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阳》来杯水果茶

3、月亮 洗

　　洗漱完毕，顾蘩有气无力地走下楼和顾悠然道了声早。
　　顾悠然啃着菜包抬眸望向坐在对面磨磨蹭蹭的顾蘩，她抓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起床之后玩手机了吗？”
　　“没。”顾蘩摇了摇头，今早为了整理情绪花了她不少时间，洗漱完连手机都懒得看就下了楼。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顾悠然面带笑意地将自己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与女儿对视着，“离你迟到还有十五分钟。”
　　“……”
　　顾蘩看着自家母亲眼中浓浓的笑意，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随意挑了几个奶黄包抓在手中，然后直冲冲地奔向家门口。
　　“有这么急吗？”顾悠然手撑着头看着手忙脚乱换鞋子的顾蘩，“我记得你上学从来没这么积极过啊。”
　　顾蘩在心里默默地呵呵了一声：“当然了，今天早自习的老师换了，现在是魔鬼椒。”
　　椒宏？
　　顾悠然想了想，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是那个她想送锦旗但是被一口回绝了的那个老师吧？
　　“走了走了，拜拜！”顾蘩嘴里面塞着俩小奶黄包，口齿不清地朝着顾悠然道别。
　　顾悠然朝她摆摆手。
　　快走到小道了，顾蘩一时犯了难，在弯道踟蹰了一会后奔向小道。
　　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道，她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其妙地失落了起来。
　　她知道她陷入了一种不想见到江黎阳却又期待他来找自己的矛盾之中，陷的很深，且情不由己。
　　“才出门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道的尽头，“我可是等了好久的。”
　　低沉的声音传入顾蘩耳中，在她的心里掀起朵朵浪花。
　　顾蘩心跳不自觉得漏了一拍，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少年生的极其帅气，留着当下很少人留的寸头，同昨日梦境中的人一模一样。
　　顾蘩抱住自己的双臂，她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在为了江黎阳的出现而欢呼起来。
　　“我……”顾蘩刚说出一个字便止住话头，她咬紧牙关径直走出小道，刻意无视了一旁的江黎阳。
　　因为在这个字里，她听见了自己外露的激动。
　　“月月，我是认真的！”江黎阳跟了上来，走在顾蘩身边，“我昨天的表白是认真的，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顾蘩脑子很乱，连续两天听见了这最不想听见的名字，她有点烦躁：“对不起哈，我不是你喜欢的月月，我的名字是顾蘩。”
　　江黎阳眼神黯淡下去，久久没有接话。
　　眼看快到了江黎阳的学校，顾蘩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叫住了江黎阳。
　　“江黎阳，你应该知道你没有任何错，你不需要这么低声下气地来找我。”顾蘩低下头，她不敢去看江黎阳的脸，“出于对随意怨恨你们的愧疚，亦或者是对于过往的逃避，哪一种原因都让我接受不了和你在一起。”
　　就算她喜欢他喜欢的难以忘记。
　　“所以，别来找我了好不好？就当你从来没认识过我，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自古以来所有的悲剧都来源于主人公的优柔寡断不是吗？
　　所以顾蘩当机立断，和江黎阳彻底断了关系。
　　没有等江黎阳的回答，顾蘩就直接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昨天下了场大雨，今天的天气很好。
　　说起来，现在也到春天了吧？
　　顾蘩放慢了脚步，反正都已经迟到了还挣扎什么？
　　她欣赏着路边半开的野花，思绪飘到了从前。
　　顾悠然自小身体不好，得过子宫肌瘤要不了孩子，当江少魏把自己领养回去的时候顾悠然非常开心，激动得捧着自己亲了又亲。
　　那个时候江黎阳两岁半。
　　后来两个人上了同一所幼儿园，本来不在一个班级彼此并无交集。但是有一天，一个胖小子在欺负顾蘩，被恰好上完厕所回来的江黎阳看见了，于是他从背后推了胖小子一把，那人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愣了几秒之后放声大哭。
　　老师们闻声赶来，把各自的学生带了回去，又一齐挤到监控室查看了事情的原委，结果就是胖小子和江黎阳都被教育了一番。
　　放了学，顾蘩牵着顾悠然的手堵在江黎阳的班级门口，她伸长脖子努力地在人群中寻找着。
