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入空谷》玄木鸟

1、不穿裙子

　　“全班就你没穿整套校服！秦知玄你想干什么！明天彩排和后天运动会开幕我都要看见你穿戴整齐整套校服，夏季的，扣子给我扣到顶，听见了没有？”
　　秦知玄：“我可以不穿裙子吗？我穿王西西的校裤可以吗？我真的不想穿裙子。”
　　“别想，没门，必须穿女生的那套！是不是还要我开口骂你，你才会听话！”
　　“知道了老班，你别骂了，我都听烦了。”秦知玄转身推开办公室那刚刚装上还带着甲醛味的办公室门。
　　皱了邹眉，视线撞上了那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
　　“老班，有学生找你，我先回班了。”
　　秦知玄迈出右脚的那刻，他刚好迈进办公室，微风拂过，沁人心脾的松木香涌入她的鼻腔。
　　秦知玄抬起上眼皮，没有开口，继续往外走：长的真像昨天妈妈看的那部电视剧里的那类小白脸。
　　“魏同学啊，你妈妈已经把手续都办好了，”陈彩霞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和老师去教室和同学们打个招呼吧！”
　　手拍着魏臻夏的背边走边说着要好好读书，一班学习氛围很好，同学们都很好相处大家都很期待新同学的话。
　　陈彩霞走上讲台，双手撑着桌子对门口的魏臻夏满面笑容：“进来和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叫魏臻夏。”
　　安静的一分钟过后陈彩霞忍不住开口问“就没了？”
　　下一秒粉笔头就飞到秦知玄的小脑袋瓜子上“你给我起来回答一下新同学叫什么！”
　　秦知玄揉着眼睛低头小声问：“喂，你叫什么啊？”
　　魏臻夏：“魏臻夏。”
　　“他叫魏臻夏，没错吧？”
　　“魏臻夏你先坐秦之玄那组的倒数第三排吧，班长你带秦知玄和后排几个男生去图书馆领书，等会书发完就可以回去了。”
　　秦知玄：“班长我能不去吗？”“走吧，不然等会你又挨骂了。”
　　二年级的书并不多也不重，秦知玄管理班级纪律比班长的效果还好，所以陈彩霞让她跟着去。
　　实际上她就拿了不到五本书回来，大部分都是那些男生搬，秦知玄屁股刚要碰到凳子又被陈彩霞揪着小耳朵去发书。
　　“哎呦喂，疼啊！”
　　魏臻夏看着面前的场景想到刚刚才听见的那句：班里学习氛围很好的，他正觉得有趣一本书就飞到了他桌前，所幸昨天刚大扫除完，他心里默想：这力度，桌子要是有灰，那现在有灰的不止是桌子了，还有他那白净的小脸。
　　“秦知玄！你给我好好发书！”
　　“知道了，知道了。”秦知玄努努嘴应到
　　书发完，陈彩霞从包里掏出一些学习用品开始给上学期期末考班级前三发奖品。
　　“第一名杨毓希，第二名林卓烨，第三名秦知玄，上来自由选择想要的。”
　　秦知玄毫无犹豫的避开了那一堆红红粉粉，拿了一本牛皮纸笔记本。
　　魏臻夏抿了抿嘴小声自说：原来她成绩挺好的啊，她这个人，有点意思。
　　放学后大部分人都在门口等家长，秦知玄抱着一堆书径直走出校门看见小路口犹豫不决的男孩。
　　她颠了颠快漏出手上的书，觉得这人好像今天见过但忘记名字了。
　　她走了五六步后终于想起来那是今天来报道的新同学，还在办公室门口偷听了她被老班训的全过程。
　　她转头：“诶，那个谁，你家住哪？
　　魏臻夏：“家属区。”
　　秦知玄：“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魏臻夏比秦知玄高了快一个头，两三步就跟上来秦知玄的步伐。
　　看着挺腼腆的男孩问题喋喋不休：“你叫秦知玄啊，你为什么不喊我名字啊，我有名字的我叫魏臻夏，你也住那个家属区吗？你住几栋啊？我住一栋304，你明天和我一起上学吗？你以后能和我一起上小学吗？”
　　一栋三单元处，秦知玄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跑了。
