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墨水先生

3、第 3 章

　　第二天，于子岩和陈舟景去了云天中学。这所学校是真对得起高昂的学费，有漂亮的庭院和宽敞的教室，还有西餐厅和高尔夫球场。
　　许义行跟着他们找到林一楠的小黑屋，毫不客气地破坏了门锁。
　　门被猛地打开，撞在墙上，发出很大声响。长时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着淡淡的土腥闯了出来。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屋里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是各种棍子板子，上面还隐约有血迹。屋顶上，一盏白炽灯闪着微弱的光。
　　一旁配合调查的副校长心下一惊，暗暗捏了把汗。林一楠那些事他略有耳闻，但从来没有当过真，谁能想到她竟然真的过分到这个地步。
　　陈舟景环顾了一圈，冲于子岩使了个眼色，一起离开了小黑屋，留下许义行一人迷茫。
　　虽然不理解，许义行也没有阻拦他，自顾自向副校长打听贫困生的事情。
　　陈舟景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正值下课时间，他俊美的五官引得学生们频频侧目。楼梯口有两个打扮精致的女生在打量他，还时不时交头接耳，嬉笑几句。
　　于子岩冲他戏谑的挑挑眉，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陈舟景注意到她们肩上带着的袖章，冲她们笑了笑：“你们是学生会的？”
　　弯弯的眼睛让两个女生红了脸，她们轻轻点了点头。
　　“那请问高三四班在几楼？”陈舟景问。
　　“高三四班是友谊班，不在这个楼。”其中一个女孩答道。
　　另一个紧接着说：“是啊是啊，四班是学校资助的贫困生班，我们吃饭上课都是分开的，除了课间操时间我们几乎看不见他们。”
　　陈舟景点了点头：“那国际班呢？”
　　“啊，国际班在顶楼——我们可以带你去。”姑娘们热情地为他带路。
　　路上，陈舟景不动声色的套话：“你们听说林一楠老师的事了吗？”
　　两个姑娘一顿，随即尴尬一笑：“你是警察吧，我们——我们不是很清楚这件事，不敢乱说话。”
　　陈舟景装作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不再追问。于子岩看他钓小姑娘的样子，有些无语。
　　很快到了班门口，陈舟景从口袋中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棒棒糖给她们：“谢谢你们帮我带路。”然后装作没看见她们欲言又止的表情，径直进了教室。
　　他冲最近的一个学生说：“请问唐越同学是哪位？”
　　一个个头很高但身量瘦小的男同学站起来：“我是，怎么了？”
　　陈舟景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出来。
　　他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陈舟景和于子岩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关于教师林一楠虐待学生的事，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唐越一见他们的工作证就轻嗤了一声：“为什么单独问我？”
　　陈舟景也不废话：“我们见过顾筱筱了，她说我们可以找你打听一些事。”
　　唐越一愣，不确定地问道：“她是这么说的？”
　　昨天他们走之前，顾筱筱叫住两人，说：“之前我在云天有两个朋友，国际班的唐越和高三四班的葛麒，有问题就去找他们问吧，他们比我更清楚这些事。”
　　于子岩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神情严肃淡漠。唐越已经很高了，但他还比唐越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冷着脸的时候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突然问：“你跟顾筱筱是什么关系？”
　　还在暗自组织措辞的唐越愣了一下，含混不清道：“就……朋友。”
　　于子岩唇角微勾，眼神扫过他腕上带着的黑色腕表：“积家的大师系列，这个表不便宜吧。”
　　陈舟景帮腔：“我记得还有一块相配的情侣表，红色的——你说巧不巧，昨天顾筱筱戴的就是这一款。”
　　唐越有些局促，手指不安地攥起：“她……她确实是我女朋友，表也是我送她的。我们之前是邻居，又是同学，我很喜欢她。”
　　于子岩点了点头：“以你们的身份——我说句不好听的——应该和贫困生们井水不犯河水吧，我听说你们宿舍食堂都是分开的，连教室都不在一个楼，平时大概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你俩怎么会和韩菲菲玩到一起去呢？”
