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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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竹内昭并非没注意到身后有接近的脚步声，她不动声色，继续摸打火机，而指间的烟却措不及防被人抽走了。
回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让她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是别扭的大卷毛。
“研二君，怎么没回去？”
“因为我还有话想跟小雨生说哦。”萩原拿走了烟却只放进了口袋里。
“不抽吗？”
她冲他挑了下眉毛，原是有点痞气的动作，可放在她身上却让人生不出嫌恶。
“怎么能让女士吸二手烟呢。”
萩原收起了那副轻浮的样子，跟着她的步子，不紧不慢道，“其实小雨生也不讨厌小阵平吧？”
她看着眼前流动的人群，“或许吧。”
“小阵平也是，你们这点很像，虽然他表面上漠不关心，其实你的专辑和典藏唱片他都买了，手机里也下载了你的歌。”
如果说烟被抽走让她有五分惊讶的话，这回是十成十的惊讶和不敢相信了。
欣赏了一番她惊讶的表情，萩原才补充道，“其实很久之前他就想和你修复关系了，可惜阵平是个笨蛋呢，这么多年一点进展没有。”
“我倒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长发的警官先生举止轻浮，但洞察力相当敏锐，话术和分寸把握得十分高超，松田的伙伴还真是个不能小瞧的家伙。
萩原研二，她在心里咀嚼了这个名字，或许该注意下机动队那边了。
“我不清楚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们是亲人，十六分之一相同血缘是能够彼此依靠的。”
“其实坦率一点，一切会比现在的状况好很多，今晚你们可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呢。”萩原说完便含着笑意看着她。
仔细一看，萩原这张脸她有点眼熟，少见的紫色瞳孔，还是下垂眼……
“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转移话题可以不好啊，不过……说不定呢。”
而正在回忆的竹雨生没注意到长发青年眼底闪过的一瞬光彩。
拒绝了对方送她回家的好意，竹雨生才松了口气。
15.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萩原也许会遵守规定好好穿上防护服；也许会更大胆一些，在那天晚上邀请小雨生一块看电影。
他们最初都以为是一个普通的案件，至少对他们机动队的人来说，谁也没想到会发生一连串的变故。
那天是十一月七日，深秋，天晴。
两名歹徒意图以爆炸勒索钱财，机动队立刻出发两支小队分别前往不同的地区。
解决了手边炸弹的松田立刻赶往了浅野别墅区，莫名地不安驱使着他给萩原打了个电话。
“喂，你那边解决了没有？”
“计时器已经停止了。”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
不对，那个混蛋根本没穿防护服！
“你不会没穿防护服吧？”
“那玩意热死了我才不穿呢。”
“萩原！你不要命了！”
“反正计时器已经停止了……”
原本还藏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停住，“快跑！”
接着传来的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摩擦声夹杂着不详的滴答声。
不会再有混蛋忘记穿防护服被揍了。
……
一个城市埋藏的罪恶是无法被表面的繁荣掩盖的。
爆炸声，火光，烟气。
梦魇般地缠着松田阵平，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在他脑海中盘旋，身体仿佛被抽干了精力。
他已经知道了那天的真相，其中有几个犯人在逃跑途中慌不择路横穿马路，却与货车相撞当场身亡，而他的同伙却认为警方出尔反尔，报复性地按下了控制炸弹的遥控器。
真是有够荒唐。
算是安抚，警视厅给他放了三天假。
松田在萩原的家里抽了三天的烟，抽光了那个不要命的混蛋的所有存货。其实他不爱抽烟，只是对自己的脾气很清楚，尼古丁短暂的麻痹才能让他冷静下来，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过亲手送那个犯人下地狱。
他们才搬来三十五天，警方的单人公寓还有些空旷，客厅里还有几个没拆封的箱子，其中一个上边用笔标注了elmore。
想到雨生，他因为断粮几天那几乎转不动的脑子更疼了。
电话响起，是雨生打来的。
“雨生……”他的喉咙痛得厉害，声音粗粝得不像话。
对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哪？”
他吸了下鼻子，没等他开口就听到那边人说，“我去找你。”
电话被挂断，手机的电量也告罄。
他躺在地上，公寓里没开灯，也没开窗，大概是晚上了。他合上眼，也不知道是在不在做梦，黑暗里火光冲天，似真似幻的灼热感在身上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或许撬开更准确。
门口的感应灯投射了一束光。
“你怎么进来的？”
撬锁？松田心底疑惑，但大脑已不允许他再胡思乱想了。
“先管好你自己，松田。”
