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南柯一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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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南柯这一觉睡得很沉，她很久没有梦见过现代的事了，穿越之初，她还会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想看时间的时候往身上的口袋摸去，她往摸床头一片空，而穿的衣服没有任何口袋。
车水马龙，高楼耸立。孟南柯站在一个卖烤肠的摊子前，手里提着小半兜鸡翅。
她为什么站在这里？孟南柯愣了一会儿，要了四根烤肠，拿出手机支付。
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袋子，孟南柯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样，转过几道弯，在第三栋楼前停下，上了二楼。
她掏出钥匙开门，老妈穿着一个超市赠的围裙，正在拖地，见她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回来啦，今天你爸买了葡萄，去洗洗吃吧。。”
她笑嘻嘻地凑上去，“老妈，我想吃可乐鸡翅。”
“小馋猫！就知道吃。”老妈点了一下孟南柯的额头，“那你把鸡翅处理一下，我拖完地就去做。”
“好的！”孟南柯提着鸡翅进了厨房，把鸡翅放在案板旁边，忽然从厨房里探出头，“老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他了。”
“他那不是在沙发上玩手机吗，你那对招子干什么啦，连你爸也看不见。”
孟南柯目光一转，沙发上的人露出半个头。
小视频的声音从沙发的方向传过来，孟南柯却听不清视频在讲什么。
大概是什么土味视频吧。
“嘿嘿。”孟南柯走出厨房，打算和自家老爸打个招呼，面前的场景突变，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屋顶，白色将这个地方填满，老爸和老妈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们共同站在一间手术室外面，彼此紧握双手。
老爸说：“小柯会没事的，别担心。”
老妈轻轻应了一声，靠在老爸的肩上，像是在安慰自己，“是，小柯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孟南柯的身体没有重量似的，飘进了手术室，她看到自己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孟南柯看到了父母佝偻的身影。
她睁开眼睛，绣着蜻蜓和荷花的帐顶，荷叶栩栩如生，叶上以水晶珠充作荷叶露珠，可见精巧心思。
“你哭了。”
巫华胥抹去孟南柯眼角的泪痕，半撑着身子，轻声道：“你梦见了什么？”
“没什么。”孟南柯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是一些过去的事而已。”
她努力使自己不去回想梦境中父母的模样，这样心里就不会太难受，孟南柯转移话题，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巫华胥看了一眼一边的错金云纹铜壶滴漏，道：“辰时一刻。”
孟南柯揉了揉眼睛，“这个时候你不是该上朝去了吗？”
“我不敢。”巫华胥将孟南柯脸颊的发丝捋到一边，说道：“我怕我走之后，你也不见了。”
“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不见？”孟南柯失笑，她摸了摸巫华胥的额头，“没发烧吧？”
表面她不动声色，但是昨天和瓶中道人的约定，让她在看到巫华胥时，有些忐忑不安，离开的决定对巫华胥来说无异于是不公平的。
穿越一直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和巫华胥之间始终存在的隔阂。秘密不说出来，她和巫华胥便不能坦诚相待。
而昨天晚上的梦，使她坚定了离开的决心。舍弃在这里打拼的一切，舍弃在巫华胥身边获得的地位和尊荣，舍弃巫华胥这个真心对她的人，回到原来的时代。
飞鸟恋故林，游子思故乡。
从古到今，思念的情绪总是相似的。
“我没有生病。”巫华胥惨然一笑，“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
巫华胥怪怪的，孟南柯没敢往巫华胥都知道了那方面联想，她和瓶中道人说话时，并没有人任何人在旁边。
这时的孟南柯，似是有意忽略了灵双轻功绝顶的人设，还有巫华胥和灵一都是个武功高强的人。
“真的不舒服就休息一天吧，你可是皇帝，你说的话谁敢不听。”
巫华胥眼睛像是汪着水，他定定地看了孟南柯好一会儿，笑道：“好。”
自从梦见父母之后，孟南柯想离开皇宫的念头几乎是时时刻刻在脑中盘桓，便是连巫华胥，也发现她失神过好几次了。
他心知肚明，孟南柯是因为和瓶中道人的约定而神思恍惚，孟南柯在对自己笑时，心里想的都是怎么离开吧。
午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孟南柯和巫华胥住的地方换成了西风水榭，那是历代皇帝避暑的地方。
水榭周围遍植绿竹，一架水车日夜不歇，将水榭下的水打起来流到屋顶上，又淅淅沥沥地流下来，带走了暑气，仿若下雨一般，使得西风水榭处处生凉。
孟南柯最喜欢在这里睡午觉，长长夏日，多在这里消磨。
她写了好几部剧本的大纲，也有细一些的，打算在自己离开前，把它们交给陈霍霍和葛凉，算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还写了“遗嘱”，说明自己离开之后，分红一部分用来修桥补路，建慈幼院，一部分作为给瓦舍里员工们的奖励，一部分留给灵一灵双，当做他们的月钱。
