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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面 十年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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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唐果脸上的妆容晕成一团,边哭边说:“司姐姐,对不起,我把你的学生卡弄丢了。”
今天心情大好,司祺丢下往日的稳重,逗弄眼前的小姑娘:“学生卡是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它,我怎么毕业呢?”司祺拇指按在唐果的脸蛋上,借助擦眼泪的动作,在唐果脸上涂抹一个圆。
“真的吗?”唐果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圆形被泪水破坏。
“扑哧,”司祺忍俊不禁,“逗你玩的,学生卡没那么重要,我明天就毕业了。”
与导师、同门合影留念,在学校最后的片刻是愉快的。
司祺回到工位上,打包资料准备离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轻轻叩门:“请问,司祺女士在这里吗?”
司祺穿着博士服,满肚子狐疑:这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跟着来人进入操场上正在拍摄的剧组,司祺的穿着格格不入,小姑娘的步伐停在一辆房车前,司祺有些不好的预感。
车内弥漫烟草的味道,危险以气体的形态裹住司祺。
“好久不见,司祺。”车里的人正经危坐,不苟言笑。
“吴一林,好久不见。苟富贵,勿相忘。我还有事,告辞。”内心的慌乱用胡言乱语盖过,司祺双手抱拳,不论过了多少年,她见到他的第一个念头还是逃跑。
烟雾使一切变得模糊,司祺置身于梦境一般。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带着寒意,带着不满,带着挑衅,他的脚尖抵住她的脚尖。
“富贵了,才敢找你。”
司祺故作轻松;“土豪,加个好友?你扫我还是我扫你?”说着,掏出手机。
“微信好友,是那种你前脚走出这里,后脚就把我删除的关系吗?给我手机号码。”吴一林下巴微抬,余光中,他看到司祺博士服里雪白的脖颈,不由自主心跳加速。
变化的是面孔,不变的是本质。旧时光不经意与此刻重合,恍惚中,熟悉的动作使司祺脱口而出:“吴一林,你还是老样子,求别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居高临下?”
这样的语气显然不适合处在下风的司祺,对面的人一愣,弯下腰,鞠躬道:“司祺女士,恳求你给我一个可以联系到你的途径。”
吴一林起身,他的脸停在司祺面前,司祺看到他的眼睛里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闻到浓烈的烟草味,听到两个人砰砰的心跳声,他再靠前一点,鼻尖就会触碰到她的鼻尖。
“这样子,够礼貌了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车外助理的声音打破:“吴老师,准备好了吗?”
“恭喜你博士毕业,司祺,”吴一林递给她一张薄薄的卡片,她伸手去接,他的拇指指腹轻轻覆盖在她的拇指上,盖章似的,“恭喜你,完成了自己的梦想。”转身离开,带着一阵风。
学生卡上的证件照是十年前他们一起去照的,照片上的她第一次卸下眼镜,笑容灿烂,对面的少年说:“来自海城大学的司祺同学请你笑一笑,哇塞,不笑似貂蝉,一笑赛西施。”
唐果弄丢的学生卡在吴一林手里,赤日恐怕就是吴一林吧,也是,她早该想到的,漂亮的人怎么会泯然众人?原来,他离她这么近,真是造化弄人。
司祺站在教学楼上,遥望吴一林,一如当年,远观是他们一成不变的距离。
吴一林穿一身深蓝色的校服,站立在空旷的操场上。男女主角身边围得水泄不通,吴一林这边零零散散有人请求合照,显得有些寂寥。司祺今年二十八岁,吴一林二十九岁,二十九岁的男人失去追捧多么正常。
电视剧里,他扮演一位品学兼优,温柔体贴的高中生,暗恋女主而不得。
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女主跑圈,他送水;男主犯浑,他去怼;女主和男主相爱,他后悔。
虐己虐观众的深情男二。
演戏归演戏,品学兼优,温柔体贴这些词和吴一林有什么关系?他的高中时代一向是霸道惯了的。
司祺真真切切体会到“财大气粗”这个词就是在吴一林身上,彼时她还是小城里一名备战中考的少女。
临近中考,司祺妈妈给她炖了一锅浓稠的排骨汤,香气从厨房蔓延至楼道。
“我儿子每天在你这里吃饭,行不行?价钱好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子倚靠着司祺家的门。
司祺惊得张大嘴,手中的汤匙停在半空中,她知道妈妈的厨艺很好,没想到还能在家开饭馆。
司祺妈妈显然被不速之客吓到,一时说不出话。
“爸,你吓到别人了,差不多得了。”一个身穿球衣的男孩从对面的房门走出来。一梯两户,这对父子是司祺母女的邻居。
男孩身材高大,在逼仄的空间里像一个巨人,脸上的汗珠从额头沿着挺拔的鼻梁一路向下滴落。
他看到发呆的小姑娘,抬起左手晃一晃,向司祺打招呼:“小妹妹,有没有纸?”
