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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赫连的爹 一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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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来的这几年里,唐摆摆屡次偷袭赫连笑白,最多的就是在睡觉的时候。
有次赫连笑白喝了酒回宫,看唐摆摆已经睡着了,脱了外衣也熄灯睡下了。半夜无声,除了窗外的夏虫偶有鸣叫,睡在外侧的唐摆摆悄无声息的睁开眼睛,右手迅速抬起扎向赫连笑白胸口,指尖闪着银光,是枚小巧的镖,就在碰到赫连笑白胸口衣服的那刻,一只手迅速握住了她的手腕,唐摆摆只感觉右手一麻,指尖的飞镖也没了,无力的垂着,赫连笑白眼睛也没睁,似叹气般轻哼了一声,翻过身去。唐摆摆手动也不敢动,僵在原处,背上起了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小声了,睁眼到天蒙蒙亮才撑不住睡了过去。
皇宫内直属于赫连笑白的护卫机构叫红贲,专职盯着皇城内大大小小各种异动,赫连笑白身边的侍卫也抽调自红贲。红贲人员筛选严格,人数不多,大多抛弃了原来的身份。他们出勤都带着特制的面具遮住口鼻,身着统一服饰,配双刀,一轻一重。自上次东宫事变后,红贲内补充了大批年轻一代的新人。
红贲在巡逻到附近时,唐摆摆有时候会站到窗户前,踮脚探出半个身,手抓着窗框,贱兮兮地招呼人家:“卿卿,快来和我说句话呀!”又或者“甲字第三个,你刀歪了!”回应唐摆摆的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走了过去,好像她是空气一样。这样的事情多了,唐摆摆会幻想,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会不会早在那一天也一起死了,变成不甘心的鬼魂困在这殿内。
直到有一次,一个巡逻的领队在听见唐摆摆疯疯癫癫的鬼吼鬼叫后,斜了她一眼,把唐摆摆乐坏了,虽然那一眼算不上善意,甚至带着轻蔑,可是也是第一次山谷有了回音,唐摆摆记住了那个领队的眉眼,有些好看。
十五岁生辰那天,赫连笑白给唐摆摆行了笄礼,说唐礼杜若香不在,自己就给代了吧。所以唐摆摆的成人之礼,也就在这深宫里两人见证了。高远弄了把琴弹了个小调,赫连笑白给唐摆摆加衣加簪,礼毕,拍了拍唐摆摆的肩,算是完事了。晚上高远给加餐,请吃了稻草烧鸡。
那年,唐摆摆终于在赫连笑白身上给了一击要紧伤,左手手腕处留了道疤。赫连笑白叹了口气,拍拍唐摆摆肩膀道:“不容易”,然后赐了她一把刀。
给唐摆摆的刀,是两指头的窄刀,不长不短,刀身笔直,炭黑,连带刀鞘也是一色的黑,高远嫌太普通,让制器司在刀鞘上绘了些图纹,大概有了些夜中大雪静落的意向,唐摆摆对此倒是无感,赫连笑白看到后,又在刀鞘上加了一只背对着的乌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赫连笑白说这是点睛之笔,唐摆摆连忙奉承,他又说此刀应叫鸦藏,唐摆摆直呼好听,转头给刀起了个颇为少年心气的名字,叫天上星。
一天傍晚,冯河喜出眉梢得端着两个金属盒送到赫连笑白面前:“皇上,终于寻到那蛊虫了”,赫连笑白应声抬头,见冯河手上捧着一大一小两个旧盒子,外面铸满了奇怪的异族花纹,赫连笑白拿起一个轻轻打开,一只透明的蛊虫安静的伏在盒中,浑身透明的身体里缠绕飘荡着数十根细血丝般的红线透露着此蛊的不寻常,赫连笑白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抚了下蛊虫外壳,眼神复杂,然后低声吩咐:“带唐摆摆过来”