写完“遗嘱”后，她就开始考虑自己要怎样才能在八月十五那天离开皇宫。
巫华胥的紧密监视是一如既往，生怕她这个人丢了似的。如果巫华胥不知道自己去瓶中道人那里是为了离开，那么直接提出去拜见瓶中道人应该也是无妨的。
孟南柯躺在榻上，认真考虑了许多天，认为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这两天的天气尤其闷热，孟南柯除了早晚，根本不愿出西风水榭。到了午后，孟南柯困劲涌上来，眼睛慢慢合上，左手握着的书也快要掉到地上了。
巫华胥把那书从她手中轻轻抽出，随意翻看了几页，讲的是些志怪故事，没什么特别的。
孟南柯睡颜恬然，脸颊被手臂压出一块红痕，乖巧的像一只小猫。
“如果你愿意永远都不离开我，该多好。”
巫华胥喃喃自语，从袖中掏出了一条由精钢和金子共同打造的锁链，那锁链很细，说是项链也有人信，只不过那锁链的长度远比项链要长。
他还没能下定决心，原因诸多，其中一点便是舍不得，舍不得孟南柯天天被困在一个地方，舍不得她的脸上露出悲伤和失望。
他将那锁链收起来，放在一只描金花蝶纹盒子里。
这锁链收起来，也是收起了他的妄想，那锁链代表着他心中的野兽，而现在，他得学着克制，不要把孟南柯吓跑。
孟南柯提出想去见瓶中道人的时候，巫华胥眉毛抽动了一下，他正在看书，书上写的是某朝因为皇帝修道，迷恋金丹长生，导致不到三十，便因为中了丹毒而死。
“你为什么想去见她？”
“这个。孟南柯冥思苦想，“因为我最近运气差，想找她改运。”
“改运……”这两个字在巫华胥口齿间绕了几绕，他从书中抬起头来，眼神似笑非笑，“就这一个理由？”
孟南柯咽了口口水，“是。”
若说巫华胥信不信，那肯定是不信的。巫华胥不急着拆穿孟南柯，先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啊。”
又状若无意般说道：“最近哪些事不顺心，说出来，我帮你。”
孟南柯是胡乱找的理由，哪有什么真不开心的，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也是因为巫华胥那无处不在的如监视一般的照顾。
“其实也没什么，都是小事而已……”
孟南柯呵呵笑着，垂下眼帘，不正视巫华胥的表情。
“既然是小事，那又何必去见瓶中道人，那个老家伙，只会满口胡言而已。”巫华胥轻巧的反驳了孟南柯的话，好似只是随便说的。
“不是。”孟南柯急忙抬头，瞬间觉得自己的情绪太激动，努力装作随意自然的样子，“我整天待在皇宫里，很烦的，想要出去玩不是人之常情嘛。”
孟南柯凑近巫华胥，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
“我是皇帝，怎能随意出宫？”巫华胥道：“你如果真的想离开皇宫出去玩……”
巫华胥一把拉住孟南柯，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等我过几天闲下来。与你一起去东西市游玩如何？”
那可不行，孟南柯想的是甩开巫华胥，不是小夫妻甜甜蜜蜜游玩。而且现在这个体位，孟南柯委婉道：“华胥，你要不先放我下来，有点热。”
天哪，被男人抱在怀里，太丢女人的脸了，特指，在女尊国很丢脸。
巫华胥抱得更紧，“你怕被人看到？”
“……你知道就别说出来了。”
巫华胥低语：“没关系，让他们知道你是我一个人的，不好吗？”
“咱们也算老夫老妻了，你不要那么黏糊啦，成熟一点，你是个皇帝诶。”
孟南柯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巫华胥的肩膀，“你不怕那些宫人看到笑你？”
巫华胥将孟南柯伸出的手包在自己的手中，冷笑道：“哼，谁敢笑我？”
孟南柯唇角微勾，发现这样傲娇的巫华胥可爱极了，像只气呼呼伸爪的小猫。
两人互相依偎着靠了一会儿，孟南柯想离开的心思也被这一时半会的温情举动压了下去，全身放松的靠在巫华胥身上，静静地享受这段时光。
灵一悄悄掩上门，心中想的却是这次陛下转移了话题，那下一次呢，难道两人之间要永远彼此试探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之间的矛盾会暴露出来。
而到时，他又该做些什么？
几日后，天降大雨，将夏日来的酷热一扫而空，淅沥的水声笼罩住整个西风水榭，蒙蒙水雾中，看不清天色如何，只有水面上不断溅起的涟漪，一圈圈散开。
这雨来的又大又急，磅礴的雨雾遮掩天际，雷声隆隆，震耳欲聋，屋内屋外，仿佛陷入黑夜，目之所见，只有浑然的暗色。
灵一点起灯烛，顿时整个屋内亮堂许多，孟南柯搁置了纸笔，道；“今年入夏以来，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雨。”
“是啊。”灵一望了一眼窗外，“有些地方旱得很，下了这场雨就好多了。”
雨下得大，孟南柯暂时也没有继续赶稿的心思，因为巫华胥去库房中找一样东西，嫌弃宫人不熟，便亲自去了，看现在雨下的这般大，估计一时半会儿是赶不回来了。
“我这篇稿还有几张就收尾了，过几天还要麻烦灵一去送一趟，灵一你可不要怪我一直麻烦你呀。”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何来麻烦一说。”
灵一摇摇头，看着孟南柯笑吟吟的模样，想到巫华胥不在，这雨下的大，他说什么那些宫人也听不到，那埋在心中的疑问也藏不住了，他开门见山的道：“你是异世之人吗？”
一声闷雷响过，孟南柯并未听清灵一说的是什么，她仍旧笑吟吟地，“你刚才说什么？”
灵一的嘴巴闭了又张，瓢泼雨声几乎要盖住他的声音，“你是异世之人，对吗？”
孟南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南柯一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