　　忽然，她眼前一亮，松开顾悠然的手朝一个方向跑去。
　　顾蘩站在江黎阳身边，用那奶奶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江黎阳，今天谢谢你！”
　　江黎阳没有理她，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书。
　　顾蘩苦恼了一下，思索一番后从兜里掏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那是她的最爱。
　　她将那糖放在桌子上，又一次重复了道谢的话。
　　江黎阳还是没动，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顾蘩失望的转过身准备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的人缓缓开口。
　　顾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再次转身，对上一双好看的大眼睛。
　　“我叫江槐月！”
　　这就是两个人故事的开始。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就渐渐熟络起来，一开始江黎阳还是会对顾蘩爱答不理，但是后来他也会对着她发牢骚，发脾气，对着她说尽自己的委屈和开心。
　　整整十年。
　　江黎阳什么都对顾蘩说过，唯独关于自己的家庭他只字未提。
　　一开始顾蘩以为是因为江黎阳家庭不太好，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到最后她才知道，大概是江少魏嘱咐了他不能说吧。
　　也不知道这十年来江少魏是怎么把一个儿子养的这么大又不让别人怀疑的。
　　江黎阳的妈妈余溪安自从有了钱就嗜赌成性，每天就是家和棋牌室两点一线。
　　那天余溪安的钱输的精光，又联系不上江少魏，于是在路上逮了一个孩子问江家宅子在哪，照着孩子说的路线，她成功找到了江家老宅。
　　那天是江少魏和顾悠然的结婚纪念日。
　　闯进来的余溪安给了顾悠然当头一棒，当晚整个江家鸡犬不宁，一片狼藉。
　　第二天一早，顾悠然就开始联系律师起草离婚协议书。
　　当那离婚协议书扔在江少魏面前时他才意识到，他们回不到从前了。
　　一个人不能同时吃两个人做的菜。
　　他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不是在十年前还可以挽回的时候。
　　江家一半财产归顾悠然，顾蘩也由顾悠然抚养。
　　半个月后，江少魏和余溪安领了结婚证，也许是知道这段婚姻来的太令人作呕，两人并未举办婚礼。
　　一个晚上家就散了。
　　顾蘩跑去和江黎阳诉说心事，却意外地看见江黎阳牵着江少魏的手，他垂着眼，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江少魏，江黎阳。
　　她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
　　她早该知道的！
　　眼泪悄然滑落，她回到宾馆扑到顾悠然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她最喜欢的男孩子是爸爸的私生子！
　　这件事情她怎么能接受？她要怎么接受？
　　“妈。”顾蘩哑着嗓子开口，“你给我改个名字吧，我想和您姓。”
　　一个月后，江槐月从此消失，玉林出现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她叫顾蘩。
　　在江少魏和余溪安结婚的第二年，他突发心脏病去世。
　　而余溪安则在赌桌上被人连哄带骗吸了毒，最后因为吸毒过量致死。
　　这段时间顾蘩早就和母亲离开玉林去了别的城市，只在新闻上听说了江家江少魏心脏病死亡的消息。
　　但也只是当做耳边风，谁也不在意。
　　后来江黎阳继承了整个江家。
　　而他也变得一个人了。
　　没多久他就被一个很和蔼的叔叔抚养，公司也交给他打理。
　　江黎阳几乎每天都被梦魇追逐着。
　　梦里的顾蘩哭泣着缩在角落诉说着他们每个人的罪行。
　　江黎阳心里犯着疼，他想要上前去安慰，去道歉，但是每每一开口就会从梦中醒来。
　　他也想过去找顾蘩，但是可惜心有余力不足，中国这么大，他没办法一个个地方去找。
　　不过在高一结束的暑假里，他在奶茶店里偶然看见外来的旅客拿着手机在讨论着青少年歌唱大赛的冠军。
　　“顾蘩的歌确实好听，直入人心，那些悲伤就好像自己真正经历过一样！”
　　“是啊，而且她和她妈妈都很好看有没有！”
　　“对对对！她妈妈叫什么的来着……是顾悠然对吧？”
　　听到这个名字江黎阳直直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引的那两个人看向他。
　　江黎阳走过去后几乎是颤抖着开口的：“请问你们是从哪来的？你们说的那个女孩子是哪所学校的？”
　　反正这些消息很多人都知道，两个女孩子看着面前帅气的男孩子不免放下了戒备。
　　“深垵的霖艺艺术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