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入空谷》玄木鸟

2、陈年往事（一） 柴米油盐酱

　　“妈妈，你终于回来啦，我和妹妹要饿死了。”魏臻夏接过吴莉手上的菜
　　“妈妈这就去做饭，你带沐慕出去公园那玩会，家属院的公园有秋千噢你带妹妹出去荡秋千好不好，十分钟后回家妈妈就做好饭了。”吴莉轻轻抚摸着魏臻夏的后脑勺和耳垂
　　魏沐慕从房间里面冲出来：“妈妈！我和你说，哥哥刚刚把我…唔……唔…唔”
　　魏臻夏眼皮一抬，大事不妙，迅速捂住魏沐慕的嘴，用眼神警告他。
　　用手比了个三：“要是敢和妈妈告状，我就把你今天吃了三根冰棍的事情和妈妈说！”
　　吴莉在厨房切着大白菜：“怎么了，沐慕，妈妈听不清你过来说。”
　　“没什么妈妈，我就突然想叫叫你。”魏沐慕贱兮兮的应到。
　　“哼！魏臻夏算你狠！”
　　“切，快点收拾下带你去荡秋千了。”
　　“啊！！！魏沐慕你居然敢踩我脚！”魏臻夏单脚站立正捂着他被魏沐慕小白踩了一脚的右脚。
　　魏沐慕满脸写着我就是故意的：“哥哥我当然是不小心的啦，走了走了。”
　　六点四十五，普通家庭的爸爸下班回家的时间，妈妈喊吃饭的时间，全家都在其乐融融吃饭的时间，魏臻夏和魏沐慕百无聊赖的坐在秋千上，各自的心思却风牛马不相及。
　　魏沐慕：爸爸怎么都不回来了啊，别人家小朋友都有爸爸陪着参加亲子活动，为什么我是舅舅和妈妈陪我参加啊？
　　魏臻夏：爸爸又和妈妈吵架了吗？他今晚还回来吗？最好不要回来了吧，我和妈妈都不想看见他，但还是回来一下吧，魏沐慕很想他，也不知道这小白眼狼这么会希望他回家。秦知玄还好吗？她家厨房的灯亮着，应该还好吧………
　　盛夏的蝉鸣掠过少年的耳旁，不带走一丝烦恼却留下许多烦躁。
　　秦知玄关门后，看着一片狼藉的家里，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脱鞋走向餐桌蹲下看了眼，起身拿扫把和畚斗把地下的陶瓷碎片赶到垃圾桶里。
　　戚知玄走进自己发房间，意料之中秦辉肸在她床上神情冷漠的划着手机。
　　她蹲下捡起散落的拖鞋，带上门去隔壁间“妈，小店没你要的那种酱油了。”
　　秦知玄抽了几张面纸给何菁红，然后蹲下帮她穿好拖鞋：“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三个人一言不发的平安无事的吃完了一顿饭，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没有摔碗筷，没有摔凳子，没有掀桌子的吃完一顿饭对于秦知玄来说已经很好了。
　　吃饭时每每夹菜都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筷子就飞到她脑袋上来，碗盘就破损在瓷砖地板上。
　　吃完饭何菁红在厨房洗碗，水龙头还没开……就清晰的听见开关门的声音。
　　秦辉肸，一个冷血的男人，一个算不上人的人渣，外人面前装的一套又一套，却能在每次吵架后自己出去潇洒，时常不归家，不补贴家用，不回家吃饭，不关心孩子的“父亲”
　　何菁红二十出头就和秦辉肸在一起了，两个人在东广打拼，朋友的介绍二人很快就有了联系。
　　面容姣好，身材颇有几分姿色的何菁红身边并不缺追求者但还是为男孩的真诚和老实感动。
　　秦知玄的降临是他们意料之外的意外，他们明明做了防护措施可还是有了。
　　在爱玩的年纪何菁红并不想成为一名母亲，而秦辉肸很明显有没有做好成为一名合格父的都准备。
　　因为穷，他们不能去医院拿掉，何菁红开始吃特辣的食物，特冰的啤酒，开始大幅度的运动，试图扼杀这个还未形成雏形的生命。
　　事实是，两个月过去了，何菁红的经期还是没来，这才她明白完蛋了。
