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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尾(二) “琢玉…… ...

  •   “谢谢。”傅渰接过装着两个饭盒的塑料袋出了小餐馆,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了燕城大学。
      燕城大学坐落于繁华的城西,是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口,建成历史悠久。校园占地很广,四分之三的地区都是近年来新建的,整体面积几乎占去了大半个城西。
      城西的布局简单,除去大学城和周边的商业街之外,只剩下近郊处还有几栋高档小区。
      “给。”傅渰回到宿舍把饭分给室友,在桌前坐了下来。隔壁床的刘胜从床帘里探出头来,伸手拿下一只耳机,问:“兄弟,六级模拟卷借我看看,我再不过我妈得念叨死我。”
      傅渰起身把卷子递给他,干脆也爬上了床,打算午休。
      “傅渰,多少钱,我转你。”曹伟刚打完篮球,带着一身燥热的暑气进了寝室。“不行,你们谁有水啊,我真的不行了。”
      “喏。”傅渰用下巴点了点桌子,曹伟一把拧开瓶盖,也许是渴的厉害,三口两口就灌到了底。
      “多少钱啊?诶,我靠!谁这么缺德把我女神的背影换成这么色即是空的山水画啊!”
      “这是老天在提醒你,阿弥陀佛。”刘胜悠悠地说。
      “二十一。”
      “肯定是打篮球的时候那帮孙子换的,”曹伟嘀咕着,“二十一是吧?好咧,谢了啊!”
      “没关系,你先吃吧,我睡一觉。”
      正值仲夏晌午,外头烈日当空,屋内的冷气却开得很足,甚至说有些冷了。傅渰的体质天生比别人特殊些,尤其怕冷。他裹紧了被子,在刘胜一声高过一声的“上啊,上啊!”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傅渰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那张脸分明是自己的,一袭白衣飘飘,坐在昆仑山顶上向下望去。昆仑山上的烈烈厉风粗暴地吹起他的长发,终年不化的积雪沾湿了他的衣襟,而他全然不顾,只是那样怔怔地坐着。
      好像一眼洞穿了身后千万年。
      “喝酒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的右侧伸过来,提着一坛女儿红。
      “槐老四说,这是上好的佳酿。”
      傅渰回过头。十里银装的冰天雪地里,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狂风卷起漫天的白雪,叫傅渰看不清他的脸。
      “琢玉……”
      “傅渰,傅渰!”傅渰被人摇醒,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吸了吸鼻子,说:“怎么了……你们空调开多少度,这么冷。”
      刘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我们根本没开空调,早关了。”
      正值盛夏,外头37度的天,怎么会觉得冷?
      两人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刘胜又说:“你睡下以后一个小时,我们宿舍楼就断电了,好多人去找了宿管,已经报修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我看天这么热你又把被子抱那么紧怕你中暑就把你叫醒了,不过你居然觉得冷,你这,没发烧吧?”
      傅渰摇了摇头。
      “那行。诶,曹伟说食堂的空调是好的,现在已经过去了,而且我听说今天打菜的是那个张阿姨,去不去?”
      傅渰正好刚睡醒也饿了,捞上手机,两人一起出了宿舍。
      “给,手机,落在宿舍了。”刘胜把手机递给曹伟,落了座。随即他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可以啊,点这么多。”
      曹伟一拍胸脯:“那不必须的!兄弟嘛!走一个!”两人以水代酒,礼深情谊重地灌了一大口。

      “哟,来晚了一步。”闻翛看着眼前的山水画,吹了声口哨。
      “嗯?”舒昕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两眼立马开始放光,“这是张仲春大师的画啊!”
      闻翛眯起细长的狐狸眼:“张仲春?什么来头?”
      “不是吧,老大,你连这都不知道?”舒昕一脸震惊地望着他,“张仲春啊!燕城有名的瓷板画大师,这副《山居图》是他在六十五岁那年所作,据说后来在慈善晚会上以230万的高价出给了一个富二代,不知道这是赝品还是真迹……不管了,我得赶紧拍照留念。”
      “哟,看不出来,还挺有艺术造诣的。等下查完现场我就跟燕城大学的校长沟通一下,走个后门,让你去进修美术吧?”
