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梅香 ...
-
皇宫中,宫人穿着厚袍子在长长的宫道上扫雪。
孟南柯还记得自己初来时,天色碧蓝,绿树繁茂,如今再来已是阴沉沉的天,风似冷刀子刮到人脸上身上,唯有宫墙依旧红,瓦上琉璃彩,一片灰暗中保持着亮色。
皇帝的面容和孟南柯第一次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多穿了几件冬裝,精神气上却有些荏弱,倒显得比上次见时慈祥了不少,但是一开口孟南柯就知道,皇位的人都不简单,千年狐狸想套话不是她一个小虾米应付得来的。
“驸马,你的折子我已经看过了。”
皇帝淡淡地说完,目光却看向巫华胥。
孟南柯心虚极了,就她那在政治上一窍不通的脑子,万一写个折子再犯到什么忌讳,估计打板子下狱少不了,所以干脆是巫华胥一手包办。
巫华胥仰着头,面上无一丝心虚之色,静静等待皇帝继续发难。
孟南柯依靠着巫华胥而坐,战战兢兢地回答,“陛下,那折子不是我写的,是殿下帮我的。”
不仅代写,甚至赈灾事务大部分也是全由巫华胥代劳,她此次前去,可以用旅游两个字来形容。
只是旅游的地点和时机都不太好罢了。
“你倒是个老实孩子。”皇帝笑了笑,叹息一声,“我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了。只是以后经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孤独了?听说陛下的后宫里好几位年轻的美人呢,个个貌美如花,均是十七八的年轻男子,如何会孤独呢。
孟南柯摸不透皇帝的心思,唯唯诺诺称是,在皇帝看来,孟南柯这个表现是好听点是乖巧听话,难听些事懦弱无知。
皇帝想起从身边人听到的瓦舍,听说是个不错的玩意儿,尤其每日人来人往,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虽然文武不通,赚钱倒还是可以,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皇帝看孟南柯的眼神又顺眼起来。
巫华胥道:“陛下,关于沂州刺史——”
皇帝开口打断巫华胥,“好了,咱们一家人说话,就不要扯前朝那些烦心事了。看见你平安回来,我很开心。”
“是。能再见到阿婆,我也很高兴。”
巫华胥终于说出这个亲密的称呼,皇帝脸上的笑容显而易见地真实了许多。
自从巫华胥成为太子后,他们两人之间便多用敬称,虽然知晓是礼法要求,皇帝心底还当巫华胥是从前那个要糖吃的小孙子,所以听到巫华胥说陛下总会难免伤怀。
皇帝开心了,便要留两人吃饭,唠唠闲话家常。
有巫华胥时不时和皇帝说话,孟南柯那种见教导主任的压力终于减轻了,也能安然享受桌上的美食。
其实皇帝和巫华胥之间的相处是非常自然的,就是普通家里人,一会儿问问吃的好吗,一会儿说说天气变化,偶尔则穿插着朝中哪位大臣做的哪件事不太合心意啦,当然,这点的确不是家常人家谈论的。
当话题来到瓦舍后,巫华胥挑起个话头,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了孟南柯。
孟瓦舍本来就是孟南柯和陈霍霍两人共同建造的,有许多门道也说得上来,比如瓦舍中的节目是如何敲定的,哪一个最受观众欢迎,怎么让节目脱颖而出,显出新意,还有就是一些招揽客人的小方法。
皇帝可以听到大臣说商人逐利,商人的商税该出多少,或是商人的关税是否需要增加等朝堂上该了解的事,头一次听到孟南柯这接地气的谈论方式,从选地段到排节目找演员等等,整合来讲,那就是创业之路。
孟南柯小时候还挺喜欢某农业频道演的什么致富经,现在她向皇帝讲的这些东西,也有当初看致富经那味儿了,皇帝看起来还挺感兴趣的,不断问她有哪些人常来瓦舍,瓦舍中最受人喜欢的节目是哪个。
两人越聊越开心,几乎要把巫华胥撇在一边了。
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巫华胥心里还是高兴的,谁不想看到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家人和睦相处呢。
参加一些宴会的时候,巫华胥曾经听到一些男子抱怨在自己父家和妻家有些矛盾,妻家嫌弃自己太向着父家,父家又嫌弃自己不知道顾着父家,嫌自己没良心,现在看来,他倒是不用担心出现这个问题了。
其实很容易就想明白,当自己的夫郎或者妻主是皇室之人,哪个不敬着哄着,敢和皇家作对才是真作死。孟南柯不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处于弱势,即使她是个女人,也得乖乖听身为太子的巫华胥的话,更何况他的阿婆皇帝。
巫华胥弯起的嘴角渐渐垂下,爱一个人总让人患得患失,他有时候会想,孟南柯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喜欢自己,还是出自内心的爱慕之情?
