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侯蒂小时候放鞭炮,炸掉自己三根手指头” 侯蒂部队当 ...

  •   六、侯莉:“侯蒂小时候放鞭炮,炸掉自己三根手指头!”
      孟小西家住的平房,带着一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就在侯莉住的楼下。
      院子正中央有一颗很有年代感的桑树,弯弯曲曲的,另外四个角落,除了一个角落一年四季堆着煤球,其余的三个角落,一个搭成鸡窝,一个栽种着玉米,一个开垦成菜园。
      孟小西小时候,从来没觉得家里缺吃的,在肉票,鸡蛋票,粮票都定量供应的年代,她们家小院里,养过兔子,鸡窝里常年养着鸡鸭,鸡蛋鸭蛋不断,逢年过节,爸爸还会杀只鸡呀鸭呀兔子呀,妈妈用外面小厨房里黑色的大铁锅,炖熟了满院飘香,侯莉住的五号楼上,全院最有钱有权的,都趴在阳台上向下张望。
      侯莉馋的呀,哈啦啦从嘴巴里流出来,侯蒂和侯芅都取笑她。
      马淑香会煮饭,会养鸡养鸭,家里有不断顿的鸡蛋、鸭蛋,全院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的。后来的楼房家家户户都有了自来水,通了天然气,锅炉房就拆掉了,孟小西家顺利搬到大院东南角,新建的六栋五层楼小高层,10号楼上去了。
      全院都在传,是因为孟小西家一篮子鸡蛋,救了当时刘局长妈妈的命,才能搬到新楼的。
      据说,刘守璞局长虽然贵为局长,但是家庭负担很重,老父亲常年卧床,三个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限量的肉、面都不够吃,很长时间没吃鸡蛋了,恰巧老母亲又得了重病,医生说再不加强营养,恐怕人就不行了,刘局长老婆放下身段,来孟小西家要鸡蛋,孟小西妈妈听说家里老人病重,二话不说,把家里的鸡蛋,再加上鸡窝里新鲜刚下的,都捡一捡全部给了刘局长老婆,装了满满一篮子,刘局长很感动,为这事一直很感谢马淑香。
      后来院里人也感慨,说孟小西一家太不懂人情世故,要是从此跟刘局长家走动起来,时不时的送点鸡蛋,鸭蛋啥的,趁热打铁,把孟繁晋的临时工身份转正,就好了。
      侯莉家,锅炉房旁边的五号楼,也是当时,全院唯一一栋每家每户有抽水马桶的楼,局长们也都住在那座楼上,当时的刘局长,就在二楼。
      楼上的居民,经常投诉马淑香,嫌她养的鸡鸭太吵,臭味太大,又扰民又恶心人,马淑香完全置之不理,告到局长那里,局长们虽然也深受其苦,看见孟小西她们家,孩子那么多,孟繁晋作为临时工,收入也有限,也就罢了,尤其是后来刘局长老婆带头要了一篮子鸡蛋,就更没有人提意见了。
      甚至后来侯莉和孟小西交上好朋友之后,侯莉回家也偶尔拿几个马淑香给的新鲜鸡蛋,新鲜土豆什么的,孔令文也默许。
      侯莉每天在阳台上唱歌,吊嗓子,从来没有一个人投诉她,有一回马淑香犯了肾炎,尿血,又没钱去医院,在家里苦挨着,好不容易睡着了,被侯莉唱歌吵醒,马淑香推开窗户破口大骂,侯莉只安静了一会儿,马淑香这边刚躺下,侯莉又唱起来。
      侯莉在阳台上唱歌的时候,二哥侯芅就坐在旁边帮她拉手风琴伴奏,孟小西站在院子里,抬着头能看上半天,心里非常羡慕。
      侯莉比她早一年上了小学,背着哥哥和姐姐也有的,统一的军绿色书包,上面还订着一颗大红色的五角星,在大院里出出进进,神采飞扬的,孟小西又是非常羡慕。
      她早就想认识侯莉了。
      所以,那天侯莉他们兄妹三个,齐刷刷站在她家门口,孟小西还以为他们主动来找她玩。
      结果被侯蒂一脚,差点踢死了,她后来病了至少三个月。
      侯蒂踢完孟小西,并没罢休,在侯莉和侯芅极力阻止下,才没当众脱掉孟小西的衣服,但还是不依不饶,逼着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她回家,还是逼着她脱下衣服,拿走了。
      在此之前,孟小西自己,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家烧锅炉,与别人家有什么不同。
      院子里,下雨天桑树上面,会聚集很多蚂蚁,玉米熟了的时候,沉甸甸耷拉着脑袋,她帮着妈妈掰下来,放在火上烤着吃,很香。她也很喜欢妈妈用萝卜缨子凉拌的咸菜。黄瓜、西虹市摘下来就能吃,比苹果都还甜,而且,大姐孟北冰很会养蚕,她和孟印度一开始都怕,后来看见白白胖胖的蚕茧,慢慢也喜欢了,桑树叶上爬满白虫子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怕了。
      她多爱自己的家呵!