      舒昕讪讪地笑了两声,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拍了两张。
      “老大!这里也有爪印。”
      闻翛蹲下身,朝齐姚所指的方向看去,脱下右手的手套照着那处抓痕随意比对了两下,随即站起来拍了拍裤脚:“走吧,回去写报告。”
      “哦对了。”他走到一半,忽又想起什么,“那个张仲春现在还活着吗?”
      舒昕摇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和惋惜:“老人家上个礼拜就去世了,不过据说是寿终正寝,也挺长寿的,希望能投个好胎吧。”

      三人在回特案办的时候经过了燕城大学。闻翛一边开车一边扯着闲话:“这学校绿化还挺好的。”
      “是啊,现在的大学就是好,我那个年代的学堂……”话音未落,闻翛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齐姚和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一起被死死地钉在坐椅上,一时没缓过劲来。
      他猛地转头,从兜里掏出警察证,说:“下车。”
      “有狐狸的味道。”
      三人来到学校南门,还没把证件拿给保安大爷过目,他老人家眼皮也不抬地说:“是来参观艺术节的吧?先直走再左拐再右拐再直走再左拐再右拐就到了啊。”
      “诶,好咧。”闻翛本来要掏证件的手顺势插了个兜,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校园。
      天气毒热,偌大的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打篮球的男生。闻翛双手插兜,以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势绕开四处乱飞的篮球径直走到了曹伟面前,举起警察证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好,小同志,问你几句话。”
      行政楼的一间空教室里,曹伟正襟危坐,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颅内风暴了一遍。
      “别紧张小同学,舒昕,去把窗户打开。”反观曹伟的紧张,闻翛则毫无形象地翘起了二郎腿,身体大喇喇地靠着椅背,“就问你几个问题。”
      曹伟坐得更端正了。
      “最近几天你去过城西或城南吗?”
      “没有啊,最近考试周,我一直在忙复习,而且……哦,上个礼拜天我去了城西找我姑姑,她说有点忙让我照顾我堂妹一天。”
      闻翛把身体向前探了探:“你姑姑?方便说一下具体地址吗?”
      “丽枫小区四单元701。”
      齐姚和闻翛交换了个眼神。
      “然后呢?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想想……”曹伟抓了抓头发,后背已经被汗洇湿了,“警官,当时三伏天,我和我堂妹又特别怕热,就在家待了一天。哦!对了,当时对门那个阿姨来找我们借生抽,没了。”
      闻翛交叠在一起的双腿垂下,身体又前倾了些:“只是借了一瓶生抽吗?”
      “嗯,她说了谢谢就回屋了,然后……”
      话音未落,一阵“伤不起”的歌声响彻了空旷的教室。曹伟看看闻翛,又看看手机,不知道警察问话的时候能不能接电话。
      “请便。”闻翛用下巴点了点手机,望向了窗外。曹伟如蒙大赦,不消片刻又重新坐回了闻翛面前,手机没熄屏正放在桌面上。
      为了塑造一个亲民的形象,闻翛打趣地说:“不错嘛小同志,挺有雅致的,用这种淡雅的山水画做壁纸,我看看……这是长白山吧?”
      曹伟也不管什么长白长黑,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女神背影会变成这么空即是色的山水画,于是只好哑巴吃黄连,讪讪地笑了两声。
      “留个联系方式吧。”闻翛点开了拨号界面,把手机递给了他,“你姑姑对门的女士与一起案件有关,目前尚未结案,可能后续还有问题会问到你,希望你配合。”
      曹伟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随后又担心的抬起头来:“啥案子?危险吗?我姑姑怎么办?她们不会有事吧?”