“抽了……五包烟，可真是不要命了。”
竹雨生拉开了窗帘，浅浅的月光洒在地上，她捡起了一根地上剩下的烟。燃起的星火，在漆黑的屋里很是耀眼，不难看出，她也是个烟枪。
他并不意外雨生会抽烟，只问道，“什么时候学的？”
“刚来东京的时候。”
烟气向外飘逸，是邻居多看一眼都会报警的程度。
再醒来，他已经躺在医院里吊着葡萄糖了。
查房的护士告诉他，“那位小姐帮您请过假就走了，让你好好休息。”
而护士再回来之后，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床位和还在滴着葡萄糖的针管。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没有真正进食的脑子还有些晕乎，松田玩笑般想着给自己来一拳，也给那个混蛋来一拳。
“清醒了吗？”那人像是料到他会提前出院。
人潮中，雨生抓住了他，他也握住了她的手。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倾诉？算了吧，那可不适合他，雨生听了肯定会损他。
“吃一点。”对方拿出一个饭团，只有一块海苔单薄地铺在上面。
松田阵平接过饭团，还有些温度，这个天气明明……心底回温了一些。
却还是止不住的落寞。
“我和Hagi认识后就怎么分开过。”
“喝咖啡吗？”
“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以为，松田阵平不需要来自他人的安慰。”
“你在说什么浑话？你是我的妹妹。”
他看着竹雨生冷着脸的样子，突然有些怔然。长大后的他们面容已不再相似，性格却有些微妙的重合。就像此刻，他理解雨生的想法，也知道她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哥。”
“嗯。”
他抬起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抬杠，而是想像小时候那样摸她的头，却发现眼前人跟他差不多高，还没等抬起手就放弃了。
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她偏过头扫了他一眼，“也许吧，你好像上了大学没再长个。”
松田难得没有反驳，沉默半晌才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竹雨生迅速否认，平日冷着的脸也有了几分生气，“你不会是想给我介绍男朋友吧？别闹。”
“没什么。”
他沉默地看着对方转移话题，最终没有开口。
“我一定会抓到那个混蛋。”
“但愿吧。”
可他们都知道，除非是犯人主动出现，凭霓虹警部的那群窝囊警察是抓不住逃犯的。
15.5
萩原的葬礼并不隆重。
那天竹雨生第一次见到了萩原家人，他还有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姐姐千速。
她和松田一起为萩原献上了一捧百合。
注视着墓碑上的名字，她突然开口，“别让我有机会给你扫墓。”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在失去幼驯染后他才突然意识到，拆弹任务就是这样，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意外。
若真有一天他也面对无法逆转的局面……
他也只会，只能坦然赴死吧。
16.
竹雨生其实是第二天才知道萩原牺牲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刻意阻止让她知道一样，直到第二天她才看到新闻。
那位轻浮的警官，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钟选择以自己的身体护住炸弹，尽管如此，那一机动队还是全员牺牲了。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明明不喜欢这样无私奉献舍己为公的人，可他们还算得上相识一场，他还是松田的幼驯染，十几年的情谊，不难想象松田那家伙会消沉成什么样。
可谁能解释这家伙试图接她上下班的行为？
竹雨生本以为松田对她的关心是暂时的，只是失去挚友后的短暂的移情，应激反应，等时间长了就会好转。
“我说，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你有意见？”
“你们机动队很闲吗？”
“日常训练而已，东京又不是天天有爆炸狂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强撑底气一般恶狠狠地说道，“你管我！”
16.5
葬礼结束后，雨生给萩原写了一首歌，不久后，她以个人名义发表了那首歌。
只是，她也没想到当天下午松田就堵到了酒吧门口。
“喂，等我死了你会给我写吗?”叼着烟的青年这么问她。
“你想得美。”
两个相似的卷毛相视一眼，默契得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算了，我才不稀罕。”
“真想我给你写，就好好活着。”
“这我可真不敢保证，雨生。”
青年呼出一口烟，随即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我走了。”
逆着光，她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抱着炸弹反方向跑的家伙。
他们一样正义、勇敢，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