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阳》来杯水果茶

2、月亮 狂风席

　　狂风席卷着丝丝细雨从出口打湿了江黎阳的后背。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身后的几个人也察觉到了顾蘩散发出来的浓浓敌意，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蘩的声音有些颤抖：“好了，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她转过身和几人擦肩而过。
　　没一会雨势就变大了许多。
　　顾蘩坚持着自己挺直腰背，努力地不在江黎阳面前表现出一丝柔软。
　　这一段路程她只觉自己如芒在背，后背黏糊糊的，一群人的眼睛像是粘在了自己的身上，而顾蘩似乎一下子就能从众多眼神中感受到属于江黎阳的那一份。
　　比其他人的都要让她难受。
　　像是狼看见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转了一个弯那种感觉终于消失了，顾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撇过头悄悄看着身后。
　　那一头秀发几乎湿了一大半。
　　她明明，是最讨厌下雨天的。
　　小道上那群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个表白会变成这个样子。
　　江黎阳盯着顾蘩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作。
　　他以为过了三年顾蘩对他的厌恶至少会被时间磨平一些。
　　哪怕只有一点点。
　　“月月。”他低声喃喃着，眼神晦暗不明。
　　没关系，他愿意等，他也等得起。
　　他相信总有一天顾蘩会心甘情愿的走出来接受自己。
　　“走了，阿阳。”那个唯一穿着校服的人重重地拍了拍江黎阳的肩膀，冲他叹了口气。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的。
　　刚刚顾蘩没有认出自己，但是也幸好没有认出自己，不然只怕她会更加的想要逃离这里。
　　毕竟小时候被恨的不止江黎阳一个人。
　　另一边，顾蘩慢慢悠悠回到了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淋湿了个大半。
　　“蘩蘩？发生了什么事啊？这么弄成这个样子的？”母亲顾悠然刚走出厨房就看见女儿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下意识惊呼一声连忙拿起一旁挂在墙上的毛巾走到顾蘩面前，给她擦拭着脸颊。
　　顾蘩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止住顾悠然给她擦脸的手，从她的手中夺过毛巾盖在自己的头发上。
　　“妈，我今天遇见他们了。”顾蘩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低下头不想让顾悠然看见自己要哭不哭的丑样子。
　　顾悠然沉默了。
　　在这一生中，能够让女儿这么伤心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遇见了谁。
　　顾蘩喜欢江黎阳喜欢得入了迷，小时候几乎每天清晨睁开眼睛的后一秒就想要去找江黎阳。
　　顾悠然当然也很喜欢江黎阳这个孩子，于是对于女儿和江黎阳的事情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两人不越界，她便不会插手。
　　但是再后来，她们得到了了一个刻苦铭心的教训，顾蘩自此再也不敢对着别人付出过真心。
　　“蘩蘩……”顾悠然欲言又止。沉默许久，她只得伸出手在顾蘩头上轻轻抚摸着以示安慰。
　　顾蘩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得握紧。
　　“可是妈妈，我不想看见他！我不想看见他们！”
　　都是因为他们，她的家庭才会支离破碎，才会像个被扔进垃圾桶里那被打碎了的镜子，再也无法拼的完整。
　　“蘩蘩，他们没有错。”顾悠然停止住自己的动作，眼神变得尖锐起来，“错的是你那个早死的爹。”
　　顾蘩没有说话，绕过顾悠然走上楼。
　　她知道！
　　她知道啊！
　　但是江少魏死了啊，她的憎恨他没办法听到啊。
　　顾蘩关上门，靠着门缓缓蹲下将自己圈在那一块小小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的，这件事明明都是江少魏一个人的错，和江黎阳、陈宥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她没有办法啊，明明是一个美好的家庭，怎么能一个晚上就散了呢？
　　所以她开始自欺欺人，开始怨恨不该怨恨的。
　　也许是因为还有一点的理智吧，顾蘩带着母亲拿上离婚后分割的财产准备永远地离开家乡，忘记这一段伤心的过往，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说的难听一点就是逃避，不敢面对那陈旧的过往。
　　月月……
　　好像好久都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呢，久到顾蘩都快忘了，自己原来还叫过这个名字。
　　顾蘩抬起头看着书桌上的相框，相框里的阳光正好，那三个勾肩搭背的孩子笑容灿烂，博人眼球。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为什么来找我啊？为什么……”
　　顾蘩轻笑一声，重新将头埋在膝盖中。
　　“为什么要让我再次想起你们啊。”
　　明明都快忘了的。
　　顾蘩和江黎阳相识了十余年，从年幼的好感到年少的喜欢，顾蘩一直将自己的情感分析的很透彻。
　　所以当初才会逃跑的那么狼狈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蘩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几分，一阵冷风吹来，顾蘩揉了揉有些麻了的脚，从衣柜中随便挑了几件衣服就进了浴室。
　　温暖包裹着顾蘩的身体，一如三年前她和母亲离开玉林的早上。玉林的春天很美，只可惜当时她的脑海中是混沌的，没有精力去感受那和煦的春风。
　　这个晚上顾蘩连晚饭也没有吃，洗了澡之后就直接扑到床上睡起了觉。而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顾悠然也没有上楼叫她吃饭。一整个晚上家里安安静静的，连电视的声音也没有。
　　顾蘩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的来着，但事实上她一沾上枕头就觉得压在心底的疲惫全涌了上来，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个晚上顾蘩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她先是看见自己被江少魏从福利院抱了出来，温柔地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就是他的女儿。
　　然后画面一转，她以上帝视角静静地看着自己和江黎阳手牵手走在大街上。但是忽然，他甩开自己的双手跑向远处的江少魏，而自己则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两个人抱在一起。
　　只见江黎阳缓缓伸出双手指向自己，明明离得很远，说的话却被顾蘩听得一清二楚。
　　“爸爸，你能不能把江槐月丢掉？”
　　四周变得黑暗，所有人慢慢消失，到最后顾蘩只能看得清远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江黎阳。
　　只见他顷刻间长大成一名少年的模样，确实和传闻中一样帅气。
　　他正着身子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看着自己。
　　“我讨厌她。”
　　随后顾蘩看见梦境中的自己勾出一个笑容，身体依旧是个小孩子。
　　“谢谢哈，我也讨厌你。”那一刻顾蘩只觉自己的胸口一闷，“比你讨厌我要更加讨厌你。”
　　视线模糊了起来，一道光照亮了梦境中的自己。
　　等等！
　　顾蘩努力地想睁大眼睛看着远处的江黎阳。
　　他的眼神为何有着从未有过的悲伤？
　　梦境中的自己抬起头看向黑黢黢的天空，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画面再次变换，这次是一个飘着雪花的冬天。
　　顾蘩被江黎阳抱在怀中，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男人精美的脸，不可思议极了。
　　“你……”顾蘩刚开口说一个字就被堵住了嘴唇。
　　江黎阳放大了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让顾蘩一阵恍惚。
　　让她产生一种就应该是这样的的感觉。
　　她和江黎阳就好像应该是这样的。
　　窒息感袭来，顾蘩有些喘不上气了。
　　“睡死了？”顾悠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蘩睁开双眼，温和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自己的脸上，顾悠然捏着自己鼻子和嘴巴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
　　顾蘩拍开顾悠然的手，有些恼怒的撑住自己的脸颊。
　　她还寻思怎么一个梦能做到这么逼真，接个吻窒息感都能出来。
　　“行了行了，快点起床吧，早饭要凉了。”顾悠然笑着站起身出了房间。
　　顾蘩悠悠叹了口气。
　　她怎么能做到这么……羞耻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