　　她不敢告诉自己的老妈陈椿梅，重男轻女的家庭促使她在初二那年辍了学。
　　来到外地打拼，对于她来说逃离那个家是她二十年以来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家，看见那几张脸。
　　现实是十分残酷，两个没钱的年轻人甚至连诊所的打胎费都支付不起。
　　秦辉肸搂着何菁红：“我们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再和他们坦白。”
　　何菁红看着迎面走来，满面红光的女孩挺着大肚子，男孩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时不时的轻轻和肚子里的小生命打招呼。
　　她愣了神：我和他也会是这副幸福的样子吗？小宝宝好像也没有那么坏，或许我应该接受他的到临，我们应该接受他的降生。
　　“和他们坦白吧。”何菁红对秦辉肸清晰的吐字道。
　　秦辉肸愣了三四秒后点了点头
　　从东广到萍熔县一路是坐着客车到的，路上何菁红晕车，吐了很多次，秦辉肸不敢休息时刻注意着她。
　　第一次吐的时候毫无准备，秦辉肸就下意识的拿手接住了她的呕吐物。
　　他端着呕吐物不知所措，后座的大妈开口：“小伙子，我这有袋子和纸。”
　　“哦，谢谢大妈。”
　　“小妹妹啊，这小伙可以处啊，吐的那些杂七杂八他想都没想就用手给接住了，换你自己都不行吧，谁愿意空手接那恶心玩意啊。”大妈拍着何菁红的背，帮她顺气的时候一直叨叨。
　　何菁红家很乡下，下了大巴，两人坐了半个小时三轮车才到村长口。
　　三轮车上何菁红还没从大巴车上缓过来，秦辉肸喂她喝水，帮她拍背顺气，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
　　这一刻，何菁红觉得身边这个身高仅有160的男人靠得住，很靠得住，她更加下定了要生下这个孩子的决心，生下这个他们两爱情的结晶。
　　刚到家门口，陈椿梅就给了何菁红一大耳刮子：“你死哪里去了？还知道回来啊？今年谷子都是你爸我和两个人辛辛苦苦收的！也不知道懂事点！”
　　秦辉肸很明显吓到了，他是家里的长子，都没怎么干过活，家里有几年读书的机会也给了他，但会读书的是他弟弟不是他。
　　老师也曾多次上门拜访希望能让秦辉明去学校上课，并且表示学费可以慢慢交，秦辉明学习真的很有天赋，比秦辉肸好多了。
　　但秦辉肸的爸爸只供得起一个孩子，而这个机会他得给长子，但秦辉肸并没有任何读书的心思，读到二年级就没读了。
　　“不许生，去给我打掉！！”陈椿梅发出吼声。
　　“何菁红！你长本事了啊！这就是你说的离开家过得更好？！一个人打拼闯荡出的事业？！钱你没带回来一分，还带着肚子给我带回来一个孩子？！”
　　陈椿梅骂的极为难听，野蛮却又怒其不争气的乡村妇女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好了，去打掉吧。”何荣顺叹气道
　　何菁红手右手紧紧握住秦辉肸，右手攥紧衣角鼓起勇气回嘴：“这个孩子是我的，是我和他的，我想生下来。”
　　陈椿梅一个大耳刮子就要扇到她身上，这次秦辉肸替她挨了下来。
　　最终两个人还是去了医院。
　　结果第一家医院看着已经五个月大的胎儿说不给做手术。
　　在那个年代医疗水平落后，萍熔县的医疗水平更为落后，即使时至今日苹县的医疗水平还是落后。
　　第二家的价格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算，第三家更是贵的离谱，萍熔县一共就三家医院，至于小诊所根本就不敢做这样的手术。
　　何菁红抹着眼泪走出了医院，看着街上的小朋友：“秦辉肸，这个孩子我们生下来好不好，我们两个自己养。”
　　秦辉肸疯狂的点着他的头，手往下一摸，口袋里并没有纸巾。
