，今天得闲，不如给你讲个南柯一梦的故事吧。”
　　南柯一梦，南柯不是眼前之人的名字吗？灵一不明其意，有些好奇地看着孟南柯，听她徐徐开口。
　　“从前有个人喜欢喝酒，一日他和朋友在一棵槐树下饮酒，醉后昏昏睡去。迷蒙中，两个紫衣使者到来，请他登上马车，往槐树下的洞中行驶而去。
　　“他来到一个叫做‘槐安国’的地方，丞相出门相迎，国君设宴款待，还要把自己的孩子嫁给他，让他作为驸马。国君非常看重他，他交游广阔，一应出行，锦衣贵饰，只在国君之下。
　　“后来南柯郡的太守死了，国君任用他来当南柯郡的太守。他做太守的二十年间，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他因此得到百姓的爱护和尊重，百姓们为他树碑建祠，他所生的儿女也都和王宫显贵结亲，成为举国上下都交口称赞的人物。
　　“后来檀萝国侵犯南柯郡，他无力抵挡叛军，大败而归。他的伴侣，也就是国君的孩子死去，他扶棺回京，一路上百姓依依不舍，为他摆宴送别。
　　“回京之后，因为他的名声和性格，不少显贵和他交好，而国君却因为他的权势，逐渐厌倦于他。这个人在国君的提醒下想起从前的事情，心中也牵挂自己的父母和朋友。
　　“国君说等三年之后，会重新接他回来。归乡之路上，仍是两个紫衣使者送他，行至家中，却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廊上，不禁大吃一惊。
　　“而他的朋友也坐在旁边，桌上摆的酒和吃食，一如自己离开时那般。原来他在槐安国中度过的二十年，不过是一场短短的梦。梦醒之后，他向两位朋友讲述自己梦中所见。
　　“众人寻着他说的树洞去找，发现是槐树下的一个大蚂蚁窝。所谓的都城和南柯郡都是一群蚂蚁聚集的地方而已。
　　“所谓南柯，也只是槐树向南长的树枝下的一块地方。”孟南柯讲完这个故事，心有戚戚，如果此次能够回去，她的经历对于现代的自己来说，何尝不是南柯一梦？
　　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转头成空，孟南柯没讲的是，三年之后，故事的主人公果然死了，恰应上了国君那句三年归家。
　　这南柯一梦本来寓意是警示人们人生无常，不要执着于荣华富贵，因为名利财富，在通达□□的人眼中，终不过是一场大梦。
　　孟南柯借用这个故事，是想告诉灵一，自己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灵一是个生有七窍玲珑心的玻璃人，听罢这个故事，如何不明白孟南柯的意思，她是把这里的一切当做了梦。
　　而她回去之后，这梦也就醒了。
　　人们不会为一个梦而停留，谁会为虚假的东西付出感情？灵一好像突然明白了巫华胥的感情，如果能把这个留在身边，用什么手段他都不在乎。
　　可惜他不是巫华胥，他也做不出像巫华胥那样的事情来，长久以来的克制促使他的情感也是压抑的，主子的命令大于一切，当他想做出不同于巫华胥的命令，他也只有那一个选择。
　　“你的世界一定很好吧，所以才会那么想回去。”
　　灵一想过很多孟南柯非回不可的理由，比如吃穿住行比在这里更好之类，或者孟南柯在那边有喜欢的人，又或者孟南柯实际上是天上的人……
　　现代很好吗？
　　孟南柯想了想，吃的话点个外卖，走的话公交地铁随便选，衣服零食下个单三天内就能跨越大江南北，点开手机，什么明星随便自己看，永远有新鲜的小视频和电视剧电影可以看……
　　是挺好的，稍微比较一下，假如任何一个古代人穿越到现代，他还会想再回去吗？
　　“不管好不好，那毕竟是我的家。”孟南柯最后选了一个比较模棱两可的说法，因为就她现在的生活来讲，真论起来，比大多数现代人过得好。
　　毕竟没有哪一个现代人，特指普通人能住在都城中心，房子面积上千平方米，拥有保姆护卫花匠厨师等等超过两千余人，吃穿用度都是顶尖，焚个香是什么价值千金，某某小国进贡的珍品，喝口茶是今年的头一茬，采的是百年老茶树上的叶尖，只得三两。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处在顶尖的人过得总不会差的。
　　想明白这件事，孟南柯暗笑自己也不过是个贪慕荣华的人，竟然也生出留下的心思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
　　灵一不知孟南柯内心已经产生动摇，他凝望窗户良久，终于下了一个决定，“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愿意帮你。”
　　“什么？”
　　孟南柯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灵一说要帮自己？
　　如果是灵双说这些话，孟南柯肯定是开心加忧虑，开心灵双愿意帮自己，忧虑灵双那个脑袋，还没逃出去，可能就会因为他的鲁莽毁掉整个计划。
　　但是有了灵一，那就不一定了，灵一是出了名的稳妥，也是孟南柯指定最靠谱的下属，起码在十佳员工这方面，灵一当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你真的要帮我，为什么？”
　　孟南柯不明白，虽说灵一现在大多数时候听自己指挥，可她知道，灵一的主人是巫华胥，灵一也是因为巫华胥的命令才肯帮自己，为什么灵一会突然转性说要帮自己逃走，要知道，这个行为无疑是在叛主。如果叫巫华胥知道，轻了是身体上的惩罚，重了则是性命不保。
　　这是个封建时代，纵然有不轻易打杀奴婢的风气，可主人做的干净，再多塞点银钱，那官府也不会说什么。
　　更别提，灵一是从小在太子府长起来的，孟南柯还知道他有暗卫这层身份，暗卫在大多数人眼里，还不如奴婢，是真正的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死了一个奴婢，他的父母或许会鸣不平，死了一个暗卫，谁也不会在乎，连官府都无责置喙。
　　“可是你——”
　　“只要你相信我，那就听我说的办。”
　　灵一打断了孟南柯，“整个皇宫里，只有我能帮你。”
　　孟南柯欲言又止，她不再说什么，而窗外，雨停了，明澈的天光从窗户间照进来。
　　她听见好几个小宫人在惊呼，细细分辨，原来是在讲，天空上出现了一道彩虹。
　　灵一打开了窗户，果然，澄澈天空中，虹桥高架，缤纷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