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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我的花郎和他的月生
      引子
      我叫蝶,我是个女人,我一辈子都没嫁人,因为我是白衣行的侠客,整日里忙着杀天下不义之人。台上放的就是我们的祖师爷——荆轲先生。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浓眉大眼,脸颊上涂得红粉,不错,就是那个刺杀秦始皇的荆轲先生。你可能不知道,荆轲先生是个女的,水袖一舞,从那个青铜的凤辇中款款走下,就把秦始皇杀了。其实在侠客界,这样的故事多了。
      我曾经有一个室友,名叫月生,也是个侠客。月生是个有故事的女人,从眉梢儿到脚尖儿都透着故事。她最喜欢坐在屋顶上看月亮。我认为她受过情伤,只不过她自己从来不肯承认。大概受过情伤的人都是这样。
      我还曾经有一个心上人,对于我来说,世上曾经没有像他这样的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有了。什么?你说他是怎样的?我那时想说,却记不起应怎样形容,后来记起了,却又说不出口了。现在,我很想说我很恨他,但是,我已经不恨了。我很想说我还爱他,但是,我已经不爱了。
      但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就是关于我们三个人的。
      三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月色那么皎洁,照在雪地上,像涂了一层白漆。我陪着师父坐在白衣行的暖阁上,喝着酒,醉倒在月色的怀抱里。忽然,似乎有一阵马蹄声踏踏踏地从远处传过来,像一阵鼓点似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这大雪夜里,这天寒地冻的深冬。
      师父拿起她的竹玉箫,悠悠扬扬地吹了两个音,便听到远处的风声里也传来一声长啸。我跳起来,抓住师父的手:“是花郎他回来了,是花郎回来了!”师父微微一笑,只道:“小蝶,你敢不敢赌。”我看了一眼师父,因为师父从不说废话。
      我挑着红艳艳的灯笼,推开院门,只见,雪地里站着的男子一手牵着匹白马,一手牵着一个女人。
      那便是我的花郎和他的月生。