      和两个姐姐挤在上铺,下铺孟太平轻轻的呼噜声,才能让她不害怕黑夜来临。她小时候,最恐怖就是,看着窗外,变成黑黢黢的深不可测的黑洞,夜晚本身就是一个怪兽。
      但是在这一天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原来别人眼里,锅炉房是“臭锅炉房”。
      她从那一天起,再也不肯坐在门口收水票了。
      当晚马淑香回家,看见孟小西捂着胸口,疼的不敢走路,她二话不说,拎着孟小西找到侯莉家。
      敲开门,马淑香就破口大骂,全家都骂了一个遍,问候了侯莉家祖宗八代,自始至终,孔令文没出面,全家也没人出来对骂,也没人出来道歉。
      第二天傍晚,侯莉来了,马淑香坐在饭桌前还在生气,孟小西躺在上铺整整一天了,饭也吃不下去,胸口疼得一呼吸都会咳嗽。
      她们家平房只有一大间,挑高很高,孟繁晋和孟太平都会些木工,两人联合制作了一张上下铺大床,下铺最早住着孟繁晋夫妇和孟太平,后来孟太平搬到小厨房去睡了。
      上铺是孟小西她们姐妹仨。
      除此之外的空地上,摆放了一个双开门的衣橱,一张方桌和六把椅子,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侯莉给马淑香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说:“马阿姨,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们做的不对,是我们错了。”
      马淑香说:“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你妈让你来的,让你妈来才行!”
      侯莉想了想,说:“我妈妈爸爸都让我来的,我妈妈还特意买了三件新衣服,让我给大姐、二姐、孟小西一人一件。”
      是那款有外国女孩头像的圆领T恤,黄色、绿色、蓝色的,侯莉把衣服整齐摆在下面的大炕上,又给马淑香鞠了一躬。
      其实衣服是甄珠买的。
      甄珠比侯莉大两岁,住侯莉家对门。
      那天在阳台上,甄珠和妈妈朱妤都看到侯蒂踢倒孟小西。
      甄珠“啊哟”一声,朱妤说,“侯蒂这个熊孩子,这一脚不得了,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受的了?”
      后来孟小西妈妈领着她,在侯莉家门口骂人,甄珠和妈妈在自己家里,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也知道孔令文并没有给马淑香道歉。
      朱妤对女儿说:“甄珠,你孔阿姨挨过锅炉房那位阿姨的骂,妈妈也挨过,可是,你侯蒂哥哥也太没轻没重了!”
