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欢贼

3、不是我存心故意 清晨

　　清晨6点，镜子把车停在化工技校门口等待交车。晨曦静好，环卫工人已经将城市一整夜的垃圾清扫归类，一袋一袋往三轮车上装。镜子穿上外套，整理好零钱，把大面额的钞票放进腰包里，下车擦拭挡风玻璃。
　　镜子，来啦！循声望去是一位中年妇女，眉目和蔼，正边走边戴白色的劳保手套。
　　严阿姨早呀。镜子把抹布叠好放到座位旁，您看看车，我刚加过油。
　　麻烦你了镜子，快回去休息吧。中年妇女坐到驾驶座，看着镜子走进了化工技校的大门。这孩子真不容易。她自言自语到，随后驾车调头，朝市中心方向开去。

　　镜子走在校园里，有早起的学生在朗读或者慢跑。她喜欢这样静谧的时间，无论清晨还是午夜，没有过多的人群和车辆，没有喧嚣和吵闹，马路通畅，清净又文明。
　　回到宿舍，同住的3个女孩正在洗漱。看到镜子，她们的眼中尽是心疼。
　　镜子，鲜奶土司在书架第二层，吃点儿再睡。镜子，昨天早上的笔记整理出来了，在第一个抽屉里。镜子，中午吃啥给你带回来。女孩们一人一句，默契而温情。
　　谢了姑娘们，我睡会再说。镜子脱了外套，倒头就睡。
　　女孩们动作轻微，收拾好各自的东西，有人在门后的贴纸上写了一句“镜子，周末有实验考试，资料没来得及复印，在我桌上。”每次镜子躺下以后，大家都不再和她说话，有忘记说的事项，都写在贴纸上。镜子睡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纸条，她打心底感激这群善良可爱的室友，两年多了，一直是她们默默包容自己，给予了最无私的帮助。
　　接着女孩们关上门离开，生怕吵醒整夜未眠的同伴。
　　听到关门声，镜子翻了一个身，她看一眼枕头边的手机，还有那条四个字的短信，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除了同寝室的吴佳、齐文清和李玉，在化工技校里几乎没有人了解镜子，对于她的评价更是冰火两重天。大多数的声音认为镜子是个怪物，明明长得挺好，偏偏把自己打扮成男人，言行举止粗犷不羁。也有人非常欣赏镜子特立独行的风格，对于她既有女性阴柔，又兼备男性的潇洒这一特质大加赞美。
　　面对诸如此类的议论，镜子的心像一颗坚硬的果核。她不生气也不辩驳，依旧昼伏夜出仿若蚕蛹，只是未能有人抽丝剥茧看到真相。

　　初到学校的时候，镜子时常站在寝室的窗台边抽烟，熟稔的把烟灰弹出窗外，整个人冷得可怕，室友都不太敢接近她。那个时候镜子还没有开出租车，是一场深夜的胃痛，才使她尝试着打开了紧闭的心门。
　　镜子的胃病是遗传，那个夜里她痛得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睡在同一侧的吴佳感到异样，喊了两声镜子、镜子。只听到镜子细微的应答，于是吴佳叫醒了齐文清和李玉。因为寝室早就熄了灯，她们只好点着手电，两个人把镜子背起来，另外一个急忙下楼找管理员开门，三个瘦弱的女生硬是把镜子送到了医院。
　　夜里气温太低，女孩们只能不停跺脚，甚至在病房里来回小跑，以此取暖。迷迷糊糊间，镜子看到室友呵气暖手，然后轮流给自己焐手，这个画面成为了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

　　那天以后，镜子向室友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关于家庭，镜子没有提及太多，只是说妈妈身体非常不好，她要努力挣钱给妈妈看病。李玉曾经问过镜子她父亲的情况，她只是淡淡说一句，他走了。之后再也不提。真正让室友们震惊的是镜子的爱情，她的语气波澜不惊，我爱的，是一个女人。但是，镜子说，我不是故意的。
　　镜子本以为室友将会从此远离她，却没想到她们始终守口如瓶。也许她们并不认可这样的感情，但她们努力去理解去体会。
　　爱，本身就不会有错。镜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