　　他用袖口不断的擦拭着她的眼泪，那件衣服的料子并不好。
　　但这一刻，在何菁红的心中，粗糙的布料比得上三层的柔软餐巾纸，甚至更加温柔。
　　在两人坚决的态度下陈椿梅和何荣顺还是妥协了。
　　桌下何菁红和秦辉肸的手握得愈来愈紧密，似是要把对方嵌入自己心中那般。
　　结婚那天没有婚纱，没有彩礼，甚至没有新衣服，只有酒席，何菁红就那样办完了所谓的婚礼。
　　何菁红生了两天一夜也早已经体力不支，一堆人围着孩子。
　　陈椿梅把病床被子的边角卷好，让风不能吹进正在休息的何菁红的被窝。
　　秦辉肸用盒装牛奶上卸下来的吸管喂何菁红喝水，医生说生产完产妇需要大量补充水分。
　　在医院的那几天，陈椿梅还是有天天来帮忙的，即使她嘴上说着不来了。
　　出医院后，何菁红和秦辉肸在外面租房子住，何菁红还是不愿意看见陈椿梅的那张脸。
　　时至今日她对陈椿梅也还是怨恨，即便不再提但也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枚刺。
　　但她在怀孕八个月时，她给陈椿梅拨电话说秦辉肸的母亲天天给她吃白菜梗，还说坐月子也要吃白菜梗，白菜梗对孩子好。
　　八个月了她的腹部依旧不像个孕妇的样子。陈椿梅在电话里急忙叫她回萍
　　秦知玄一出生身体就不太好，比不同龄人瘦，比同龄人脆弱，三天两头上医院，以他们的经济能力要经不起秦知玄进医院的频率的话很紧凑。
　　秦辉肸白天蹬三轮车，平时自己接些裁缝的活，微薄的工资撑着医院的费用早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秦知玄大病没有，就是小病不断，不是喉咙发炎，就是半夜着凉等引起的发烧，身体一出问题她就发烧。
　　一般小孩发烧是头疼想吐，她发烧是背后抽筋，全身无力，人和一潭死水一样。
　　“39.5℃了！秦辉肸！人都快烧坏了啊！”何菁红焦急着抱着孩子向秦辉肸边哭边说。
　　秦辉肸刚刚到家，就又蹬着三轮去县医院。
　　秦知玄真的害怕这个地方了，她闻见医院里面的消毒水味就闹。
　　何菁红抱着孩子一摇一晃，试图哄好哭闹的秦知玄但并没有作用，与此同时秦辉肸穿着大凉拖在医院排队，充钱，拿着医保卡等号。
　　进了科室门：“医生求求你了，帮我看看我的孩子，她都40.5℃了。”何菁红无力的哭着说
　　秦辉肸搂着何菁红的肩膀，手掌不断的在她的肩头上抚摸，似在说：别怕，我在呢。
　　医生听见用手摸了摸秦知玄的头：“是有40℃了，立马带去护士那边挂瓶，速度快。”
　　一片狼藉的的儿科，孩子的哭喊声充斥着高压的环境。
　　本来就心急如焚的何菁红更加憋不住眼泪，秦知玄的背部肌肉痉挛，手脚乱动。
　　根本扎不进去的针让小护士忙的焦头烂额，白嫩的额头上浮出了不少汗珠，扎了三次还没进去，护士长来了。
　　护士长拿着手电筒看了看秦知玄的手脚，早已因为挣扎而充血，然后照了下她的额头：“扎额头，手脚充血都红了，不能扎了，把她头按住。”
　　淡定的护士长和秦辉肸何菁红这两个新上任的父母形成鲜明对比。
　　何菁红早已经急得泣不成声：“宝宝别动，一下就好的，一下就好的，就像蚂蚁咬一下一样。”
　　何菁红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在针头扎进秦知玄额头那刻再次泪涌而出。
　　这一刻秦知玄在扯着输液管在吱哇乱叫，何菁红抱着她，脸贴着脸两人的泪水交融。
　　秦辉肸把秦知玄手中的输液管轻轻扯出，随后也落下了泪。
　　十分钟后烧终于退了点，何菁红心松了不少，带孩子期间陈椿梅真的没有来看过几次。
　　孩子几乎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带的。
　　秦知玄对尿布尿片过敏，奶粉也不爱喝，狠心买下的奶粉她也是沾都不沾。