　　“其实最开始是我先认识韩菲菲的，她有次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围墙边，我正好翻墙进来，顺手帮了一把。”唐越把他们认识的来龙去脉全说了。
　　从他帮忙那天开始，韩菲菲就一心一意的对他好，甚至爱屋及乌到对顾筱筱嘘寒问暖。
　　唐越从不给她任何回应，倒是顾筱筱被韩菲菲笨拙的真诚打动，时不时分点吃的用的给她。
　　韩菲菲轻易地被这种关心拿下，渐渐地，两个女生越走越近，成了好闺蜜。
　　有一次他们约好傍晚在天台看日落，两人等了韩菲菲好久她都没有来。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看不见一点光亮时，韩菲菲才一瘸一拐的出现。
　　唐越刚想开口抱怨，被顾筱筱的惊叫声堵住：“菲菲，你的腿在流血！怎么了？”
　　他们跑过去，扶着她坐下。顾筱筱轻轻挽起她被血浸湿的破损裤腿，只见纤细的小腿上有两道骇人的伤，伤口两侧皮肉微翻，血已经止住了，但明显没有处理过。此外，还有很多棍棒留下的青紫印子。
　　唐越叼了半支烟：“又有人堵你？”
　　顾筱筱则是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细细擦拭多余的血迹，声音还在微微发抖：“还疼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已经不是韩菲菲第一次挨打了，但还是她第一次得到安慰。她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绺一绺，鼻尖红得像被寒风刮过。嘴唇死死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瘦削的肩膀向内紧缩着，手指用力绞住衣摆，骨节绷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后勉强展平的纸，每一道褶皱里都塞满了无声的委屈。
　　顾筱筱抱住她：“别害怕，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帮你出气。”
　　在两人再三发问之下，韩菲菲向他们讲述了林一楠的暴行。他们才知道贫困生水深火热的处境。
　　在韩菲菲的介绍下，他们认识了葛麒。他是友谊班的班长，带头反抗林一楠，但一直收效甚微。
　　陈舟景脖颈微微前倾，头向一侧轻轻歪了歪：“葛麟手里有证据吗？”
　　唐越抿了抿嘴，点点头：“葛麟保留了很多同学的伤口照片，希望能找到机会曝光出来。他之前找过我们，但……唉，我们把证据交给了校长，却一直没等到校方的回应。”
　　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染上了一身腥。林一楠不敢对唐越他们怎么样，就把怒火发泄到葛麟和韩菲菲身上，他们的的处境愈发艰难。
　　“后来筱筱因为韩菲菲的事转学了，我则继续和葛麟联系。贫困生在学校里是没有私产的，但我们国际班都是复读生，可以带手机电脑来学校，他收集的所有照片都在我宿舍电脑里存着，你们如果需要可以去调取。”唐越交出了自己的宿舍钥匙和电脑密码。
　　于子岩接过：“谢谢配合，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唐越沉默半晌，转身回了教室。
　　陈舟景拍拍于子岩的肩：“我们先去渐渐葛麟，再叫上许义行去取照片。”
　　他们走到楼梯口，之前带路的两个女生还没走，一见他们，立马迎上来：“警察叔叔，我们有话想说。”
　　于子岩瞥了陈舟景一眼，后者则一脸平静，仿佛早料定她们会这么说一样。他瞬间理解了陈舟景之前递棒棒糖的举动，暗自比了一个大拇指。
　　其中一个女孩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们的话不会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吧？别人不会知道是我们说的吧？”
　　于子岩安慰她：“放心，你的安全受法律保护，有什么线索尽管说。”
　　女生们似是真的放下心：“两三个月前吧，我们检查顶楼的女生盥洗室。当时里面有人在打电话，我们听着像是林老师的声音。我们听见她说…‘陶知夏那个贱人不敢’……还有‘看我怎么收拾她’之类的，骂的很难听。后来过了不到半个月，就听人说陶知夏退学了。”
　　“陶知夏是谁？”于子岩问。
　　“是四班的贫困生，跟我们是一届的。她平时和林老师走得很近，有同学说她们关系好，但我之前撞见过林老师抽她巴掌。”说话的女生紧攥着同伴的手，掌心全是汗：“所以——林老师是被学校开除了吗？”
　　云天是封闭式寄宿学校，除了国际班的复读生以外，其他学生都与世隔绝，目前学校内还没有学生知道林一楠的死讯。
　　于子岩没有回答她们的话，摆手示意她们回教室。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姜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老大，现场有了新发现，在林一楠家楼道里提取到了半枚血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