巫华胥与孟南柯离开后,皇帝站在廊下,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仿佛看到多年前,大皇女和她的夫郎相携离开的背影。
巫华胥长得像他父亲,美貌绝伦,不然也不会引得大皇女倾心。而大皇女此人,在众女儿当中,绝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俊俏的,平平无奇四字就可以来形容她。
也有不少人想,华胥的父亲愿意嫁给大皇女,一定是因为看重了她太女的身份。
皇帝知道不是的,她见过那俩孩子相处的模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说是所有孩子中最幸福的也不为过。
大皇女是个敦厚的人,或许这样的性格作为一个开疆拓土的皇帝不够,但是作为守成之君,她已经够格了。
大皇女病死后,巫华胥的父亲自杀殉葬,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当时才七岁的巫华胥亲眼目睹父亲自杀,大受刺激,再不复曾经的天真之态,那也是她这个阿婆最后悔的一件事,没有照顾巫华胥,让他一个小孩子,看见那么残忍的场景。
皇帝把巫华胥放到身边教养,希望重新看到那个天真可爱的模样,但是她发现,就想大皇女的死是没有挽回的过去一样,巫华胥的孩童心性也在父母死去后一去不返。
直到瓶中道人说立巫华胥为太子……
皇帝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中,在廊下站的时间太久了,跟着她多年的宫人见不得如此,道:“陛下,外面风冷,还是回屋吧?”
皇帝不言,像是没有听到。
宫人又问了两句,皇帝才道:“回屋吧。”
呜呜的风声吹动窗棂,像是有人在呜咽一曲无名的悲歌。
“天气越来越冷,每天都想窝在床上不动哦。”
巫华胥刮了下孟南柯的鼻子,笑她,“你再这样懒下去,明天我见到的就不是孟南柯,而是一只小猪了。”
孟南柯“哼哼”两声,往巫华胥的手里拱了拱,“我现在就是一只猪,你要养我吗?”
袖底传来淡淡的梅花香,是她整日整夜都能闻到的香气。这香气孟南柯身上也有沾染,假如她闻一闻自己,或许说不清身上穿的到底是谁的衣服。
巫华胥顺势搂住孟南柯,把她搂到怀里,“那让我来看看这只小猪,是胖了瘦了?”
说罢,伸手往孟南柯的腋下和腰挠了几下。
孟南柯这具身体受不得痒,笑着滚开,满脸通红地推开巫华胥,说道:“不要了,不要了……华胥你不讲道理。”
她躺在巫华胥的膝盖上,衣服因为刚才的笑闹带字松了,锁骨和腰都露出来,像锦衣上的一丛白雪,人气喘吁吁,艳色如霞。
巫华胥每日和孟南柯同床共枕,两个人相处也越发接近正常夫妻,但是有些事还是一点进展没有。
那次沐浴之事,也是灵一擅作主张,巫华胥没有罚他,毕竟他和孟南柯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他转过头去,借此掩饰住脸上的红色,“起来吧,今日我休沐,听说——”
孟南柯一把扑上来,不依不饶地朝巫华胥身上的敏感之处袭击,笑的还特别猖狂,“嘿嘿,猪猪有仇,当场就报,痒不痒,痒不痒?”
巫华胥深吸了一口气,穿衣服的打算也没了,孟南柯那双手对他来讲,不像是在挠痒痒,更像是在煽风点火,男人一早的火气最旺,屋里的炭火融融,烧的他口干舌燥。
他转身扑上去,按住孟南柯兴风作乱的双手,与孟南柯面对面,故意凶道:“你再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小猪吃了?”
可惜巫华胥现在的模样实在没多大杀伤力,不论是哪个美人面色通红,星眸含泪的模样,即使说再狠的话,也像是在撒娇一般。
巫华胥的身躯比孟南柯大一圈,孟南柯隐隐感觉到不适,然而两人之间的熟悉感足以让她忽略掉这种不适,她扭了扭身子,突然僵住不敢动了。
她委婉地说道:“要不,你先起来?”
巫华胥低头不语,默默地看着她,梅花香气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孟南柯觉得那香气熏得她头昏脑涨,不知所措,连一丝挣扎的念头也没有。
巫华胥俯下身去,温软的唇轻轻碾磨,梅花香气愈重,两人都好像进入了某种梦境,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