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清辉》纳兰琉璃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清辉带着落走进公安大院的时候，他看见所有人都在等他，等他们。小王，老邓，刘姐，李队长……
　　落没有说话，默默地走上前去。清辉低着头，他不敢看到落潇洒的背影，随意的表情……
　　他听到手铐的清脆响声，他知道那罪恶的金属还是锁在了落的腕上。

　　“清辉啊，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你应该作出司法回避……最近没什么案子，你可以回家，先调整调整，想起来什么了再汇报。”
　　“岳落的公寓在滨湖小区12号。第一现场在主卧室。”清辉面无表情的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这是他的钥匙。”
　　说完，他垂首走出大门。
　　在从清晨些许清冷开始渐渐繁忙起来的街头，他怅然若失。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突然觉得生命好充实，而他的心……好空……
　　他看着自己经常开的那辆警车亮着警鸣灯招摇过市地向着1个小时前他和落共同出发的地方呼啸而过。他知道最多20分钟后，同事们就会封锁那栋公寓，会看见收拾得平整干净的床铺和满地满墙的班驳的血迹。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昨晚他所谓的“执行任务”，就是在那间房间里，在赵图兰的血迹旁，在异常明亮的月色下，和落诀别……
　　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明白，落的公寓已经不再是个温暖的去处，已经不再是他在无助无奈的时候随时可以躲进去的避风港。那里对他来说，只是个现场，和以往的许多现场一样。
　　那么落呢？他已经不是那个温柔的落了吗？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百般呵护了吗？他……不再爱他了吗？
　　还是，落对他来说，只是个犯人，和以往的许多犯人一样？
　　他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可思绪却一刻不停。他怎么也不能想象，温和友善的落，笑起来像阳光的落，会是一个杀人犯……

　　回到岳家，一切和走的时候一样。何伯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叫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拔了电话线，关上手机，门口的对讲机，电视……所有能发出丝毫声响的东西，甚至空调，冰箱……
　　关上所有的窗户，拉上所有的窗帘，锁上所有的门……
　　翻出所有落的照片，挂在所有的墙上，摆在所有的床头……
　　脱掉所有的衣服，他赤裸着身体，在屋子里慢慢地踱着。
　　于是他感到满足。没有阳光，便没有太阳；没有月光，便没有月亮；没有声音，便没有整个世界……
　　只有他，和默默注视着他的落……

　　在阁楼上，他坐在那里，想起父亲去世的那时候……
　　岳家很大，大到让他害怕。
　　母亲是难产死的，父亲因此把爱都给了他，他却不想被宠溺，要独立成长。
　　可是，现在父亲走了，岳家三层楼，整个花园，他找不到一个他的亲人……他面对只会服从的佣人，也会寂寞，也会孤独。
　　他把自己封闭在阁楼狭小的空间里，不哭，也不笑。他知道，如果他不出去，没人会找到他。
　　听着何伯他们声声的呼喊，他好想哭……
　　门开了。
　　“大……大哥……”
　　阁楼门口，那个男人惊惶的神情让他为之震撼。原来除了父亲，还有别人对他如此珍视……
　　“大哥！”像是在湍急的水中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他哭喊着扑过去。
　　“小辉，是大哥不好，是大哥不好……大哥应该早点回来陪你的……你知道我们多着急吗？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可吓死我们了……”
　　……

　　清辉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抹去泪水。那时他已高中毕业，整个夏天都和落在一起，一起去他的公司，一起游泳，一起打网球，一起看音乐会……

　　之后他接到了警校的录取通知书，才离开了家，住到了学校。
　　坐在楼梯上，他面朝大门的方向，想起他大一突然回家的那次……
　　那是个冬天。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却得知落还没回来，他便坐在楼梯上等。
　　落回来的时候，怀里分明搂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一个回身，长长的头发甩开……他一手搂住落的颈，一手掸着落头发上的雪花，团团呼出的气像是雾般笼罩了落的脸，美丽得不真实……
　　当他们开始接吻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眼泪不由得涌出。
　　他惊讶自己的愤怒居然会近似于嫉妒，然而落终于是看见他了。
　　“小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这那个男人。
　　那是个很特别的男人，比女人还要艳丽。他转身看着清辉，居然妖冶地笑了。
　　“岳清辉！我们好久不见了……”
　　他想起来了。他是赵图兰！怪不得上次在医院，他就觉得眼熟……
　　“你……你们认识？”落颇感意外。
　　“认识？……当然认识！赵图兰，图兰多西夫塔，中法混血儿！永华私立高中的名人！”
　　“岳清辉，你也不错啊，起码在永华和我是齐名的。”
　　赵图兰听着清辉讽刺的介绍，仍然笑得妖冶。他看着清辉，眼中是无尽的诱惑……
　　那是一张能让天使犯罪的脸，赵图兰上学时便有“人妖”的美名……
　　“原来你们是一个中学的啊。那太好了，可以一起叙叙旧……”
　　他没有理会落，那天晚上便回了警校。
　　……

　　清辉冷笑着坐在沙发上，他想起大一的暑假……
　　“喂，何伯吗？请叫岳落接电话。”
　　“清辉少爷，落少爷搬回他的公寓了。”
　　“什么？哦……我明天回家。”
　　“好的，我会派人接您。”
　　“不用了。”
　　放了学，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落，只知道总在回忆去年的夏天那整日与落在一起的日子，只知道一想到赵图兰的妖冶的眼睛，艳丽的脸，媚惑的笑……他就生气！
　　回到家，他走过花园，推开大门……
　　屋内一片漆黑。门外银色的月光斜斜地射进来。
　　沙发下，酒瓶，毛巾被，修长的光洁的腿……
　　“落……落！你，你怎么睡在地下？……你……”
　　“你回来了？……你，你回来……了……你……回来就好……”
　　落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几次，无效。清辉忙上前，抱着落，帮他躺上沙发。
　　清辉起身，准备开灯……
　　“不要走……求你……别离开我……”
　　清辉的手被落猛的抓住。
　　月落清辉，照得落的眼神无限迷茫，可怜而无助……
　　清辉心中一阵酸痛，感觉身上开始燥热。他俯身吻上落的唇……
　　落放开清辉的手，双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搂在怀里……
　　……

　　清辉微笑着，回想他把自己交付给落的那夜……他告诉自己，他从未后悔过，至今也不后悔，也永远不会后悔……
　　虽然一切平静了之后，落喊的，仍然是——图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