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吟》爱上树的木叶

2、第一章

　　“这便是无望殿的传说了？”篝火畔，红衣的女孩坐在爸爸怀里，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旁边孤零零的小侍女。
　　“不错。”乌兰王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目光，他慈爱的手拂过她的黑发。
　　女孩嫌弃的把他的手挪开，说：“爹爹说的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孩，就是瑰水公主吗？”
　　乌兰王看看她，又抬头看看篝火，眸子里满是金红色的流焰：“流云，不错。瑰水姑姑，她一生只穿红衣，人也像一团火。传说，她六岁下海，七岁捕鲸。十五岁那年，她想要捕一头，海怪，力尽落海而亡。”
　　有人说她是受到了神的旨意，本该带领乌兰族人走出阴霾，也有人说她的死，另有隐情。但是现如今，那些过往，并不重要。那个黑发女孩出生的夜晚，还有一个遗腹子也降生于世，不被重视，不被祝福。但是，他终于成为了我，世间唯一的乌兰王。乌兰王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吞进肚子，低头一笑。
　　流云却并不在意父亲的欲言又止，她抓着父亲，急急地道：“海怪？什么样的海怪？是像巨乌贼一样的吗？被抓住了吗？在哪里，在无望殿，是不是？”
　　乌兰王皱了一下眉，并不答复她。
　　“爹爹，我困了，我去睡觉了。”半晌，看着爹爹不说话，流云哼的一声。她越下王上的膝，招呼旁边的小侍女。
　　名叫月儿的小侍女一屈膝，便跟着流云走回大帐旁边一顶绣着金线的小帐。
　　一进帐篷，流云便又像撒了欢一样，又唱又跳：“无望殿，无望殿 ，一百年的无望因我功亏一篑，瑰水呀，瑰水呀，我要我要我要比过你。”她一边唱，一边取来她最心爱的凤凰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海怪啊，海怪啊，既然在无望殿我就要见你一面，月儿啊，月儿啊，你一定要一定要陪我到底。”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向旁边的小侍女抛了个小小的媚眼。
　　“哎呀郡主，您该睡啦。”一旁的奶妈都看不下去了。“月儿，月儿快，别愣着了，劝劝郡主，别信那些海怪啊，宫殿啊什么的，正经睡觉是要紧。”
　　月儿拿过流云的金红色披风，深深一躬。流云用手点点她的额头，道：“月儿，明天别忘了提醒我叫上凌火和凌君他们俩，我们去探险。”
　　很多年过去后，月儿都还记着那个夜晚。那个夜晚，她吃过丰盛的晚饭，听完王上讲好听的故事，在灯火通明的帐内，十一岁的小主人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在那个群星璀璨的夜晚：“我们去探险。”
　　第二天是个坏天气。狂风卷着乌云，怒浪撞击冰砾，而冰原上的人们紧锁大帐，窝在被窝里祈祷上苍不要把渔船冲毁。流云可不管这么多，她差人去叫来了凌火和凌君两兄弟，四人共商大计。
　　平心而论，月儿并不喜欢假装寡言少语的凌火和一向油嘴滑舌的凌君。比如现在，凌火刚刚说出三个字“舞雨花”，凌君就补充上了三千字他们如何从醉酒的将军父亲那里得到消息，如何顺着舞雨花盛开夜晚的花香找到无望殿，顺带还插一嘴说还没有见到无望殿的人能够活着回来。甚至，没等月儿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约定好等晚上月亮出来就出发。月儿很害怕，害怕自己在流云面前死的很惨烈。“月儿，你说怎么样？”小主人终于兴高采烈地想起了自己。看着流云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她一点主意都没有。“好，额，主人定的方案，当然好得很。”她结结巴巴。
　　事实上，如何从乌兰王嘴里套话也是流云的方案，很显然，她的方案相比凌火兄弟的——一言难尽。

　　乌云遮不住月亮，而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冰原上，血红色的舞雨花烈烈盛放，它的藤蔓纠缠着无端的命运。四个孩子寻着花香最浓烈的方向，踏着欢快的脚步，追着跑着在冰原上嬉戏玩耍。
　　渐渐地，冰原变得像海涛般波澜起伏。终于，面前的冰山无法再被翻越，在冰凹处显现出一个只容一个孩子进入的冰洞。舞雨花的藤蔓顺着冰洞蜿蜒而下。
　　四个孩子便顺着藤蔓攀缘而下。凌火与凌君一直试图抢在对方前面，流云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恐惧。而月儿虽然武功远在三人之上，却时不时害怕地东张西望，生怕自己背后有什么怪物出没。舞雨花灼灼盛放，像血的颜色。
　　流云终于对这样的安静忍无可忍：“你们两个，别和两只猴子似的争来抢去的了，到时候藤子该断——”
　　话音未落，凌火一个没抓稳就和凌君一块滚了下去。
　　“月儿，快下去救他们！”流云侧身尖叫。
　　月儿松开了握紧藤蔓的手。在经过主人眼前的一刹那，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在悲伤地幸福着。
　　那一刻，流云确信自己恨透了麻烦的男孩们。她看看身边的舞雨花，向下爬去。
　　没过多久，流云便发现冰窟的下落结束了，自己正挂在冰窟的底端。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冰洞，洞外，是一片月亮的银辉。不用说，笨蛋兄弟俩是从这里滑到洞外面去了。她于是慢慢在黑暗里顺着舞雨花爬到洞口，跪下来，小心地向下探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冰穹顶，穹顶笼罩着一片银色的冰面。流云所在的洞口是穹顶上的一个小口，距离海冰还有不小的距离。流云急忙顺着藤蔓往下看。只见，风轻轻吹拂着藤蔓，花藤轻摆，花藤的末端，白衣小侍女用衣带子缠住了凌火的手臂，而凌君抓住了凌火的脚。吸引流云目光的却不是这一串人挂人奇观，而是在距离凌君脚尖不足一尺的地方，是一块黑色的，露出下方海冰几十米的，被舞雨花紧紧缠绕着的巨大尖冰。
　　流云这才向下爬去，费力地帮月儿把两兄弟弄到洞口上来。

　　四个人此时都气喘吁吁，但又兴奋不已。他们明白自己似乎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乌兰族的传说里的无望殿。
　　“黑色的那个，一定就是那只被瑰水公主封在冰里的海怪了。”流云笃定道。
　　凌火点头，凌君却似乎对月儿的腰带更加感兴趣。他扯着洁白的带子说：“真是条结实的好腰带，救了我们两个笨蛋的命。”
　　“嗨，你们不谢谢月儿，谢一条腰带。”流云嗔怪。
　　凌君刚要说话，谁知，刚才似乎坚如铁的带子就此碎成了片，一片片从他手中飘走了。
　　凌君霎时间就傻眼了：“我到时候给你买条新的。”
　　月儿怯怯地颌首，眼神却不由得追随着从洞口飘落的带子。白色的衣絮飘落在穹顶下舞雨花的藤蔓上，藤蔓上的花朵逐渐枯萎。
　　在四人的目瞪口呆中，衣絮飘零，终于触碰到黑色冰块的底部，在融化的冰晶中，露出了黑蓝色的，鲸鱼的一只眼睛。
　　“逃！”凌火言简意赅。
　　四人在冰块碎裂与鲸鱼巨大的喘息声中，顺着藤蔓飞速向上爬行。地动山摇，脆弱的人类生命就要被撕碎在这可怕的呼吸里。可是更让月儿恐惧的是，她分明听见怪物在说：“谢谢你，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