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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神圣的呐喊 “幸福毫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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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解构?”
“不能理解为广义上的解构,但是,社会正逐渐走向倾塌,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在这个冬季结束的时候,金科玉律都将被颠覆,这就是人类社会层面的终结。”阿夏表情凝重道。
“这么难的事情,我不懂。”
春半敛着眼神,蜷缩在角落里,“社会和人类这种东西,就让它终结掉好了!……更何况,社会要多少有多少,哪怕现在的秩序解构了,全新的垃圾社会又会降临。只要这个物种没有灭绝,周而复始……比苍蝇还生生不息……”
“那你的意思是,社会不需要被担忧吗?”他问。
“难道不是吗?倘若没有了教师,为满足卑鄙的教育需求,就必然会出现下一个能替代教师的职业。雌鸭不愿与雄鸭□□,也能进化出螺旋状的东西,因此即便社会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的角色,能够代替他们的东西也多得是。”
阿夏微微一笑:“难道社会就是由每个人担任的关系的组成的吗?”
“我怎么知道。”
“「社会的终结」,本质上是「社会的极限」。通俗来讲,不同的群体的组成了社会,其根本目的是生产资源。人类在三百年前就拥有了社会,但是,极限终究是存在的。”
“春,上帝用六天创造了万物。六天,你真的认为这样的万物不存在极限吗?不,会这么觉得的,只有那些安于享乐的家伙而已!人类不会毁灭,他们将永存,永远永远的存在下去。会达到终结的,只是人类的社会……”
“如你所说,父亲和母亲丧失了原本社会中的职责,下一个群体将替代他们执行。那么脱离社会,即作为社会解构的牺牲品的他们,会怎么样呢?”
“总不会死吧。”
“当然不会。”阿夏抱住微微发颤的她,语气充满宽恒:“他们不会死,但也不能活着,人太过依赖社会,所以不能做到脱离社会生存。社会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他们将作为生死间的薄膜、维系世界运转的齿轮,而齿轮,是位于装置内部的,绝不会被人窥视的零件……”
“他们将永生。”
“永远的。”
“恒久的。”
“不被人所注目的。”
“「 ——— 」,黑暗的风暴。”
两个重叠的声音。
春痛苦地捂住脑袋,胸口仿佛被割裂般疼痛,她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呻吟。
……「———」,都是「———」的错。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刀捅进白花花的肉里,涌出的鲜红的烈血,毒素,全身都是毒素!只要有血就可以……
春眼前的景色犹如万花筒般翻腾,一点点往后倒退,尽是五彩斑斓的图形。
可是她上哪去找血呢?
“血,分给你一些吧。”纠结间,阿夏忽然开口道。
“没关系吗?”春似乎愣住了。
“没关系。”男人从前桌女孩的桌洞中取出美工刀,露出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刀锋,熟练地抵在手腕上,刚准备割下去,就被她给制止了。
“这个位置很危险,腿部的血也可以的。”
阿夏得意地抬起头,解释道:“绝对没问题!我可是神的使者,不会被人类的工具杀死。”
“神的……使者?”
“没错,作为德牧犬的生活,只是我经历过的千万次生命之一。我还当过猫咪、驯鹿、鲸鱼、藤壶,甚至是草履虫。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邂逅你,春。”
春还是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要邂逅我?”
“优秀是能够后天培养的,血脉却是命中注定的。”阿夏没有过多说明,将美工刀深深割入肌肤,从临近大动脉的位置溢出一缕金色的液体。
神使的血液,是闪闪发光的金色。
但为什么,先前用铁管砸他的时候,血明明是红色,烈阳般傲慢的鲜红色……
春只是思考了一下,就瞬间被熟悉的疼痛包裹。
她心里升起剧烈的不适感,再抬头看去,有一刹那的时间,阿夏圣洁的脸庞,被坏掉的液晶电视屏取代了。皮肤上散落零星的彩色斑点,诡异而恐怖。
“你……”春畏缩了片刻。
“不要慌!”下一秒,阿夏的脸就恢复了正常,他温声安抚道:“这是魔王的声波,不要他的中计!