　　晚上何菁红都是没觉睡的。
　　在医院秦辉肸抱着秦知玄挂瓶的时候她终于在病床上好好睡了一觉，但秦知玄的哭声一响，她就醒了
　　“睡吧，我看着。”秦辉肸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这是她回萍熔县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次了，之前妊娠孕吐，吃不好睡不着，坐月子期间也一直被秦知玄折腾，出来月子后秦知玄又开始不断的生病。
　　三岁以前秦知玄几乎都是在医院过的，待在医院的时间不待在家的还多，去医院挂瓶似乎也成了家常便饭。
　　有天，秦辉肸和客人起来冲突，那个本地人看秦辉肸是外地人故意压他价。
　　他不载这个客人，客人喝了酒硬要他载，两个人打了起来。
　　萍熔县大部分人身上都具备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品质，最后还是因为何菁红的二婶路过看见，两个人才停手。
　　秦辉肸的门牙被打掉了两颗，那个客人还在胡搅蛮缠。
　　所幸二婶和稀泥的本事不小，这事也就那样和过去了，医院补牙和修车的费用把他们要不容易有点多积蓄花的差不多了。
　　何菁红看见买出租车，自己开出租车是个不错的商路，可他们没有积蓄，二婶不愿意冒险。几年后出租车的价格翻倍了，二婶很后悔。
　　到了要上幼儿园的年纪，他们回了秦辉肸的家乡：雾杨市
　　回雾杨山市后的秦辉肸逐渐开始变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何菁红好，不再为这个家拼搏。
　　他会在开出租车的时候赌博，工资也不再全部上交，选择隐瞒真实工资，拿着那些钱去赌博，去抽烟，去喝酒，去和朋友装派头。
　　生活的压力下，何菁红也开始工作，那天学校放假没人管秦知玄，何菁红让秦辉肸带孩子，结果他像往常一样在出租车后备箱赌博。
　　这次，他被刚刚下班的何菁红抓个正着，何菁红远远的就看见火车站旁秦辉肸那辆租来的绿色出租车。
　　秦辉肸一手拿着牌，另一手虚环着坐在他大腿上的秦知玄，微不注意秦知玄就会摔破相。
　　表姐前两天有和她说在街上看见秦辉肸不接客和旁边的人赌博，但她那个时候选择了相信他。
　　何菁红没有丝毫怀疑：“他不会的，可能看错了吧。”
　　何菁红火冒三丈的过去把孩子抱过来的时候，秦辉肸毫无感觉。
　　接着何菁红上手夺过他手中的牌，把它们丢了。
　　“好玩吗？我叫你带孩子呢就是这样带的？我给你找的开出租车工作你就是这样工作的？秦辉肸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秦辉肸满脸不耐烦的语气道：“没客人，我还不能玩一两把了？！”
　　何菁红拖着身心疲惫的身子，手上抱着孩子，再也忍受不了这生活的担子。
　　所有的情绪在这刻爆发：“他妈的还能不能过了？！你什么意思？！叫你带个孩子是要你命是吗？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秦辉肸：“过过过，回家回家，这就回家。”
　　到家后，何菁红把孩子放在垫子上让她和秦辉肸玩，然后就去炒菜了。
　　何菁红之前是一直不会做饭的，到雾杨市后，秦辉肸教她的第一节事就是做饭，也从那以后他就很少给她做饭了。
　　都是何菁红一个人忙活。
　　何菁红炒着菜看着面前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愣了神。
　　秦辉肸嘴里嚼着何菁红给秦知玄买的小饼干走了过来：“菜都要焦了。”
　　她回过神，把菜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