      闻翛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找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让你姑姑把这个挂在屋子的正西方…就是朝城郊那个方向,保证保她们母女俩平安。不过能搬走最好还是搬走,暂时不要住在那里。如果有事欢迎打电话骚/////扰,人民公仆,24小时随时待机。”闻翛拨通了电话,在曹伟的手机响了一声后挂断了。
      曹伟“咻”的一下站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挺直了腰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好的!警察同志再见!”
      “老大,你锁定凶手了?是谁啊?”舒昕抱着案宗,在他身后探出头来。
      闻翛没接她的话茬,反问道:“艺术展,去不去?别白来。”
      燕城大学作为一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高校,每年会不定期举办面向全市人民开放的活动,艺术展就是其中之一。艺术节的场馆都定在美术馆,每年都有一批毫无艺术细胞但是闲得蛋疼的燕城居民来观展,权当陶冶情操了。
      三人踏进美术馆,偌大的大厅中央鹤立鸡群地摆着一幅画。
      “张仲春,1965年作于……”闻翛眯起眼,“哎哟我去,我说这些艺术家表面上风风光光的,怎么写出来的字一点艺术造诣的都没有。”
      “这是《长白有灵》啊!张仲春先生的成名之作!”舒昕激动的一蹦三尺高,恨不得对着这副画来上百十张合影,“听说后来先生捐给了他的母校,没想到就是燕城大学!”
      闻翛摸了摸口袋,眉头一挑:“长白山……”
      他扔下一句“我去外面抽根烟看完了出来找我”走出了美术馆。他右膝曲起靠在墙壁上,摸出一根烟点着了。
      闻翛生的剑眉星目,不一会儿便吸引了不少往来美术馆女生的目光。
      “那是哪个系的?感觉没见过诶。”“是不是外面来看展的?感觉不像学生诶。”议论声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被身边人推搡着,冒着吸进二手烟的风险在闻翛面前站定,含羞带怯地说:“你好,请问能不能……”
      闻翛掐了烟,对着女孩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啊同学,有家室了。”
      女生石化在当场,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留下一句“对不起”便仓皇离去,实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完了?走吧。”
      一回到特案办,闻翛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舒昕和齐姚叫他吃饭他也置若罔闻,一直到过了下班点他才跑出来泡了一碗泡面。等水烧开的空隙间,一条两指粗的的小蛇缠上了他的手臂,朝他吐了下蛇芯。
      “你倒是自觉,不先回家?总不是怕有人在路上把你抓了泡雄黄酒吧。”看了太久的案卷,闻翛戴了一副防蓝光的透明边框的眼镜,一对深邃的狐狸眼藏在镜片后,与这万籁俱寂的夜间相称,倒生出点温柔的意味来。
      “雄黄酒”三字一出,小蛇明显瑟缩了一下,钻进了他的袖口,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
      “逗你玩的,”闻翛晃了晃手臂,“不回家就下来加班。”
      小蛇消失在他的手臂上,取而代之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舒昕。她一撇嘴,回头啐了他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闻翛笑了一声,端着泡面碗回了办公室。
      他看着舒昕抱着案宗摊开在桌上,自己则暴风吸入了一口泡面。舒昕用磁吸石把勘察现场拍下的照片固定在白板上说:“城西死者叫张佳雯,是张仲春的曾孙女,22岁,是城东南一家国企的实习生,人际关系清白,没有仇家。”
      “目前两处案发现场发现的共同点就是墙沿处的爪印,并且受害者身上完全没有伤痕。经物证科分析鉴别,初步判定为是小型犬科动物,可能的有犬类,猫类,幼年熊类也不排除。”
      “应该是狐狸。”闻翛把早上王池拿来的文件夹递给她,“看最后一页,记录的是在抓捕过程中失踪的妖,其中有只女狐,记录在册的能力是空间转移,籍贯是长白山,于1965年在三十五号抓捕计划中失踪。”
      闻翛拿起红笔在白板上圈出了两处:“初步推测,在她消失的四十七年间,很可能是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里,这也是那边的人一直没有找到她的原因。”
      “可是这四十七年间都没见她有所行动为什么现在才出来害人呢?而且,监控什么也没拍到,她是怎么行动的?”