司祺手忙脚乱抽出纸巾,一路小跑回到卧室,远离是非之地。
隔着一道门偷听屋外的对话。
是害怕还是害羞呢?少女的心怦怦跳。
“请保姆,你不愿意,住学校,你也不愿意,你到底想怎么样?把你老爸气死才肯罢休吗?”
司祺妈妈反应过来,急忙充当和事佬,笑着说:“一中的学生是吗?都是邻居,添一双筷子的事情,我还希望一中的高中生可以辅导我们家司祺功课呢。”
少年自顾自走进司家,敲响司祺卧室的门:“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汤要凉了。”
司祺把门打开一道缝隙,询问道:“我妈呢?”
“在门外和我爸商量我的伙食费,不要偷听,哥哥的价格是秘密。”
少年毫不拘礼,一勺下去,满满当当的排骨落入碗中。
“哥哥,你是一中的学生吗?”司祺怯生生地问。
少年的注意力集中在脱骨的猪肉上,丝毫不顾及形象,表情狰狞,含含糊糊:“今天还不是,明天就是了。”
“啊?”
“你知道什么叫借读生吗?”
借读生不就是老师口中考不上一中,托关系读书的人吗?少女情怀瞬间消失。
“你叫47是吗?思琪还是思齐?”
“都不是,哥哥,我姓司,祺是祝福的意思。”
“你是文化人儿,可是我不识字。”
不识字还可以读高中?恐怕给学校捐了金山吧!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咱们都是数字辈的,我呢,叫吴一林,510。”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坏笑地看着脸颊绯红的女孩,“无呢,就是不,我的名字是不能为了一棵歪脖树,放弃一片大森林的意思。”
下午的物理课,司祺思绪飘向远方:一片歪脖树可以形成森林吗?可以;森林里一定没有歪脖树吗?不一定。崇祯皇帝上吊的那棵树好像就是歪脖树……
“司祺,最后一题电压为多少V?”
“吴一林。”
“对,510,其他人看看自己的卷子,和司祺同学的答案是不是一样的。”
上课、考试、晚自习,司祺的思绪困在一片歪脖树里,身体在学校随着中考的节奏继续前进。
走出校门,天色暗下来,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隔着一条马路是司祺的家,破旧的小院是陪读家庭的聚集区,一梯两户,两室一厅,从今天开始,司祺家的餐桌上要多一个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吴一林爽朗的笑声传来:“呼叫47,呼叫47,我是510,我是510。”
循声望去,是一抹刺眼的红色,吴一林给黑发换新颜。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司祺只觉得羞窘,装作不认识此人,埋头向前走。
“亲爱的同学们,明天见!”吴一林冲着人群高呼,转身追上司祺的步伐。
餐桌上的主角从小米稀饭变成四菜一汤,坐在她身边的不是普通的借读生,是财神爷啊。
“怎么样?帅不帅?”吴一林抚摸一头红发。
司祺心说:一株燃烧的歪脖树和帅有什么关系?
“我,大帅哥吴一林走进一中的一刹那就是焦点。”
“没意思。”她不懂借读生的世界,有这个时间学习不香吗?
“你不看电视吗?最容易受欺负的就是转学生,被关进厕所,书本里被放虫子。一头红发‘润物细无声’展示了我是暴脾气,不好惹。”
“‘润物细无声’是让别人受益的意思,不要乱用。”司祺余光扫到吴一林发达的肱二头肌,不自觉地冷笑:霸凌你是找死。
“全校唯一的红发,肯定会有人来认识我。全班同学都有小伙伴,而我孤孤单单,多一些人和我玩,不是坏事,最起码体育课可以一起踢球。”
“一中高二、高三没有体育课。”
吴一林瞪大双眼,急忙吞下口中的饭菜:
“司祺妹妹,一中有操场吗?”
“有。”
“有足球队吗?”
“有。”
“那就好,我人生最后的快乐不过如此。”
“你不学习吗?吴一林哥哥。”
吴一林摇头晃脑,语气坚定:“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爸很有钱。难道一个合格的富二代需要努力读书吗?”
司祺故意惹他生气,点头说:“需要。”
“非也非也。考不上大学,家里送出国镀金才是我的既定路线。”
“何苦来一中借读?”
“我也不想来的,可惜我是我们家八代单传。”
毫无逻辑,司祺懒得接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吴一林戏瘾大发。
“等十年后,我继承我爸的财产,你考上名校,成了社会精英,我就聘请你来给我做顾问,网罗天下精英,这叫什么?这叫做人脉。”
她被逗笑:“工资呢?”
“一个月十万够不够?”
上帝给吴一林好看的脸,富有的父母,自然会收走他的智商,他的话,司祺当作笑话听听罢了。肢体捧场,佯装惊讶,用手捂住嘴巴:“这么多吗?”,
司祺妈妈看着两个孩子童言无忌,畅想未来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司祺回到卧室,戴着耳机,订正错题,屏蔽一切干扰,吴一林吃完晚饭与司祺妈妈道别:“阿姨,我能不能成为富豪是未知数,司祺妹妹这么优秀,一定会成为让你以她为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