      第一节月生
      小蝶初识月生,是在花满楼。
      觥筹交错里,随着小官儿王勇“醉倒”在桌上,蝶正待逃之夭夭,一个声音却传音入密:“你杀了人。”蝶环顾四周,在酒楼一片的莺莺燕燕里便瞧见了她:一把长剑背在身后,一袭黑纱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瞧啊,这里有个人比我打扮得还像刺客,这样想着,蝶便走上前去,殷勤问道:“客官可需要什么?”她冷冰冰地看了蝶一会儿,却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情,你是白衣行的人。”
      被一语道破师承,她心中一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道:“既然无甚吩咐,那么客官请自便吧。”说着,便往门外走去。这时候,那边的人已经闹起来了:“不好了,没气了!”“快,快,快抓人!”“抓什么人?先请大夫要紧。”她恍若未闻,出得门来,便将小二的衣裳一脱,露出她那件烟笼寒水月笼裙来。谁知此时,街上的人已经都围过来,看见了她,便一齐大叫:“快来,快来,刺客在这里。”她心道,这回我可真是有辱师门,双足一蹬,便俏生生地立在房檐上,大声道:“什么刺客,你们血口喷人。”说着,便飞檐走壁的在这长安城的屋檐上发足大奔。谁知道,她快,官府的人更快,早有路过的捕头在她后面穷追不舍。她和他们曾经交手数次,自知不是对手,奔过十里长街的屋檐,转眼便是城门,心中暗暗叫的一声苦,心道,我命休矣。不料,猛一回头,那有什么官府的人,不过是那个黑衣女子,脚下如履平地,倒像是飞在这长安城上——背上一把滴血的长剑。
      蝶心下又是感激又是钦佩,心道,此人是友非敌,便走上前去,行个万福礼道:“小女谢姐姐的救命之恩。”哪知,她却冷哼一声道:“谁说我要救你的命了?”说着,便在瞬息之间抽出她那把剑,舞个剑花直扎向蝶的胸口。蝶心知有异,便硬拼着一动不动。果真,她的剑顶到蝶的心口,离取她性命只差分毫。只听她说出一句蝶之后听到很多人说过很多次的话:“小姑娘,带我见你的师父,我要报仇。”
      蝶那时候心道,此人性格好生怪异,救了我的命,我师父替你报仇乃是水到渠成之事,却偏偏要做出一副我逼你做事的样子。只是不知,是她的武功高些,还是我师父的武功高一些。如若什么事是她也办不到的,那么师父嘛,大概也无可奈何。当然,有些话可不是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的剑顶着心口能说出来的,当时,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好说,好说,都好说。”
      很多人大概都知道,长安城的东北角便是歌舞坊。但是很少人知道,歌舞坊的隔壁有一处小楼,那小楼便是势力盘踞江北的白衣行的总舵。更少的人知道,白衣行的主人,也就是蝶的师父,便是曾经江湖上的第一美女,桃四娘。那天夜里,蝶便带着月生,去找蝶的师父。她们两人谈了个通宵,那之后,月生便在白衣行住下了,就和蝶住在一个房间里。
      那之后的有一天夜里,小蝶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那李勇醉倒在桌子上,忽然,他睁开了他的一只眼,又睁开了他的另一只眼,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就以他死去的姿势直向她冲来。她拼命的逃,拼命的逃,回首一望,却见他翻着白眼直愣愣地伸出两只手,说道:“你杀了我!”然后,掐向她的脖子......
      “啊!”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只见月光如水撒满了整个房间,而月生,正坐在窗沿上,一只脚掉在外面,手里端着一个酒葫芦。见蝶醒了,她微微一笑,道:“那是你杀的第一个人罢。”这是蝶第一次亲眼见到她面纱下的脸,端的是清丽绝伦,冷若寒月。过了良久,月生才又道:“常听闻白衣行的侠客杀人从不做噩梦,我向来不信,果真是假的。”蝶只好缓缓道:“姐姐果真猜中了妹妹心中所想。那王勇本就是个该杀的,只是妹妹年幼禁不起事,并不关师门的事。”月生的脸上现出一丝玩味,却道:“噢?如何便是该杀的了?”蝶信誓旦旦道:“他向来在床笫之间有所怪癖,他家中的小妾不知如何都被他做弄死了,这是其一,其二,他的官位虽不大,却贪污了朝廷三万两白银。姐姐,你说这样的人该杀不该杀?”月生却摇了摇酒葫芦,道:“怎么,我却是听闻他官虽然不大,却是朝中改革派的新锐,此番死去,大概是动了某些掌权者的家中粮仓了。”蝶不禁摇头:“不管怎么说,他死也是以命抵命。”月生却道:“可他为什么死,却是因为得罪了人。”
      她们两个谁都说服不了谁,最终,大概是月生认为和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争执十分掉价,于是便索性撇过头去不再理她。不知何时,蝶睡了过去,一夜好眠。醒来,月生已经走了。

      后来蝶和月生成了室友,但也仅限于室友,因为蝶一直认为过多的情绊会牵涉到自己杀人的成功概率——事实上,她在遇见月生两年后就不再杀人,因为那时候她发现她要嫁人了。不不,嫁的人不是月生,是花郎。

      第二节花郎
      花郎花郎,顾名思义,走街串巷的卖花郎。在蝶的眼中,他总是一副霁月风光的俊样子,但是事实上,他风声雨声皆入耳入心,家事国事全报告组织,俗称,探子。
      那一年正是皇帝第三个皇子的弱冠礼,皇帝和南国的人打仗打胜了,龙心大悦,叫文武百官都来自己家逛逛。不知为何桃四娘也得到张入场券,让月生去扮做自己的丫鬟,一同前往。而蝶和花郎呢,就扮做两个坐在马车上的小厮。
      看着来来往往的达官显贵,蝶不禁有些害怕。“花郎,我们可是要去杀什么人?”她问。
      花郎咧嘴一笑,道:“咱家师父没那么狠心。这是让咱们长见识来了。你看看,那个戴着松花色帽子的,就是家里有十三房小妾的权大人。”
      蝶也笑了:“那就是师兄你常说的,你下辈子想做的权大人啊。”
      花郎笑容一怔,赶忙凑到蝶跟前:“师父还在车里坐着呢。”
      于是花郎就这样笑着,谈着,就像个能光明正大活在这世上的小厮一样。蝶很高兴,但是一种即将失去的窘迫感却随之而来。天色已晚,星辰初升,月色浩荡,直到晨雾渐起,他们才看见桃四娘出来了。我们究竟是做不成小厮的,蝶不禁叹气。
      “月生呢?”她奇怪。
      “小蝶,我明日就向师父求娶你。”花郎却恍若未闻。蝶转过头,发现他笑了。
      她脸红了。