      甄珠常常在楼上看孟小西一家,很羡慕她家里养鸡养鸭,从穿着看,也看得出一家人很穷,姐妹三个都很缺衣服穿。
      甄珠对朱妤说:“妈妈,你给我钱,我们实验小学旁边的服装店,就有那件洋娃娃的套头衫,我想给楼下那三个姐妹一人一件,买三件。”
      朱妤说:“妈妈和你一起去。”
      甄珠爸爸在一旁说:“买回来,甄珠你去送给侯莉妹妹,当着孔令文阿姨的面,然后让侯莉自己送到锅炉房阿姨家里。”
      朱妤接着说:“就说是孔令文阿姨买的。”
      母女俩,买了衣服回来,甄珠按照爸爸、妈妈嘱咐的,去到侯莉家,孔令文正在客厅沙发上,也一脸不高兴。
      甄珠说:“我妈妈和我去买的衣服,楼下锅炉房阿姨家,三个小姐姐小妹妹,一人一件,侯莉,我妈妈说,让你送过去,说衣服是孔令文阿姨买的。”
      甄珠陪着侯莉一直到孟小西家门口,甄珠把衣服交给侯莉,再三叮嘱:“你一定说是你妈妈孔令文阿姨买的衣服,让你送过来的,这样那位阿姨听了,心里会舒服一点。”
      侯莉鞠完躬,马淑香也不说话,人还是很难过,满面愁容。
      侯莉自顾自爬到孟小西睡的上铺,上铺低矮,只能坐在床上,侯莉摸孟小西胸口,孟小西“哎呦”一声,侯莉说“不行啊,会不会踢坏了”,把孟小西抱起来,扶着她下床。
      侯莉说:“马阿姨,我带孟小西去院里医务室看看,我身上有钱,我妈妈给我的。”
      马淑香也没说什么,不再管了。
      侯莉带孟小西到了院卫生室,卫生室只有赵护士一个人值班,她说:“你么俩小孩子懂什么,孟小西要么叫你爸爸来,侯莉要么你叫你妈妈来,必须大人带到医院拍个片子。”
      孟小西不肯惊动家长,说:“不用了。”
      侯莉让孟小西在医务室等自己,跑回家叫来侯芅,甄珠也在等消息,听侯莉说要去医院,跟着要去。
      侯芅推着自行车,把孟小西放在后面座位上,四个人一起去了文化路上的省中医。
      医生拍了片子,说是软组织挫伤,开了镇痛药、止咳药、消炎药,还规定每周来医院理疗一次。
      回到家,侯莉把诊断情况,医治情况都一一汇报给马淑香,马淑香看看那么多药,也没说话,孟繁晋问:“花了多少钱?”侯莉没答,孟繁晋嘱咐马淑香把钱还给侯莉,“怎么能让人家孩子花钱呢?”马淑香没搭理孟繁晋,当然还在生侯蒂的气。
      侯莉在上铺一直陪着孟小西。
      傍晚,孟太平,孟北冰,孟印度都放学回了家,侯莉在上铺挨个叫:“大哥好!大姐好!二姐好!”
      马淑香把孟小西的晚饭端上来,孟小西不吃,侯莉迫不及待吃了,还说:“马阿姨,我终于吃上您做的饭了,我每天在楼上闻味儿,快馋死了。”
      吃完了还探着脑袋对下面说:“马阿姨,您煮的土豆真甜!我以后过年过节,来吃您煮的肉,行吗?”
      马淑香噗嗤一下笑了,侯莉马上说:“马阿姨,您终于笑了!”
      侯莉躺在孟小西身边,胳膊肘撑在枕头上,说:“我站在我家阳台上往下看,下面正好是你家院子,一定是妈妈洗了衣服晾在阳台上,前两天刮那么大的风,把衣服吹落到你们家院子里了,我们俩的颜色又一样,你妈妈或者你大姐姐,一定是都没看出来,就收进衣橱里了,所以你才误穿了我那件……”
      侯莉一双吊梢眼看着她,孟小西感叹侯莉皮肤那么白,伸出胳膊来,跟侯莉比。
      侯莉接着说:“我恨死侯蒂了,把你伤成这样!他刚上小学,就和我这么大的时候,有一年春节和几个小孩一起放鞭炮,不知怎么的,就把自己的右手炸了,当时炸掉了三根手指头,举着血淋淋的手指头来找我妈妈,我妈妈哭的呀,我妈妈到现在都不能听见爆竹声,一听就崩溃,侯蒂从那以后,像个神经病,他本来脾气就大,从那以后,打人骂人更是不在话下,都成了家常便饭了……”
      “他还有猎枪呢,你妈妈不管他吗?”孟小西问。
      侯莉说:“管得了吗?!他用猎枪打鸟,还打碎了好多人家的玻璃,还好没打到人,我妈就知道去陪人家钱,挨家挨户去道歉,可从来不管侯蒂,还让他玩枪!”