“完全听不明白啊。”
“稍后我会给你解释的,现在,专心对抗声波就好了。”
阿夏举起金血纵横的手臂,摆在春的唇边。她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心中惊慌的感觉也逐渐消失,现在哪怕是「———」也无法再伤害她了……
男人一边看着她喝血,一边说起来:“社会的颠覆在神的预料中,所以祂派遣我前往人间,去寻找能拯救他们的勇者。我不断成为不同的生物,呆在不同的人身旁。”
“春,只有你能拯救社会,除你以外,任何人都做不到,”
春感到体内汹涌的毒素缓解了许多,阿夏的每一句话都仿佛青春的魔法师,让她腐朽的精神重回鼎盛时期,黑暗的风暴一应被阻挡在外。
好高兴,好开心,好羞耻,好快乐。
不可见的终结。
“既然有勇者,那自然也有魔王。你是光之救世主,魔王就是黑暗救世主;你拯救的是人类,他拯救的是亡者。战胜他,就是你的使命!”
“魔王是谁?”
“是你的弟弟哦。”
“………”
阿夏露出慈爱的微笑::“你的妈妈受到神的洗礼,诞下了两名的救世主。你还记得弟弟是怎么昏迷的吗?”
“一场车祸。”
“那可不是一场车祸。”男人抚摸着她的侧脸,低声道:“这是你母亲一手策划的,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总有一天会毁灭固有的秩序。”
“而用高枝剪杀死我,或者说,杀死德牧犬这一身份的我,则是为了让你觉醒。”
“妈妈……”春愣愣地看向双手,一直以来毫无动静的小腹忽然耸动起来。她被感动了,被阿夏话语中无序的赤诚深深打动了,不禁涕泪横流。
眼泪像肉块一样流下来。
固体的。
胶状的。
前面有一根绳索,春用它勒紧自己的脖颈,正因如此,她才会哭泣。
这不是感动的泪水,而是痛苦的结晶。稀烂的肉块从眼眶里一簇簇冒出,绝望地挤压着眼球。
“阿夏……我是命定的救世主,但是,我一点也不幸福。”春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地面,由于长久低头,血液不经流通,让她感到头晕目眩、呼吸几乎停滞。
她问道:“幸福到底是什么?”
“幸福?”阿夏疑惑地歪着头,回答:“你不是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吗?幸福的原型,伊始的光辉,那样丑陋的光环,你曾亲自目睹过的啊。”
“幸福是满地亲吻的血肉。”电梯中拥吻的年轻情侣。
“幸福是饱腹之人的呕吐物。”在校内恣意妄为的谷池。
“幸福是走廊上黄色的尿液。”蛤蜊,竹节虫,河马。
“幸福是「青春一概是黑暗的风暴」。”无比痛恨着的北极兔。
“幸福是锈迹斑斑的铁管。”发梢间冰凉刺骨的水。
“幸福是……”
“幸福…………「 ——— 」……”
春眼看着地面一阵翻腾。
从角落里窜出一只只巨大的田鼠,粉笔灰原来是许多瞎眼的兔子,光溜溜的黑板是鲸鱼硕大的脊背。大家都在繁育,大家都在□□。
大家都,无比,幸福。
阿夏袒露悲悯的神色,看不清五官的脸庞愈发模糊:“明白了吗,幸福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连动物都这么幸福。”
“动物绝不会感到不幸,不幸与绝望是人类的特权。哪怕被火烧、被铁棍殴打,它们还是一副幸福的模样。同理,我在作为一条德牧犬时,遭受了你母亲残酷的虐待,即便如此,不幸依然和我无缘。”
“春,但你不一样,你在不幸的环绕中长大。”
“你的人生充满了不幸,母亲,弟弟,同学,师长,所有人都对着你施加不幸的魔法。不幸是明确的高等文明,人类经受七百万年的进化,从而产生了不幸的感情。”
“幸福毫无价值!幸福是重罪!”春的大脑被蔓延的毒素所麻痹,一动不动地听着。
“幸福毫无价值!幸福是重罪!”
“幸福毫无价值!幸福是重罪!”
“幸福毫无价值!幸福是重罪!”
“幸福毫无价值!幸福是重罪!”
“幸福毫无价值!幸福是重罪!”
“幸福毫无价值!幸福是重罪!”
“幸福…………”
“………是重罪!”