      花郎花郎,花郎是何许人也?在听到“求娶”两个字之前,小蝶很少想这件事,对她来说,花郎就是花郎,就像师父就是师父,阿香就是阿香,甚至月生就是月生一样。自幼生长在白衣行,她很少发现什么。但是,在这天之后,她重新发现了许多事。比如,师父的床榻上总是有各种男人的漂亮头发,比如,师姐阿香对自己一下子就敌对起来,还比如,花郎也喜欢望月亮。不久后,她还发现一件最重要又可怕的事。自己喜欢花郎。
      所以,当师父问自己愿不愿意嫁人的时候,小蝶点了头。

      第三节我的花郎和他的月生
      我没能嫁给我的花郎。因为我的花郎一直不是我的花郎。他不是。
      那个雪夜,两人一骑马从三皇子府上奔回白衣行,带回来一个消息。
      三皇子战死,南国战胜,都城不日就要陷落,宫城里大乱。如今,正是趁乱入宫盗取天书的最佳时机。
      什么是天书?我那时也是第一次确切的听说。据说,那本书上记载着这片大陆上所有过去,如今和未来,但可惜从来没人能够读懂过。你相信吗?我是不相信的。但是,月生相信,既然月生相信,那么花郎就会帮她。师父虽然相信,但是她认为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她希望月生能跟随皇帝往北撤退,在路上在寻找机会。但是月生等了太久,已经没了耐心。我很奇怪,因为我一直以为喜欢看月亮的人,很擅长等待。
      总之,师父叫他们从兵器库中去拿趁手的武器。她俯下身,答应了我和他们一起去的要求,却拒绝再派遣人手。
      “小蝶,不行就跑。跑的聪明点。”她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我红了眼睛。几分钟前,我还是个跪在花郎面前劝他留下的孩子,如今,我已经是个被妒忌、酸楚、背叛折磨着的女人。
      入宫的过程很顺利,不,和我没什么关系,那是因为月生和三皇子的关系和大军撤退中的人心涣散。
      真正挑战的是骗过藏经阁的守卫,他们个个都是些死脑筋,明明知道月生是三皇子眼前的红人儿,也拿着骗来的令牌,还要求皇帝的手谕。在花郎缓步上前从袖口拿出所谓的手谕的刹那,我翻手为掌,一招“花前月下”,推得我面前的守卫一个筋斗。花郎似乎笑了笑,洋洋洒洒一把银针射出,把那个讨厌的守卫钉在了地上。我们三人边走边斗,我和花郎开路,月生殿后,终于进得藏经阁来。这是我最后一次和花郎并肩作战。
      我们把书架堆在门口,守卫一时进不来,然而我们也出不去了。藏书阁的另外一面是一大湖,守卫从湖的那一面时时放箭过来。
      月生打开上书“天书”二字的匣子,却见里面空无一物。我不禁到抽了一口冷气,真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此时,只听外面的一个人大叫:“南国人攻进来了,放火吧!”
      月生的眼中有绝望,有发癫的欣喜,唯独没有恐惧:“反正你的朝代已经完蛋了,就算那个桃四娘骗我一回,也无济于事!哈哈,无济于事!”
      花郎一时无措,我却把匣子左拧五下,右拧三下,到底露出一块活板门来。我就知道,师父说的每句话都不是废话。
      活板门下方是水,想来是火灾时挑水救火之道。然而,黑黢黢的水甬道里那时却只有一条一人之舟。

      不错,是我上了船,不过是花郎他的几根银针把我钉上了船。他一心只想和自己的月亮死在一起,对我到是,仁慈。我们缠斗良久,终是他,技高一筹。你说月生?月生她后来变成了一条鱼,从甬道里游走了......

      “行啦,下面的不用再听了!”倩女向其他人急急摆手。她心想,无非是月生这条鱼如何为害四方,蝶为了杀死她如何在船上度过了一生。
      然而,蝶却笑笑,说,知道你们不爱听那些,我讲讲别的。
      你们听说过那个传说吗?一只丑陋的蝴蝶爱上了一朵芬芳的花,蝴蝶日日夜夜徘徊在花朵边,给予花朵全部的温柔,全部的爱意。然而,花朵却始终仰望着天空,它不是在等待朝阳,它在等待月光。月亮啊,它的清辉抚摸着大地,然而它何曾瞥一眼花朵,更何曾试图理解一只蝴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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