      此后每天放了学,侯莉先到孟小西家里来,照顾她吃止痛药、消炎药、止咳药,翻起衣服帮她在胸脯上涂活血町,然后眼巴巴盼着马淑香香喷喷的晚饭。
      每周去医院理疗,甄珠也来,和侯芅一块儿,一起去省中医。
      来去的路上,侯芅推着自行车,孟小西坐在后座上,后来熟了,搂着侯芅的腰,侯芅比侯莉大十岁,兄妹三个,侯芅脾气最好,最温和。
      侯芅还会剪头发,剪得非常棒,比国美专业的理发师剪得还要好,熟了以后,马淑香,孟北冰,孟印度,还有孟太平,孟繁晋他们一家人理发,侯芅全都承包了。
      孟北冰爱美,动不动就要剪头发,侯芅从来不嫌麻烦,从来没拒绝过,随叫随到。
      孟小西看见侯芅就说:“侯芅哥哥,你带理发剪自来,我大姐该剪头了!”
      侯芅开孟小西玩笑:“孟北冰又长出一颗脑袋来吗?剪掉了还有?”
      孟小西就呵呵笑,说:“是该剪‘头发’了!”
      “对嘛,这样说才准确嘛,讲话不能随随便便讲,尤其是上学以后,给老师说事情,一定要表述清楚,知道吗?”侯芅一本正经的。
      “好!”孟小西很喜欢侯芅,很听他的。
      一个月后,疼痛渐渐消失了。
      侯芅跟孟小西一家,很熟悉很要好了。
      马淑香一心想让孟北冰将来嫁给侯芅,晚上总是给孟繁晋吹枕边风,说“咱们孟北冰将来,要是能嫁给侯芅,我这个当妈的,也真是心满意足了。”
      孟北冰除了皮肤黑点,漂亮得一塌糊涂,眼睛大大的,简直像个大洋娃娃,一直是马淑香的骄傲,自认为孟北冰是绝对配得上侯芅的,孔令文也不会反对。
      但是孟繁晋和孟太平都看出来不可能,大院里的人也早都传得沸沸扬扬,侯芅穿花衣服,举止表情很明显女性化。孟北冰自己也不以为然,“侯芅?我才不呢,娘里娘气的,妈,你没发现侯芅娘娘腔吗?你们知道大院里的人都叫他什么吗,‘娘炮’!”
      孟太平说:“别人叫,你听见就算了,也跟着叫,人家差不多每个礼拜都来给你剪头发,你知不知道好歹呵?”
      后来侯芅真的交了“女朋友”,是隔着后帝路,文教委大院对面,住在向阳院的一个男孩,叫吴迪。
      恋人之间的爱意,是无法掩饰的,侯芅和吴迪在一起,是所有恋人该有的样子,手牵手,卿卿我我,亲密无间。
      经历过爱情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两人的关系。
      那个年代,同性恋在社会上还得不到包容,但是广电大院里,侯莉家这样的地位,再加上侯芅本人这么好的品性,侯芅倒是一直享受着我行我素的特权,没受到过什么刺激。
      但是受刺激的人,是孔令文。
      孔令文因为侯芅的事情,几乎哭瞎了眼睛,得了失眠症,心脏病也犯了。
      身为母亲,她从侯芅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女性向特征,一方面担心他知道自己和正常人不同,会受打击,从小到大,就一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侯芅穿花衣服,她想再大点就好了,侯芅说话学女孩子女里女气的,她想有了男朋友就好了,但她心里,恐惧,无奈,再到接受,从来也没想出应对的好办法,任由心情过山车一样,在希望和绝望间起伏。
      孟小西疗伤期间,侯莉爸爸侯维豫来过一次,送了厚厚一沓钱来。
      孟繁晋说什么也不肯要。
      父亲走后,侯莉悄悄把钱塞在孟小西枕头底下。
