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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旅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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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哥,欢迎回来!”旅店的老板娘遥遥的望见少年慢慢的临近的身影回,赶忙迎了上去,虽然她笑容满面,但嘴角却是不自然的扯出弧度,在紧紧的和服的包裹下身体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着,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想竭力隐藏的恐惧。这个少年虽然还未完全脱去稚气,但他的眼神中所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寒光却早已在人们看到他的第一眼警告他们,这个少年已不再童真。尽管他的俊美或许会让男子也怦然心动,可是每次伴随他回来的满身血水和萦绕在他身上的腥甜只会让他的美散发出充满危险的味道,变得可怖起来。这样的他让人难以,不,是害怕与之接近。
打完招呼,老板娘礼貌的一躬身,踩着小碎步迅速地离开了。就在几个月前,和他在一起的一些浪人似的人物住进了自己的旅店,整日神神秘秘,在房中也不知在做什么。更令她不安的是,其中有几个常常很晚再出去,直至深夜才满身是血的回来。原来本想要报官的她,转念他们也许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乱党也说不定!再想到那些被称为“壬生狼”的家伙兴许会蛮不讲理的将她当成这些人的同伙一起抓了,便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毕竟,自己的旅店里藏匿了这些人,不免也难逃干系啊!既然没对自己怎么样,也就由着他们去吧!虽然最近也听到了不少风声,什么维新乱党还是幕府将军的,但只要自己能够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守着这个家,管这些做什么呢?
这时的少年已径直来到了井边,以一种极为优雅的姿势将一桶水拎到了手边,随后将手完全地浸入了水中,那些微微凝固着的血慢慢地晕染开来了,绽放出朵朵美丽的红莲。在水中倒影的脸庞先是被红色染上了点点可怕的颜色,继而被全部覆盖住了。
“天树,看来你的剑法又精进不少啊!”静静的来到少年的身边,那人不由由衷地感慨道。这个少年实在成长的太快,快到了让他几近忘记了他曾是那个拥有着清亮眼睛的孩子。
对于这样的赞美不置可否,那个名为天树的少年微微一点头,算是还礼,随后与其擦身而过。
“那么,这个也拜托了!”反手将一只黑色的信封塞入天树的手中,那人鼓励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上一个微笑。信封中,又是一个人的死辰——天诛。
“嗯!”是漫不经心的应答。
看着在夜幕中渐行渐远的那个依然略显瘦小的身影,那人刚才的笑容固定在了脸上,瞬间又变成了苦笑。
不禁再次的感叹,两年,仅仅是两年的时间(1862桂小五郎开始参与藩政),真的变了很多。自己从一个默默无名的下层武士,成为了倒幕大军中不可或缺的一员。而那个孩子也已成长为了一个堪与拔刀斋齐名的剑客。刀法凌厉,冷漠而无情。在他的身上,自己再也找不到从前那个他的影子,直视他的眼睛,自己恍若隔世。
“倘若时间能够再一次的倒转,面对这个孩子,我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天树,你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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漉漉雨雪无情的飘落着,带着这个时代独有的冷漠。怀抱着剑,天树倚在窗边,应和着沥沥的雨声呼吸着,又一次迎来了那些曾经的黑暗。整天的杀戮,让他格外的疲惫。哪怕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他终究还只是一个纤弱的少年。不停的重复同一个工作,即使磨练出一颗对血腥麻木不仁的心,毕竟也会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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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泼的大雨,打湿了他的衣襟。脚下的血,因为雨水的关系,已然汇集成了一条血河。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对着脚下那片血肉模糊地物体,茫茫然的低喃,忘记了除此之外所有的词汇。望着自己的手,不知所措。满脸的模糊,分不清是雨?是泪?
男子懒懒的笑了,饶有趣味的凝视着男孩浴血的身体。
被杀的人四处溅溢的血、杀人的人因受伤流出的血,两者试探着互相接近着,最终融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的界限。这一刻,恶魔的诅咒已然种下,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的小小少年并不代表就可以侥幸的逃脱他的魔掌。这就是这个时代,没有任何道理可言,无论是生抑或是死,一切都只能交给手中的剑。
所以,……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世界又一次沉寂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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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暗中醒来,天树下意识的将怀中的剑抱的更紧了。如今,也只有它在身旁,天树才会觉得有一丝安全感。
晨曦静静的散射进了房间,被耀眼的阳光刺着眼睛,天树不禁眯起了双眼。
多么宁静而美丽的清晨!可惜,有些人已经永远的停留在无边的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了。世界就是如此,阳光永远只对一些人绽放出光彩。而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与光明无缘,甚至触摸不到它金色的裙边。在黑暗中痛苦的摸索前行,在黑暗中绝望的死去。
(那个人也许会说:“时代嘛!没办法!”果真如此吗?)
天树常常会想:一个人又有什么权利去剥夺另一个人生存的权利,为的只是一个谁也看不见的未来。
对,就如同多年前的自己所做的一切。
微微合上眼,天树摆脱了遐思。
“只要拿起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