回过神来时,春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阿夏就消失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些话都是她自己在声嘶力竭地大喊,但幸好没引来巡逻的教师。
她的手腕上有一条恐怖的刀痕,正冒着汩汩鲜血,透过玻璃窗,还能看到唇边淋漓的液体。
春,只有你能拯救社会,其他人都做不到。
“其他人都做不到……吗。”她异常冷静地收拾好东西,缓步走出教室。现在临近傍晚,谷池那伙人大概也已经离开了。
不对,即使没有离开也无所谓。
聆听阿夏悠久的圣训后,春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使命。
不幸是她的特权。
不幸是她的奖章。
在水池那儿洗完手,稍微处理了一下割伤的手腕,春顶着失血过多的身体走出校门。这个点没有站岗的老师,她看向手表,刚好十八点十分。
她在二零二一年,度过了一千亿万年。
2021+100000000000=?
这种程度的计算题,根本不需要计算机。小菜一碟,春一边走一边诡异地耸起肩膀。
小菜一碟,小菜一碟!千万别小看她了,她可是这个社会的救世主!
答案理所当然,是2021。
没错,今年还是二零二一年。
因为一千亿万年,换算过后就是一分钟嘛。春确确实实经历了伟大的一分钟。
她满怀自信地走在路上,嘴唇维持僵硬的微笑,粗略包扎的手腕正在淌血,路人见到赶紧避让,还有些人望着她窃窃私语。春全都不在意。
因为,她正身处“一分钟”的洪流中。
在这浩大的宇宙里,她分别会见了拿破仑、达尔文、苏格拉底、哥白尼、伽利略……
“我能把你比作夏日吗?”春突然驻足,在大街上高声叫喊道,“你更可爱,更温顺!狂风摇曳着五月的花蕾!”
“夏日的租期太短了——”
她看到了嬉笑的孩童,避讳的行人,背过身去的小卖部老板娘。
但春毫不在意,她的不幸将迎来痛苦的终结,全新的秩序即将降临!
“有时天的眼睛太过炎热!”
“他那金色的面容常常晦暗了!”
春于穿梭的人群中大声朗诵,脸色惨白,双臂高举。
有的小孩见她神情怪异,壮着胆向她扔石头,砸得手臂和脖颈一应泛红。
“每一场集市有时都会减少!”
面对各个方向的小石头,春不躲不闪,这让小孩们找到了乐趣,纷纷瞄准她的方向继续砸去。
“偶然或自然地改变了方向,没有修剪!”
人流太多了,石头不免砸到其他路人,引得一些暴脾气的人停下脚步,叫骂起来,后面的人因而撞在别人身上,场面越来越混乱。
“但你永恒的夏天不会褪色!”耳畔惨烈的争吵声愈发严重,甚至影响了交通秩序。
春依旧不投以半分目光。
“死神也不会吹嘘,你在他的阴凉处休息!”
“当你在永恒的时间线上成长!”
狭窄的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再也没人注意到春的演讲了,但春还是在说,注视着天空,目不转睛地说、歇斯底里地说……
一位壮汉揪住孩童的衣领,痛骂的声音盖过了汽车喇叭。被撞倒的老人喊着求助,有急事的人匆匆从罅隙中跻身。
只有春不为所动。
双臂犹如雄鹰般展开。
她挺直了脊梁,保持着翱翔的姿势:“只要男人能呼吸,或者眼睛能看得见!”
春又被一个人撞到肩膀,险些跌倒在地。
“万岁……”
“这给你生命!”
话音刚落,她飞快地冲向人群,因为紧闭双眼,冲撞了无数人流。
春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大家都消失了!世界也消失了!快一些,再跑得快一些,呼啦啦的暴风席卷在脸颊上,她不顾一切地奔向家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
神圣的使命。
甘美的不幸。
残忍的死亡。
“你也听见了吗…… 叫喊 特别大声。”
“听见了,真是怪可怜的 ,那个女孩怎么 ……”
奔跑途中,春隐约听到邻居的谈论声,她的大脑兴奋得晕厥,所以这声音也断断续续。
“红红的血流在地上,虽然是一个 ,但可怜 啊。”
“明明才上高中吧,为什么会这么残忍啊, 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