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Seven Days》Serina濑里奈

11、大结局【下】

　　关忆在兰丹旺的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风衣外套还搭在胳膊上，兰丹旺的秘书和助理并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关忆嘴角弯起，对着神情明显布满了戒备和不屑的这群人笑了一下，靠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拨弄起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绿宝石金戒指。
　　十几分钟后，书房的门打开，一个南欧长相的男人和兰丹旺握着手走了出来，一名助理上前，兰丹旺摆出请的姿势，两人挥手作别，助理出门送客。兰丹旺目送南欧客人出会客厅，扫到坐在会客厅门边沙发上的关忆，神情微微一动，旁边的秘书马上上前说明了一番。
　　关忆看着兰丹旺面带微笑地向沙发走来，站起来，同样报之以微笑。
　　兰丹旺立在沙发前一米开外，语气很是和蔼，却也止不住的轻蔑和不屑，“Ms Jasmine Kwan，我想贵集团跟在下已经谈得够多了，各自的立场也明确了……”
　　关忆忍住对这张“笑面虎”式笑脸下真面目的好奇，打断兰丹旺的话，“兰先生，我不是代表HA集团来的，我仅仅是以个人身份来向您提出一些建议。”
　　兰丹旺还是微笑的样子，并不为关忆打断他而恼火，眼神中有一丝疑虑和考量，自信又轻蔑地开了口：“那我倒不如给关小姐一个建议——贵集团想押宝，这次CQ事件就是最好的机会……“
　　关忆再次打断他，兰丹旺的脸上出现了愠色。
　　“当年黄亚华先生要洪英小姐押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么？”关忆笑得眉眼弯弯，真挚可爱的样子，很是欠扁。
　　兰丹旺明显的脸色一变，带着关忆转身飞快进了书房，示意秘书不要来打扰。
　　关忆闲闲地笑着看兰丹旺在书桌后坐定，抬头再看她的时候恢复了镇定与自信的笑，“关小姐，你的消息来源不错，只是拿来威胁我，还不够分量。”
　　关忆不由得“哼”地笑了一声，“不够分量？那好，我给您一个有分量的消息。”关忆双手撑到书桌上，正面直勾勾地看着兰丹旺，“我叫Jasmine。”
　　兰丹旺挑起眉毛，一副失笑的样子，但又被关忆眼中如黑色烈焰一般的力量引起了兴趣，“哦？有什么玄机？”
　　关忆眼中的黑色像夜晚一样席天幕地地铺下来：“我的英文名字叫Jasmine，是因为在我改名叫‘关忆’之前，叫‘纪思敏’，‘纪’是‘纪凌恒’的‘纪’。”说完，向兰丹旺抛了一个是否了然的眼风。
　　兰丹旺眸色一凝，深邃的眼睛虚起仔细打量关忆，雕塑一般线条的嘴唇抿起，微微回忆了一下，沉吟着开了口，“纪先生的家事我想我是没什么兴趣了解。”
　　“哈。”关忆笑着侧开脸，“我想纪凌恒先生也对您没什么兴趣，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刻暗中支持桑吉确布。”
　　兰丹旺的笑脸收起，十根手指靠着嘴唇，对撑起来，“接着说。”
　　关忆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悠悠地踱步，“既然无法把纪凌恒争取到您这一边，那还不如把他踢出TLL。”
　　“的确是损了桑吉确布，但是也没有利到我。我赢了以后，TLL还是需要这位大财主的。给我一个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的理由。”兰丹旺的声音是男中音的醇厚带着常年演讲的蛊惑感。
　　“因为有一个更好的后备在等着您。”关忆双臂撑开，撑在书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兰丹旺，仿佛她才是书房的主人，“芮曼先生。”
　　“芮曼先生？HA集团总裁？”兰丹旺神色平稳，看不出一丝波澜。
　　“对。”关忆的眼神利如兵刃，“兰先生说对了，HA集团是想下注，下注的人是芮曼先生，芮曼家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纪家的家业固然大，芮曼家族的资产也并不次于纪家，反倒是芮曼家族的HA集团作为传媒界的巨无霸尤其能在渠道和宣传上为TLL提供资助。更重要的是，亚裔和白人裔在西方社会谁更占主流不言而喻。
　　兰丹旺的眼窝轮廓很深，再让长睫毛一挡，让人很难看得清到底在想什么。长久的思考后，抬眼，“芮曼先生看好我的理由？”
　　关忆知道兰丹旺已经动心了，终于安心地放出最后一个重磅消息，“总裁先生只想与白宫保持一致。”
　　兰丹旺终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你们……”
　　关忆满意而了然地点点头，眼中嘴角满是微笑，“所谓国家喉舌，必要的时候当然会有一些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内幕消息，这就是HA集团的优势。兰先生就不要跟一本时尚杂志为难了。”
　　“很好。”兰丹旺点点头，“请转告芮曼先生。有时间希望能与他一起午餐。”
　　关忆笑着点点头，“那就不打扰兰先生会客，我先告辞了。”离开了书房之前，关忆从包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移动硬盘，放到了兰丹旺的书桌上。
　　转身的那一刻，关忆想起十几年前，她从康州到纽约，第一次到长岛的大宅，纪凌恒在餐桌上签完《监护权放弃协议书》，她被律师带着离开纪家大宅的那天晚上。关忆的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再见了，爸爸。”不自觉地却出声补上了一句，“下地狱吧。”