      过了很久,马淑香才发现钱,她不敢让孟繁晋知道,怕逼着送还给侯莉家,家里这么缺钱,不声不响就藏起来了,在心里,算是原谅了侯蒂。
      后来侯蒂当兵去了,大院仿佛少了灵魂人物,一下子安稳消停很多,对孟小西来讲,她只觉得自己安全了。
      再后来,侯蒂结婚了。
      侯蒂从来不缺倒追他的女孩,大院里的,大院外面的,从来没间断过。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很是流行了一阵舞厅文化,晚上三五个女孩,成群结队的等在广电大门口,打听侯蒂家,也算是一景了。
      生猛的直接追到家里去的。
      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侯蒂眼界高的不得了。
      后来,就像侯蒂自己说的,在广电大院和文教大院中间的大礼堂,文教委组织了京剧团演出,梅梅登台唱了一首《梨花颂》,侯蒂一见钟情,开始对梅梅狂追不舍。
      梅梅家就住在文教大院,和萧琅家同一座楼。
      梅梅的妈妈萧芳雨,是萧琅父亲萧芳庭的亲妹妹,那时候梅梅的父亲梅林,还是文教委分管剧团的副局长,后来才又当了局长,又平调到广电,做了广电局局长。
      都知道侯蒂追梅梅追得很辛苦,萧芳庭一家,包括萧琅,萧琢,还有萧芳雨一家,包括梅梅的两个妹妹,都亲眼目睹过,侯蒂下雨天在梅梅家楼下,一站就是一整夜,各种下跪,乞求,就为了恳请梅梅见自己一面。
      侯蒂追梅梅,当时在广电大院和文教大院,算是一个“著名事件”。
      梅梅接受不了侯蒂右手的残疾。
      侯莉心疼侯蒂,找萧琢帮忙,萧琢求妈妈冷珍,冷珍又找小姑子萧芳雨帮忙,一圈热心人帮助下,梅梅最终答应下嫁,侯蒂终于抱得美人归。
      侯蒂和梅梅的婚礼,非常隆重,在汇泉楼订的最昂贵的婚宴套餐,梅梅穿的婚纱很美,孟小西追着看。
      两人的婚礼,在广电大院轰动一时。
      但是婚后不久,梅梅得了胆囊炎,一下子瘦得皮包骨,嗓子也倒仓了,大青衣没法唱了。
      京剧团不景气,梅梅没评上职称,觉得领导故意给的名额不够,同事们故意投的票也不够,跟领导同事全部闹掰,被裁员,索性赌气回家了。
      又生了女儿侯玥玥,加上婆婆孔令文三天两头要去医院,便心甘情愿做起了家庭主妇,家务繁杂,没几年,梅梅就变成黄脸婆。
      爱情的迷雾消散之后,侯蒂发现梅梅的真面目,脾气,谈吐,跟她的扮相截然相反,非常恶俗,疑心重,被迫害狂似的,天下人都针对她,动辄骂人。
      他最烦梅梅动不动说自己:“你这个断指”,“残废”之类的。
      梅梅在自己家里,也格格不入,她的两个妹妹,梅莹和梅蓉,都文文静静,说话引经据典,琴棋书画样样通,像极了妈妈萧芳雨。
      唯独梅梅,苦练了那么多年京剧,油盐不进似的。
      一家人也都看不上她,对她非常疏远。
      梅梅一说话,她的妈妈萧芳雨,直皱眉头,避之唯恐不及,但奇怪的是,自己的妈妈孔令文,对梅梅的缺点却毫不在意,觉得梅梅哪里都好。两个人很对脾气。
      孔令文一直说,当初梅梅能看上缺了三根手指头,脾气还特别大的侯蒂,侯家也算烧了高香了。
      侯蒂有了女儿,取名侯玥玥,百分之百遗传侯蒂,也是侯莉的缩小版,银盘大脸,丹凤眼,比同龄小孩高大。
      侯莉喜欢的不得了,能抱出来的时候,马上抱出来给孟小西看,说“叫‘小西姑姑’”。
      就这么一次,侯玥玥就记住了,经常在家里忽然叫一声“小西姑姑”,弄的孔令文,侯蒂和梅梅都很烦。
      孔令文不喜欢孟小西,梅梅知道,孔令文不喜欢的,梅梅铁定不喜欢,没有原因。