唐摆摆跟在高远后面到了赫连笑白处,瞥见桌上那两个透露着诡异的盒子,嘴角耷了下即刻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正视着眼前这个朝夕相处又彼此恨之入骨的君王。殿内暖色的烛火照在唐摆摆浅色的瞳孔上,赫连笑白望着唐摆摆的眼睛和天生不愉快的嘴角,好像那个令人捉摸不透,言笑晏晏的唐礼又站回了自己面前。大殿冰冷的砖块上,夕阳的余晖作着徒劳挣扎,恍惚间又似乎见到了唐念年当年在正殿里留下的一地血色。
“这对蛊虫叫作母子连心蛊”赫连笑白握起唐摆摆的一只手,拿起案桌上的纸刀在她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顺着手臂缓缓流出来。
“子蛊宿主受伤,母蛊宿主也会承伤”赫连笑白用酒杯接住了唐摆摆的血,把大盒中的蛊虫放入杯中,那蛊虫竟然活了过来,透明的蛊体吸入杯中血,慢慢透出冶丽不祥的粉色。
“反之,母蛊宿主受到致命伤害,子蛊宿主会保护母蛊宿主并死去”赫连笑白又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臂,同样操作一番后,拿起两只酒杯,拎着一只在唐摆摆面前晃了晃:“敬你”
敬唐礼。
唐摆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蛊顺着喉咙滑进体内,心脏那处好像被人捏了一下。此时二人身上散发出同一种强烈的异香,彼此冷漠的对看一眼,过了片刻,香味变淡了,靠近细闻才可以闻见。过后,一声轻叹,赫连笑白伸手揉了揉唐摆摆的脸:“今晚早点休息吧”,唐摆摆别过头甩开:“我要吃酥糖。”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高远怒了:“吃吃吃,小小年纪一口牙全给吃坏!怎么这么贪嘴!”唐摆摆听得直翻白眼。
“无妨。冯河,拿糖”赫连笑白从架子上取下止血伤药给两人抹上,包扎好,取过递上的酥糖,挥退了众人。
整个殿内又只剩下了二人。
过了年,侍卫暴虎准备送唐摆摆出宫。临行前赫连交代有三,每月有别离解药送来,消息往来由吕宋鸟传送,有麻烦找不苦山庄。
唐摆摆一一应下,记在心里。高远知道迟早有这一天,在离别的前一晚,反复叮嘱了唐摆摆。
切记,这江湖,刀剑无眼,不必付真心。
唐摆摆郑重给高远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师父!每年元宵我都会回来的,记得备好点心,你也要保重身体哦。”
高远气得一哆嗦,一巴掌挥到唐摆摆后脑勺上:“小畜生!看你有命回来吃没”
走的那天,没人送她,只有侍卫暴虎跟着。唐摆摆斜背着个小包袱大摇大摆的跨出了祈年殿大门,这是八年来,她第一次走出殿门,站到外面的阳光下,唐摆摆感觉身体轻盈得要飞起来了。手搭起小凉棚一蹦一跳的走着,看见不远处赤羽巡逻的队伍,突然眼睛一转,唐摆摆的坏主意又来了。让暴虎在原地等着自己,她小轻功上前拔刀挥下树上一枝花,手腕游转,举着刀向前几步,把刀尖送到队伍里领队的面前,弹了弹刀身,震得刀上花轻轻颤动,道:“送你哟”。
大概是红贲在宫中从未遇到如此厚颜无耻又胆大妄为的人,一列队伍停在原地,后面的几个人齐刷刷的望着领队看戏,那领队挥了下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自己留在原地看着唐摆摆,面罩里传来一声轻嗤。突然他握刀的拇指一叩刀柄,轻刀弹出,手接住刀向唐摆摆的刀身轻轻一挑,刀尖上的花飞了起来,领队快速把刀滑回刀鞘,手一伸接住了空中的花,放到鼻前轻轻一闻,转身看了眼祈年殿方向说道:“花收了,没想到笼中鸟也有飞出来的一天”
唐摆摆收回刀,大度的摆摆手,“我不是鸟,我是赫连的爹”,说罢扭头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