　　纪凌恒比下地狱还不如。情妇和私生女被曝已经在纽约难以立足，再曝出来情妇多年前在床上割腕自杀，接着就弃养私生女，丑闻一件接一件。小报和八卦周刊将三十年前纪凌恒在结婚前夕如何勾搭上访美的京剧女演员，如何珠胎暗结，又如何在婚后金屋藏娇，如何让佳人变作怨妇，描述得活灵活现。
　　关忆跟兰丹旺谈完的第二天就向集团请了长假，避到了迈阿密，读着iPad上的内容，仿佛那是别人的故事。只是读到母亲死的那一截时，心上的伤口又细小地绽开，被身下的沙砾硌得隐隐作痛。她知道母亲最后的日子里只有怨毒的恨意，恨纪凌恒当年骗她说自己是单身汉，恨自己一朝怀上了关忆而无法脱身回国，恨纪凌恒把她们娘俩留在康州不管不问，一切撇给律师。
　　她终于为母亲报了仇，虽然是以玉石俱焚的代价，但是没有关系，在这个对母亲来说并不是故乡的地方，身后名誉对一个过世十几年的人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习胥是在拉萨陪同习鸿业视察六十周年庆典的时候接到北京的急电的，连夜飞回北京，习红音直接把他召回了老宅。
　　“小伍，关忆的身世被曝出来了，你让你的人注意一下，让陈垒风盯着不要越界了。”习红音神色并不轻松。
　　习胥拿过材料来翻过两页，看到调查材料上“兰丹旺”三个字，抬起头来看着习红音，习红音了然地点点头，“没错，应该是兰丹旺和纪凌恒之间彻底谈崩了，所以兰丹旺选择了直接搞臭纪凌恒。”
　　谷华一边给习胥端水，一边嘀咕，“丹旺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狠，自己得不到就直接毁掉。”
　　习红音走过去，接过水，制止住谷华，“妈，别说了。”
　　谷华摇了摇头，“不说就不说吧，老幺你……唉……”
　　习红音侧脸看着习胥，往事又浮了上来，淡淡的却恍若隔世，像是调高了亮度的胶片，太想清晰却在回忆里曝光过度。
　　丹旺在广东边境被边防武警截住的时候，她跪着求习健强和习鸿柏不要让丹旺有事；丹旺从秦城监狱出来的时候，她看着丹旺明显苍白瘦削了一圈的脸捂着嘴哭了起来；二哥习鸿武把她和丹旺送到罗湖口岸的时候，丹旺推了推她，“红音，跟你二哥回去吧，别送我了。”；从香港飞纽约的班机上，丹旺疲惫地靠着她，“我睡一会”，她点点头，知道丹旺每天离开旅馆跟人会面到半夜；到纽约的第三天，遇丹旺说出去走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一星期后，她在时代广场的筹款集会上看到第十四代宗喀巴拉着兰丹旺走到了台子上，高高举起了右手，她终于痛哭失声；回国的飞机落地之前，她擦干了所有的泪水，认真地向自己发誓，此生不再重蹈此覆辙。
　　习红音坐的椅子的左边还有一个文件夹的材料，习胥顺手拿过来看，是关于CQ杂志被□□禁止出版的纪念刊内容，关于广场运动的，习胥不太耐烦地看完了采访内容，就掏出电话站到院子里去给陈垒风打电话去了，他还是担心小敏会因为纪凌恒丑闻的曝光出什么事情。
　　中间岔进来一通妈妈打进来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已经到北京了，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家里还邀了汪家的女儿来作客，习胥知道这是又要相亲了。
　　院子里，托奶奶谷华种的美国丽人月季开得很好，五月的阳光和暖又不刺眼，粉红和正红色的花朵正开得娇艳肆意。习胥盯着院墙外某家屋顶的避雷针，突然想起了Oxford的尖顶。
　　那年，也是夏天刚开始的时候，他拉着小敏的手站在Oxford剧院的门口。
　　“小敏，我们在一起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