      梅梅穿婚纱的样子,是孟小西第一次看见她,那时候觉得,世界上最美的仙女,也比不上梅梅。
      侯蒂参军以后,孟小西就再也没见着他,后来孟小西考上中专,因为是住校,也一直没有再见到侯蒂,包括梅梅。
      直到最近在“跳蚤早市”上见到梅梅,完全没认出,人又胖又壮,皮肤很糙,面相凶恶。
      她在跟卖豆角的农民吵架,声嘶力竭的,十分的投入忘我。
      吵来吵去,围观的人才弄明白,是梅梅嫌那位卖豆角的农民,给了她一把虫眼特别多的,“我是谁呀,你不打听打听,想欺负我‘虎离山受了孤单,潜水龙困在沙滩’?你把我当傻瓜么?卖不出去的,卖给我?!”撒泼骂街,不依不饶,脸胖的完全变了形,声音粗哑得像个男人,那个当初唱“梨花颂”的梅梅,一丁点的影子都没有了,判若两人。
      广电大院和文教委大院门口,以及中间的石板桥这一片,不知第一个选中它当免费摊位的人是谁,也不知道第一天“跳蚤早市”开市是具体哪天。
      总之,摆摊的人越来越多,“跳蚤早市”自然形成,被城管取缔过不知多少回,每回都又不声不响死灰复燃,几十年如一日。
      从凌晨四点到清晨七点以前,商品从日用百货到水果、蔬菜、生肉、海鲜、禽蛋、米面,一应俱全,逐渐发展壮大,每天附近的居民,都来早市买东西,人流如织,直到现在。
      今天,楼下的早市还没散去,侯莉来了。
      她一进门,孟小西就听见她先到南边卧室报喜:“孟伯伯,马阿姨,孟小西要去剧组了,我大哥让她今天就去剧组报道!”声音非常兴奋。
      马淑香问:“赚钱赚的多吗?”
      侯莉说:“这个不好说,因为小西是第一次跟剧组,不知道按多少钱来定劳务费,但是我知道最低的,现在是五百块一集,三十集的话,马阿姨,您算算啊……”
      马淑香说:“那不都上万了?”
      孟繁晋说:“都赶上我好几年的工资了?”
      侯莉笑着说:“可是你们也要舍得才行,剧组很辛苦的,为了赶进度,白天晚上都得干活,就怕我们的孟小西吃不消啊,哈哈……”
      马淑香就怕事情生变似的,一叠声说:“有什么舍不得,难道整天在家白吃干饭!你看看,能让孟印度也在剧组找个活干干吧,我都舍得!”
      孟繁晋忙说:“你别为难人家侯莉,安排一个就烧高香了,你别吃了五味又想六味!”
      其实昨天一回家,侯莉就忙不迭追问侯蒂,有没有把她的建议放在心上,把孟太平和孟小西都安排进剧组。
      侯蒂说:“孟太平太老实,不适合跟剧组,剧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如果有人挖坑,孟太平恐怕会上当,孟小西这孩子别看年龄小,很有主见,倒是能安排进剧组。”
      侯莉一听孟小西可以进剧组,高兴地又蹦又跳,抱着侯蒂又搂又亲,比让她自己进剧组还开心不知道多少倍,要不是梅梅拦着,恨不得当天晚上就跑来告诉孟小西。
      侯蒂又当着侯莉的面表扬孟小西:“别看你比人家孟小西年龄大,人家心理年龄比你要成熟多了,昨天剧组主创介绍给她,很礼貌的问好,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我要是不提,谁也看不出她还不满十八岁,还未成年呢!你以后办事,倒是可以多听一听孟小西的意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侯蒂小时候放鞭炮,炸掉自己三根手指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