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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铁剑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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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春雪走远之后,夏婵又在院门口蹲坐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小巷的尽头征征出神,似乎等着等着印象中那个快要模糊不清的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又会扛着锄头轻轻挥手。
正当夏婵迷蒙之际,一颗拇指大的石头从空中划过,砸在了夏婵的左脸上,有股钻心的疼,刹那间有些泛黑的脸颊顿时通红了起来。
夏婵一手捂着左脸,转头狠狠的看着那个个子并不高大的罪魁祸首,眼神如刀,恨不得马上起身拿起砖头砸死他。
徐俸杰,那个让夏婵曾经多次想要拿起镰刀砍死的“恶毒少年”,模样确实是俊俏的可以,虽然身穿着寒酸的布衣,但仍然难以掩盖其温润如玉的气质,只是这样出尘的少年在夏婵看来,无异于江湖话本里的衣冠禽兽,楚楚衣冠下全是恶毒的心思。
原因无他,只是这一带同龄的少年少女在面对自己这个煞星的时候,至多也就是冷眼旁观,说些讥讽谩骂的话而已。
而眼前的徐俸杰,却是以羞辱自己为乐,讥讽谩骂已经是小事,更多的却是故意用石子朝着夏婵乱丢,起初夏婵并不敢反抗,只会蹲在地上捂着头大声的哭泣,每次都会把夏婵砸的青一块紫一块。
直到后来,夏婵蹲在地上也不吭声了,只是任凭在夏婵看来是个疯子的徐俸杰砸着石子,许是看到了视之为灾祸的夏婵不哭不闹了之后,心中愈发的不满甚至于满腔愤怒,徐俸杰直接找到了一颗鹅蛋大小的石头,想都不想直接朝着夏婵扔了过去,砸到了夏婵的额头。
夏婵额头当即开了口子,鲜红的血液呈柱从夏婵的脸颊上滑落,夏婵抬起头,冷漠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早已经慌乱无错的徐俸杰,一声不发。
估计是被夏婵的气势镇住了,徐俸杰当即有些颤抖,而后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自那之后,徐俸杰有两个个月有余没有再来找夏婵的麻烦,据说是被他那父母狠心花了个高价送去了小镇的私塾,念了两个月的圣贤文章,想要借此出人头地,只是徐俸杰实在不是个念书的材料,常常在讲堂上打瞌睡,被那个朱先生打了不少下手掌心,加上花费不低,徐俸杰父母不得不断了这想法。
等到徐俸杰再度出现在夏婵面前的时候,穿了个明显不合身躯的白袍子,说些蹩脚的话,温文尔雅的似乎真的成了书生一样。只是那一颗石子砸向夏婵的时候,夏婵直到,徐俸杰还是那个衣冠禽兽,压根没有改变过。
后来夏婵没有选择默默承受,当即就冲上前把徐俸杰撞倒在地,与他撕咬殴打成一团,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只是徐俸杰终究是少年,体质总比娇弱的黑炭丫头要强的多的多,徐俸杰一脚踹到夏婵的肚子,使得夏婵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庞惨白的扭曲成一团,嘴皮子略带鲜红不停的颤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徐俸杰右手捂着左手手臂,黑炭丫头的力气不小,也不是个吃亏的主。
从那之后直到现在,徐俸杰一有机会就会过来欺负欺负夏婵。
“嘿,脑子又不好了?竟然没躲开”老宅院门外,离夏婵不足十米的地方,徐俸杰正一手甩着石子儿,一边笑盈盈的看着夏婵。
夏婵没有言语,眼睛来回瞅了瞅,从屋内拿出了一根竹竿,而后直直的盯着不远处的徐疯子。
徐俸杰见着夏婵的动作不怒反笑,指着夏婵泛黑的脸庞“当真是个泥腿子,没有半分女子家家的模样,灾祸灾祸,老天爷把你错生了个女儿身,落得不人不鬼的模样也是活该!”