　　家属区的装修比不上其他小区，墙面上的米黄色油漆早就随着多年盛夏的暴晒而褪了色，成片的霉点点是江南雨季的痕迹，大多数的人家的窗户都是浅绿色漆的木头窗子。
　　魏臻夏家的窗子是新上的草绿色漆而秦知玄家的是铝合金窗。
　　魏臻夏上楼刚好他妹妹开门:“哥你回来了啊，妈妈刚刚还说怕你找不到路，要带我去接你。”
　　魏沐慕喋喋不休的问这各自问题，在上幼儿园的她脑袋里就装着十万个问题。
　　时间来到第二天，魏臻夏穿着他妈妈熨了一半就因为上厕所让他自己熨的校服站在小卖部等秦知玄。
　　综合朝霓小学的校服还是设计的很好看的，夏季的男女生都是白衬衫，右胸口前的校徽也看着很搭，男生是卡其色五分裤，女生则是卡其色的格裙。
　　他刚刚付完旺旺碎冰冰的钱转头就看见走路姿势奇奇怪怪的秦知玄和做贼似的手一直放在格裙上。
　　魏臻夏：“喏，给你一半，大半的噢，我平时都不给我妹大半的噢！”
　　秦知玄接过半根菠萝味的旺旺碎冰冰：“你怎么还没走，要迟到了。”
　　魏臻夏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碎冰冰摇摇头说：“不急，不会迟到的，我算过了，现在开始走的话到班级门口刚好打铃。”
　　一路上魏臻夏一直在和秦知玄搭话，秦知玄也从最开始的烦到后面的逐渐习惯，问三四个问题她就会回他两句。
　　路上魏臻夏瞄了秦知玄的腿好几眼，小路上大部分是土地，旁边是大人们的菜地，途中经过个水泥篮球场。
　　略微的高度差在他心想：是因为膝盖上的疤痕和小腿上那可乐瓶盖大小的烫伤痕迹才不愿意穿裙子的吗？可她的腿真的好直好白啊，虽然说和我的比差了点的时候，差点摔了自己。
　　秦知玄反应很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看路啊。”
　　刚进班级门口早自习铃声就响了。
　　秦知玄用手肘顶了下魏臻夏的手臂
　　“行啊你，有点东西在身上的啊，踩点文化继承的可以不错。”
　　下课秦知玄就一直趴在桌子上，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照得她迫不得已闭着眼休息。
　　魏臻夏看着秦知玄的小脑袋瓜
　　“她的头发很黑，很多，比我妹妹的多多了，高马尾的她在他眼中看着十分可爱俏皮。”
　　即使她此刻是摆着一副爱谁谁的模样。
　　杨毓希过来拉她帮忙跳皮筋，秦知玄最受不了朋友和她撒娇了。
　　杨毓希和陈笑她们都还没跳完一遍小皮球，就被四班的女孩子找事了：“门口有垃圾，扣一分”那所谓的垃圾就是装皮筋的小袋子。
　　秦知玄抢在陈笑说和稀泥的话之前就开口：“你有毛病啊，没事找事啊，平时在纪律部老找事的是你，今天找骂的也还是你，你脑子有病吧。”
　　四班的那个女生推了推眼镜说：“骂人，扣两分！”
　　秦知玄继续说：“施霓霓你脑子真的没事，不需要去市立医院看看吗？！”
　　施霓霓再次推了推她那粉色水晶椭圆框眼镜：“扣四分！”
　　杨毓希陈笑还有邱漾漾立马感到大事不妙，她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和玄子顶嘴啊。
　　秦知玄的脚两步从皮筋里出来，上手夺她的扣分表：“还真扣啊，你神经病吧。”
　　施霓霓夺过扣分表继续扣了一分，没吵两句两个人就动手了，杨毓希邱漾漾没打算拦着，陈笑根本就不敢拦。
　　三个人挡住施霓霓的两个小跟班：“哎，别帮忙啊，1v1多公平啊，不许去找老师告状，不然我叫玄子连你们一起揍！”
　　魏臻夏听到动静立马出来了。
　　秦知玄坐在那个女生的身上，小手调戏的捏着她的屁股说：“你刚刚不是很厉害吗，嗯？怎么起不来了呢？”
　　魏臻夏笑着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四班那两个小跟班还是偷偷去打小报告了。
　　陈笑扯着嗓子喊：“玄子，她们两个跑了，去老师办公室了！”