      “画。”闻翛轻声说,“她应该可以自由出入画里,所以监控没有拍到案发现场有人进出。看过古代志怪小说吗?那些魅惑人心的妖都是从书生的画里出来的。”
      舒昕翻开文件夹,找到了闻翛口中所描述的名叫“兰湘”的女妖。
      “那我们怎么抓她呢?”
      “那当然是!”闻翛又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状态,一拍胸脯,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自信,“由本大少亲自出马。”
      月上柳梢头,时间已经临近午夜了。舒昕早就变回了小蛇形态,缠上闻翛的手臂沉沉地睡去了。他来到窗边,把禁闭的窗户打开了一个小口。针落有声的夜里,一阵不规则的“沙沙”声搅开了寂静的夜色。
      “请。”
      闻翛倒了两杯热茶,下一秒一个头戴花环、身着一袭绿裙的小姑娘出现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向他鞠了一躬:“大人。”
      小姑娘只到闻翛膝盖高,脸上仍是未脱的稚气。
      “拘礼了。”闻翛把茶递给她,“请坐吧。”
      小孩吃力地爬上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椅子,颇有童趣地晃起了两条悬空的腿,好奇地打量起四周来。闻翛天生对孩子没什么抵抗力,见状弯了眼角,声音也轻柔了不少:“是合欢长老让你来的?”
      女孩用力点点头,把怀里揣着的用绿叶包裹着的东西给了闻翛。
      “长…长老缩,这个包裹里有您想要的懂…东西。”女孩努力回想着合欢长老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她缩,泥要早的福腻,有两滋。”
      小姑娘给闻翛比了个“V”。
      “然后呢,她还说什么了?”闻翛蹲下身,抬起头来看着她。
      “两滋福腻都在19…19……”女孩咬着唇,低下头开始掰手指,乌黑的睫羽垂下,细声细气地说。
      “都在1965年失踪了对不对?”
      “嗯!”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把这个喝了吧。”闻翛指向女孩手中的茶杯,看着她喝下后才站起身。
      “好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赶紧回去吧。”闻翛本想去打开办公室的门,不料女孩却从椅子上跳下来抱着他的大腿,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闻翛明显地感觉到,女孩在发抖。
      “不走夜路。”这是女孩唯一留给他的四个字。闻翛皱了皱眉,从腿上把女孩捞进了臂弯里,锁上了办公室的门。他手一抬,一张信纸就浮在了空中。
      他问女孩:“今天值班的是谁?”
      “是牡丹大人。”
      此言一出,信纸上出现了一朵牡丹的图案。闻翛抱着女孩,对着信纸简单说了几句,信纸就轻飘飘地从窗外飞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走吧,回家咯。”
      闻翛在靠近市郊的地方买了幢上下两层的小别墅,一来图清净,二来他要带着舒昕这个死丫头,住大平层不方便。
      “到咯。”闻翛刚进门,一楼的灯就自动亮了。他走进房间,把被子掀开一角,随后又撸起袖子,手指在蛇头上敲了两下,把舒昕敲回了人形。替她掖好被角后,闻翛轻手轻脚地关了门,抱着女孩上了二楼。
      “睡这好不好?”闻翛本想着把女孩哄睡着就回自己房间去,谁料女孩即使困的都快睁不开眼了也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含糊不清地说:“害怕。”
      闻翛没办法,妥协道:“那好吧,那我在这陪你。”
      女孩这才安心躺下,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闻翛,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左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闻翛放轻了声音,轻轻地揉了揉女孩的手背:“叫什么名字啊?”
      “飞鸢。”
      “好姑娘,快睡吧,时间不早了。”
      等女孩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他才抽出被女孩抓着的衣角。手稍一抬,女孩带来的包裹就出现在半空中,缓缓的自动拆开了。闻翛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一挑眉,包裹又消失在空中。
      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变回了本体,叼着床单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了飘窗也睡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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