徐俸杰将手中的那块儿石子随手扔到了夏婵的脚边儿,夏婵低头不语,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这辈子也只能够克死你父母,煞星附体,扫把星转世却只能祸害自家人,当真是可笑至极,嘿嘿”徐俸杰拍了拍手,煞有其事的说道,言语中尽是讥讽。
夏婵眼中尽是愤恨,只觉得眼前的恶毒少年虽没有再砸石子儿,但嘴皮子上下一碰,吐出来的字眼比刀子刺中还要疼痛,只是夏婵却无法反驳,也根本反驳不了。
“灾祸灾祸,到头来也就只能死在这破烂的宅子里,真是可笑”徐俸杰竭尽脑汁想出任何能想到的恶毒的词一股脑的压在眼前的黑炭丫头身上,想要看到她的出糗模样。
只是夏婵却不为所动,一直沉默不语,进行着无声的反抗。
徐俸杰见状也失去了兴趣,转身啧啧啧了几句就准备走开。
徐俸杰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着“灾祸灾祸,煞星煞星,果真是祸害遗千年”
夏婵直挺挺的看着那个恶毒少年逐渐远去,久久没动,直到月上柳梢头的时刻,夏婵才轻轻的拖着竹竿回到了老宅里,躺在木板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阵阵敲门声。
“你眼睛怎么肿了?”站在门口的李疏修正皱着眉看着满脸疲惫的夏婵。
“你这么早来干嘛?”夏婵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小道士。
“哦,那个昨天师傅被请去赵府,为那个赵家嫡孙子赵长陵算签卜卦求个未来前程,顺道还求了个姻缘签,同道的还有个小和尚,在那神神叨叨的说是诵经超度,驱逐邪祟什么的,后来从赵府出来的时候路过糕点铺子的时候师傅跟那个老板说免费给他卜卦解签,只要三块儿如意糕点,只是那三块如意糕少说十几文钱,后来被那个老板带着伙计打了脑袋肿起了了个大包,师傅说这都是没福运的人,带着我走到了绿野轩野,对着台上的柳腰束胸评头论足了好一阵儿……”
李疏修圆嘟嘟的脸抬头似在思索,半天都没说到点上。
夏婵的脸色越来越黑,眼前的小道士一如既往的啰嗦,总是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夏婵甚至怀疑李疏修的脑袋是不是泥巴浆糊,每次说得总与夏婵问的牛头不对马嘴。
“说重点!”夏婵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十分生硬。
“额,那个就是昨天路过蒋家铁匠铺的时候,那里贴了个启事,说铺子要扩大,要在谷雨河边重新搭个草棚子,顺便在旁边挖个水池子专门用于淬火,所以要招不少人,说不定有适合你的活计,我想说你可以去看看,工钱不知道有多少,但管饭!”李疏修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看着夏婵有些尴尬的说道。
夏婵的面色缓和了下来,低头温声说了声“谢谢”。
李疏修只是一直挠着脑袋,看着夏婵一直傻笑。
……
铁匠铺子,位于斩龙镇的东南角的边边,街道极湫隘,路又是土路,一到雨天都淌着泥浆。两边的房屋很矮小,门槛都低于路面,泥水流进屋子是常有的事情。至于门窗墙面都溅有泥,就更不用多说了。那个铁匠铺就在这群低矮的房屋之中。
蒋家铁匠铺是斩龙镇唯一的铁匠铺。不消走进,远远听那声音就知道这是哪里。
蒋家铺子人并不多,这么多年只有蒋师傅和陈祖林两人,师傅徒弟齐齐赤膊上阵。在铁砧子上,师傅抡大锤,敲;陈祖林持小锤,点。一大一小,一敲一点,一浊一清,声音有了节奏。很好听,不乏。陈祖林还兼管火候,蹲在灶膛前推拉风箱,呼哧呼哧,把火烧得极旺。烧红的炭在风力下一闪一闪,似乎要化成水。铁砧子旁有一只大木桶,里面盛着冷水。每打几次铁,都要用钳子把铁器入水冷却,行话里叫淬火。淬火可以使其硬度增强,以后会更耐用。淬火后还要回火,就是在炉子里继续烧,烧红后放在铁砧上再敲打。打一件铁器不是容易之事,最少要一天,最多的可以是半年。
打铁不仅要技术,还要耐性。
夏婵赶到铁匠铺前,张贴的启事夏婵根本看不懂,只是这里好几个大汉围在这里,打铁的陈祖林站在中间,说些招工的事项,大概就是铁匠铺子要招些学徒,扩大规模,工钱并不低足足二十文钱,每日管饭,就是打铁要费些力气。
至于那个小镇顶顶有名的蒋师傅,正在铺子里打铁,说是一位贵人难得的花了大价钱让蒋师傅出手打一把铁剑,就跟挂在铁匠铺子正中央的那个蒋师傅的祖传铁剑一模一样。
那是极好的兵器,打造起来极为费功夫,没有几十年的打铁经验根本打不出来。
娇小的夏婵挤在一群大汉中间,尽力向前挤到前面的地方。
只是那些个拉风箱打铁的活儿夏婵根本干不了,自己的力气总归是小了许多比不上高自己两个的粗臂大汉。
直到夏婵听到给那个水池里担水的活的时候,夏婵总算眼前一亮,担水虽然花的力气不小,但还是在夏婵的承受范围之内,而且这活儿学不到什么吃饭技术,纯粹是卖力气的,没什么人愿意干。
等到站在铺子前陈祖林朗声说道“水池担水的,有人吗?有人要干吗?”
只是呼喊了半圈,周围的大汉只是低头沉默不语,没人回答。
陈祖林眉头紧皱,再度呼喊了几声,硬是没人应,好在这活儿有人没人也没差,大不了让那几个新来的打铁的跑个三四趟就好了,陈祖林正打算叫下一个拉风箱的活的时候,大汉中央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我干!”夏婵费力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举起纤细黝黑的小手,用尽可能大声的声音说道。
“你?你行吗?”陈祖林皱着眉看着眼前头发糟乱到看不到脸庞的黑炭丫头,十分质疑。
“昂,我可以多跑两趟,我可以的”夏婵十分肯定。
陈祖林满脸犹豫,对于眼前这个从小被泥巴小巷中人称做是祸害的黑炭丫头,陈祖林对此从未在意,即便如此自己也从未跟这小丫头有过任何交集,即使夏婵被小巷里的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也只是冷眼旁观。
在陈祖林看来唯一让陈祖林侧眼相看的是这黑炭丫头倒是命比草硬……
“行,明早挖好水池之后,你就来挑水,中午管饭,工钱会少一些只有五文钱,一天至少挑满三个池子!”
陈祖林冷冰冰的开口,直接少了半数还多的工钱,语气毋庸置疑。
夏婵没有犹豫直接答应,有总归比没有要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