　　秦知玄立马从四班那个女生身上起来把捆在她身上的皮筋绕在自己身上，在她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和她换了上下位置，还贴心的帮她扶了下那粉红色水晶眼镜。
　　魏臻夏看不懂了。
　　“秦知玄，我今天也要揍揍你！”粉红色水晶椭圆框的施霓霓喊着，挥手就要往秦知玄脸上扇，魏臻夏刚要挡，秦知玄就早已偏头躲过。
　　第二下还没挥下来就在半空中被四班班主任给握住了。
　　“施霓霓！你在干什么！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是说施霓霓被人打了吗？这明明是她在打别人！”四班班主任吼道。
　　下一秒在场的人就全在办公室排排站了，包括魏臻夏。
　　大家听着两个班的班主任相互客套，然后四班班主任训施霓霓。
　　出来办公室后，秦知玄和邱漾漾她们勾肩搭背的回教室了。
　　魏臻夏站在走廊上看了眼被老师训哭的施霓霓和不断说着“还是个孩子呢，行了行了，她知道错了”的陈彩霞。
　　望着秦知玄的背影笑着自言：真有意思啊，秦知玄我一定要走进你的世界和你做朋友。
　　来了班上快一天了，班上自然有不少男生女生和他搭话，但他都不理人。
　　有几个花痴的女生都快贴着他说话了。他受不了这样的“骚扰”。
　　臭脸摆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别碰我，我不喜欢和人说话，自己找别人玩去。”
　　时间来到运动会这天，秦知玄有报两个项目，一个是陈彩霞在听体育老师说她跳远很好的时候硬塞给他的，另一个是我刚来的那天下午怂恿她一起报的仰卧起坐。
　　“你一般仰卧起坐能做多少个啊？”
　　“二十多个。”
　　学校放的音乐是动物世界的主题曲，很多项目是同时开始的，综合朝霓的面积还是很大的，足球场，篮球场，400m跑道，都很新很齐全，白色的教学楼也有好几栋。
　　100m和跳远是同时进行的，秦知玄在跳远处点完名就火速到100m终点等邱漾漾，一班毫无疑问的拿下了100m的第一。
　　短暂相拥后陈彩霞就开始在广播站拿着大话筒：“秦知玄！你给我马上去跳远！”
　　一班除了平时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校运会自然也如此，秦知玄以比第二名多30cm的成绩稳做第一，她甚至三跳只跳了两跳，第二跳还是他叫她再跳一个给他看，才跳的。
　　很快他拉着她的手就跑到了仰卧起坐那点名。
　　上了大当的魏臻夏一边重复着仰卧起坐的动作，一边质问：“秦知玄，你不是说你平时只能做二十多个吗？！你怎么还没停啊！”
　　“我说二十多个，又没说是一分钟二十多个。”
　　“让我一个！就一个！”
　　“行，就一个。”
　　一米九傻大个体育老师尖锐的哨声响起：“秦知玄58个，魏臻夏59个。”
　　领奖处魏臻夏小声问邱漾漾：“她体育都很好吗？每个项目？”
　　邱漾漾低头看着奖状没看是谁问的就开口：“不是，玄子她就跳远和仰卧起坐厉害，短跑一般般，长跑要她命，你谁啊你问这个干嘛。”
　　魏臻夏在听到“长跑要她命”的时候就已经溜到秦知玄身边了。
　　邱漾漾后悔她那永远改不过来的嘴比脑子快的臭毛病，庆幸玄子不知道是她说出口的。
　　摄影师举着“大炮”说：“孩子们，笑一个！”
　　照片上魏臻夏并没有看镜头，一手拿着奖状和奖品，另一只手比着耶在秦知玄的头上搞怪。
　　到家后魏沐慕闹着要去玩家属区的秋千，魏臻夏实在受不了她那边乱喊乱叫的闹就拿上钥匙带她出门了。
　　正好碰见小卖部阿姨遛狗：“帮阿姨带狗去遛遛，阿姨上个厕所就来，谢谢了啊！”
　　魏臻夏一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牵着魏沐慕，到了秋千后面他就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转变路线走向旁边的篮球场。
　　魏臻夏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若有所思的拖着下巴：这个点没人打球，狗头和魏沐慕的头都安全，可以绑
