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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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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嗒、嗒……”地响着,透过窗户,背映着清晨蓝的天空。一整夜,我都在忙着修理好这件精巧的小物。现在它已经完好地呆在我面前了。我看着它,漂亮的钟摆均匀地摆动,发出“嗒、嗒……”的声响。桌上散落着有用或无用的工具。我站起来,走出屋子,顺木梯爬上平房顶。眼前已是一派明媚的春天了。东边的太阳已破晓而出,沉静的天空渐渐明朗了起来,湛蓝的,泛着柔和的光,几片浅浅的白云静静地停顿在天边。不远处的碧绿山野像要够着了天空,大片粉的、白的颜色染在其中,正是山间开出的烂漫山花。而我面前的小镇依然沉睡了似的,静止着,却很美妙。这里的房屋和街道全用一色的青砖砌成,被昨夜的春雨洗刷后愈显出动人的清净。小镇不大,也没有规则的设计,青色的房屋依地势起伏延续就有了弯曲的巷道,而错落叠成的房屋也由于高低不等形成了貌似楼房的独特景观。
小镇人喜欢把自家的一座偏房盖成平顶,用来晾晒秋收的粮物,我和生伯住的院子自然也少不了。然而平房顶上很少有东西要晒,我常一个人顺木梯爬上来,躺下或坐着,享受蓝天下小镇的美景和这里不染的阳光。
“你小子,又爬上去了。别人家晒东西,你却晒人。”午后,是一天里阳光最好的时候,蓝的天空像是一面镜子耀人的眼睛。生伯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眼望着他的几盆宝贝兰花,摇晃着,渐渐睡去了。而我望着蓝天,悠悠地,像自己已睡在了厚厚的雪白的云上面。
“生伯,莫在家吧?”这样的时候,欣儿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莫呀,……”生伯正要答话,欣儿却早已飞跑着爬上屋顶来了。
“哎,欣儿,小心点。一个女孩子家总是风尘仆仆的,净瞎闹。……”生伯要在下面唠叨好一阵子才肯罢休。我们照例是躺好了不屑一顾的。
“表修好了吗?”
“两天了,它走的挺好。”
“你终于有时间了。”我们常为这样的小事在房顶上呆半天。
……
“好大的一颗流星。”
“看,牛郎织女,……”有时,到人静时,屋顶上也会有欣儿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轻声低语。欣儿是隔壁的女孩儿,和我一起长大。她的父母在国外,她独自留在小镇。她的眼睛常让我以为就是天幕里的星星。
清晨,生伯一早去开门,欣儿却早已等在门外了。
“生伯,樱桃花开了吗?”欣儿一边挤进门来,一边问。
“开了,开了。”生伯说着,欣儿早已跑到院里的樱桃树前,呆住了。
“太美了。”她喃喃地说。一会儿,又飞快地支好画架画起来。
金黄的阳光已经斜射到屋顶了,淡雾还笼罩着盛开的樱桃树,油黑的树干和粉红的花瓣被雾气沾染的湿润润的。一些晶莹的水珠挂在枝头,轻轻的,像要落下来。终于,火红的太阳上来了。枝头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整棵樱桃树变得异常光亮。一会儿雾气散尽,只剩了亭亭的樱桃树立在那里。生伯做好了早饭,我们坐在屋檐下晒着暖和的太阳,等欣儿一起吃饭。
“生伯,你看我的画好吗?”欣儿一边跑过来,一边气喘吁吁地问。生伯拿起画仔细地端详过,又看看欣儿,才笑了说:
“好。欣儿,我可没白给你吃饭。”
“欣儿,你的画真的越来越好了。”我也说。
“那你们怎么奖励我呢?”欣儿的头发还湿润着,洋溢着一脸的满足。
“是该奖励你,你看。”生伯揭开桌上扣着的碗,里面居然放了我们最爱吃的奶糕和米粥。我和欣儿伸长鼻子仔细地嗅着,不肯动手。生伯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的馋相,一会儿又催促我们:
“快吃,吃完还要到书院呢。”
于是片刻,桌上就只剩盘碗狼籍了。
到书院的路上,要穿过几条幽静的小巷,这是欣儿一天中快乐的真正开始。她会奔跑、唱歌,远远地向我叫嚷,或躲在一段巷道的尽头。小镇的房屋都有各式的门楼。门楼不高,却较深,可以供人挡风避雨。门楼上方正处,曾经的院主人会亲手书写几个不等的字迹,雕在青砖上,再牢牢地嵌入墙体,用以显示自己的喜好。而门楼底的基石或屋檐的瓦前也会雕有字或图形来表示人们祈福的虔诚。连接门楼的院墙用青砖砌成或方或斜的简朴图案,显然地为静寂的小巷增添了神韵。尤其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清晨,欣儿愈高兴起来。
“你看那枝梨花,……”她指着墙头上伸出的一束雪白的花叫我看,又偷偷地钻到一户人家的门洞里,从门缝里望望里面花池里的花是否开了。
“小镇真美。”她这样对我感叹,“所以你会留在这里读书,而我会留在这里画画。”
“是吗?——我以为我们都是懒散的人,所以躲在这里生活。”
于是,欣儿也放大了声音,笑着说:“你说得也是对的,我们正是要躲在这里生活。嘘——”
书院是小镇最奢华的地方,盖了镇上唯一的楼房。门楼上镶嵌着书卷模样的青砖,青砖中间写着“林泉院”三个字。书院里收集了生伯一生的珍藏和他辗转多年筹来的十多万书册。生伯说读书就是读故事,读书能让人变得深厚。我读书也是为了读故事,并且希望有一天能把我和我身边的人所发生的事,也写进书里,放到这里。欣儿因为要学画,希望自己能懂得丰厚的故事,便和我一起读书。书院是静止的,但我总能感到它在变大,我了解它越多,却对它越模糊。当第一束晨光穿过窗格,投射到桌上,我和欣儿正翻开了书本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