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同学》杂小

35、第 35 章

　　回家吃过晚饭，妈妈照例给她端了一盘苹果进房来，严筝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考试文具和证件。发准考证的那天，老胡站在讲台上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严筝发现每个听到自己名字的同学动作节奏几乎都是一样的。一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敏捷地从课桌和座椅间的空隙里退出来，椅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一声响。但是从课桌过道走向讲台的那一段路，每个人的步伐都缓慢而小心，从老胡手中接过准考证的时候郑重地伸出双手，却在转身返回的时候变成用一只手将那张过了塑的小小纸片捏在手里。
　　极尽重视，可是又不想被别人看出内心的紧张——更不能让自己背上思想包袱。
　　所谓举重若轻。
　　只有一个人例外，老胡在喊了两次“苏栗”之后，严筝才看见她把头从书本里抬起来，迅速地走上讲台迅速地接过准考证又迅速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埋头看书，来去好似一阵风。
　　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苏栗排名已经雄踞年纪第二，整个文科部都对她寄予厚望。金心手里把玩着文具袋，感叹地摇头：“我已经看不进任何资料了，她还这么刻苦沉着，差距啊差距。”
　　严筝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她时她穿的那件朴素的白衬衫，和那副有点土气的塑料眼镜框。顿时有些莫名的庆幸，庆幸自己还算小康的家境，以及有一双对她说放松心情考，大不了也送她出国的父母。她总算是有条相对宽敞的后路，而苏栗呢，应该别无选择吧。
　　“明天爸爸开车送你去考场，吃完苹果就早点休息。”妈妈的声音一贯轻柔温暖。
　　严筝把透明的高考专用文具包收进书包里，想了想说：“不用了，就像平时一样坐公车去吧，凭准考证还可以免票呢，这种特权不能放弃啊。”
　　其实是怕太隆重反而影响心态，每年看到电视新闻里那些在考场外守候着的家长，总是不免担心坐在教室里考试的人会不会分心牵挂父母反而做错了题目？
　　“那好，”妈妈叉起一块苹果送到严筝嘴边，“小姑下午打电话说明天中午都安排好了，你考完就去她单位吃饭休息，小姑的办公室还记得怎么去吧？”
　　严筝的小姑就在一中附近的一家事业单位工作，爸妈一早就安排好严筝高考这两天去她那里吃饭午休，离考点近，方便，而且单位食堂的饭菜也比外头卫生干净。
　　“知道，二楼尽头那间，我明天考完语文就给小姑打电话。”严筝口里嚼着苹果，吐词含糊不清。
　　“那好，祝你一切顺利！”
　　严筝做了一个超人飞天的动作。
　　八点半的时候收到周子钦的短信，他的鼓励简单明了，最后不忘叮嘱她好好休息。幸亏没有说“不要紧张”之类的话，不然真的会紧张死。严筝坐在书桌前望着成堆的参考书发呆，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上印着各种“必考题”“模拟试卷”“考点全解析”之类的硕大书名，还有各科老师之前发下来的卷子，其实有一部分根本没来得及做完。要是能再多做几套试卷多看几道模拟大题就好了，严筝有点懊恼地想，又很快强迫自己不要继续内疚。她拿出笔，在微黄粗糙的草稿纸上写下之前和周子钦讨论出的每科目标分数，数学是110，本来是有些忐忑的，不过大约是“自己坐的是考神座位”的好兆头给严筝带来的心理安慰太强大了，此时此刻，她眼前浮现出顾彦南那件招摇的红色T恤，竟然生出了“搞不好能考个120”的豪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