　　“魏沐慕你老实在这和它一块等哥哥，哥哥现在有大事要去办。”
　　“秦知玄，六点多怎么没在家吃饭，在这荡秋千，还一脸我欠了你二五八万的样子？”
　　秦知玄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一样？”
　　“好像是哦，这个点我也没在家吃饭，但我是因为我妈妈还没回来，所以才出来玩会的，你呢？”
　　沉默了许久，秦知玄手指向五栋：“五栋307在吵架，我不喜欢听大呼小叫的声音。”
　　“五栋307吵架和你回家吃饭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魏臻夏就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抿起了嘴唇不再继续往下问。
　　秦知玄眼皮沉了下：“我和我妈住在五栋307，我妈和他在吵架，我妈让我出来买酱油，可是上个星期我刚出去买过一瓶酱油了，家里已经有三瓶酱油了，再买的话就用不完了。”
　　魏臻夏心头一震：“我和我妹已经两个月没见过我爸了，他不想见我们，他不喜欢我们。”
　　秦知玄没有向别人倒苦水的习惯，都是自己打碎了往下咽。
　　当然她也并不喜欢听别人诉苦，她觉得如果不是朋友的话，在她耳边一直喋喋不休，她会很烦躁。
　　秦知玄习惯性看了眼云，差不多到时间了，她跳下秋千拍了拍他都肩：“回家等妈妈回家吧，我先回去了。”
　　他跑到五栋三单元下看着秦知玄往上走，筒子楼的围护墙部分挡住了她大部分身体，露出可见的些许脊背和脑袋。
　　二层到三层之间的十几个台阶每少一阶，她的脊背就下沉些许，304门口她低着脑袋，微微压弯脊背的动作和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大不相符。明明只是体重几十斤的小朋友却走出了肩上有着千斤顶在压的感觉。
　　她愣住片刻，三四秒后才从兜里掏出锁匙开了门，关门的动作很疲惫，他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样的场景，那个“家”长的又是什么样。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小石子突然想起来妹妹和狗还被他绑在篮球架下
　　他跑向篮球场：“魏沐慕，哥哥来迟了，带你买旺旺碎冰冰，用我的零花钱，别和妈妈告状。”
　　魏沐慕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哥哥感到很奇怪，明明篮球场就在五栋旁边。
　　她刚刚看着他哥哥站在三单元下，目光追随着某个人，她也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但她被她亲爱的亲哥哥绑在了篮球架下，还是和狗绑在一起，她怎么可能拉得动一只成年萨摩耶。
　　她就等着，等着她哥哥想起来过来接她。
　　“行吧，既然你委曲求全的这样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了，我要大半的，草莓味的！”
　　“哪学的词，什么委曲求全，意思根本都不对，别瞎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我同桌教的，他说电视剧里就是这样演的。”
　　“走吧，哥带你去买旺旺碎冰冰。”
　　到小卖部后，那只萨摩耶又拉着小卖部阿姨：“怎么了，不是有人遛过你了吗？小朋友谢谢啦，冰棒算阿姨请你的了，我再带它出去遛遛。”
　　魏臻夏挠了挠头满脸不好意思的接下了那根算奖励的冰棒然后按着他妹妹的背一起鞠了个躬：“谢谢阿姨。”
　　他看着阿姨被萨摩耶拉的跟不上，又看向正拉着他衣角吃着冰棒的妹妹：原来它力气那么大啊，下次不把魏沐慕和它绑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