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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改头换面姚仙子 朱柳二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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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柳二人回来时正碰上自赵园而归的杜仲,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可疲惫,却沾了满衣。
二人只悄声跟在后边,并未打扰。
“以前只听过强抢民女,如今算是开了眼界,还有强抢民夫的。也不知他夫妇二人最后会是何种结局......”朱奴儿口中喃喃。强抢民夫,便是在那义庄之中,趴墙根听来的。
柳梦迟负手而行,只看着杜仲单薄的背影,心思难猜。
“朱奴儿。”柳梦迟忽得停下脚步,“我还有一事要办,你且先回。若师姐问起,就说我天明之前定然归。”不待朱奴儿回应,转身隐入暗里。
朱奴儿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叹一口气来。天明之前,可一定要回来啊......
柳梦迟走远后,一颗大树后缓步现出一道身影。朱奴儿先是警惕起,待看清人后,又放下了戒备。只略带惊讶称了一声,“南姐姐......”
南雁之没有多问,只同朱奴儿一道回了杜家去。一路上,朱奴儿总想着将今日之事全数交待了,可目光撇去,南雁之似乎并没有想要问些什么,那话便噎在了嗓子眼,难受得紧。
“听说......那赵员外家中有个闺女,过街时一眼便相中了授课的杜夫子,却哪知杜夫子......已有婚配。”朱奴儿装作不经意提起。
“哦?”南雁之微顿,随即露出笑容来,“这件事我倒是从未听闻过。”
“我也是听别人提及的......”朱奴儿忙解释,可越说却发现,南雁之好像对此并无异议。她似乎......并不是很关心。
如同话本子里讲的那样,富家女看上了穷书生,奈何穷书生已然娶妻生子,富老爷不忍见女儿终日惆怅,故而对那穷书生威逼利诱,书生心性动摇,最终休妻弃子。多年后,弃子长大成人,与生父斗个不死不休。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朱奴儿心底莫名地涌起几分酸涩,但旋即便又恢复了原状。她只是个旁观者,又能管得多少呢......
临岚,牢房。
月光照射在铁窗之上,泛着点点银辉。风夹杂着尘土灌了进来,吹乱了女子的头发,可她却浑然不顾,只抬头望着那散落的光,怔怔出神。
脚步声轻飘入耳,杜夫人回头看去,只见柳梦迟负手,已然站在了牢门前。
“看见我出现在这儿,杜夫人倒是一点也不惊讶。”柳梦迟语调悠闲。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这些江湖人,飞檐走壁是寻常。”杜夫人淡漠地说着。
柳梦迟挑眉,“也不问问我为何来此?”
“你自会相告,又何需我问。”
被人如此揶揄,柳梦迟倒也不恼,只见她走近两步,嘴角勾起笑弧,“姚仙子,真乃奇女子也。”
杜夫人猛地抬眸盯住她,双目炯炯,仿佛能刺穿人的皮肉,“柳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柳梦迟低喃,眼神幽邃如潭水,“我年少时不知酒之深浅,妄于师门偷饮,神思混沌时误闯了禁地,于崖壁之上胡乱刻字,幸而姚仙子帮我打了圆场,方才免于师兄责罚。”
柳梦迟伸手探向牢门上的锁链,慢条斯理地扣紧,“如今来此,是想还了这情。”
随即听得“咔嚓”一声,锁扣断裂开来。
杜夫人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可她握着拳头的手指甲却早已嵌入掌心之内。
“姑娘这话,叫我越听越糊涂了。即是仙子,当有倾城之貌,与我这等乡野悍妇,挂得何种干系。”
杜夫人这般态度叫柳梦迟愈发确定,眼前之人,定是姚盼归无疑。只是当年倾国之姿,又如何会变成眼前之人的模样......这是柳梦迟现下想不明白的。
眼下她能确定的只有,赵园那位死掉的家奴,定然不是出自姚仙子之手。
牢门此刻已经大开,只要姚盼归想走,无人会拦。可她就站在牢门前,再没有跨出一步。
柳梦迟也并不急迫,只是安稳地坐到桌案边的椅子上,翘腿品茗,一副自得之姿。
姚盼归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心生疑惑,“这是何意?”
柳梦迟放下茶盏,不疾不徐,“就算如你所说,一乡野村妇被人指控杀人之罪时,何故不挣扎、不反抗、不申辩,明明那人,不是你所杀。”
“挣扎、反抗、申辩。”姚盼归轻笑一声,“有用吗?”
“不试上一试,怎知无用。还是......杜夫人一早便知,这是一,杀人之局。”
姚盼归皱了皱眉,没有承认,亦不曾否认。
“既是一桩命案,必须查个水落石出。那位家丁死得太快,凶手又无处可寻,若这时,赵员外给府衙白送上一案犯,为官者定然笑纳,况且若得罪了赵光禄,也就等于得罪了财神爷。”柳梦迟云淡风轻,却把话说得一针见血,“赵光禄要的是杜夫子休妻,官兵上门时夫人只问了一句便束手就擒,想来应是赵光禄先前已经与夫人谈过,未果,方才有此杀局。是也不是?”
姚盼归不作声,柳梦迟接着说道,“杜夫子决然不是抛妻弃子之人,但若是为救发妻之命,那便不一定了。杜夫人自当想得到这一层,如今有既有逃生之机,却按步不动。所以夫人是想夫子......休妻吗?”
闻言,姚盼归袖中紧握拳心缓缓松下,“你走吧,休要再多事了。”
于此同时,杜家小院。
“这么晚了,夫子还不歇息?”
杜仲回首,便看见南雁之缓步走出,遂道,“南姑娘......不也是嘛......”
南雁之与他并排而立,望着那被乌云稍稍遮盖的月色,再不作声。
良久,杜仲忽而轻声说起,“我与夫人初遇之时,也是这般朦胧的月夜......——”
若说当年的姚盼归,与杜仲倒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只是后来在攻打逍遥府时,不甚中了诡毒,在那之后,身子便愈发不好了。
正常医道无用,夫妇二人便寻着偏方,但凡有一丝希望他们都会试上一试。可偏方终究是偏方,命虽然是救回来了,人却换了一副模样。
其实杜仲根本就不在乎她是什么模样,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不甚重要。
她的性情随着孩子的降生慢慢发生着变化,她变得暴躁、不耐,甚至身上开始长出一些“刺”来。可他依然像以前一样,不,甚至比以前更加宠她护她。
“我杜仲这辈子最大的福报,就是娶到了夫人。”
南雁之闻言微顿,侧首瞧了一眼。此时云已拨开,杜仲抬首,嘴角虽是轻轻勾起,眼边却已映出点点泪光。
临岚,牢房内。
“杜夫人以为,夫子娶了富家女便是结束。”
“什么意思?”
“是你小看了他对你的情意啊,像夫子那般人,若是认定一人,便会终身厮守,这一点,我等局外之人都看得明白,让他休妻,等于叫他去死。”柳梦迟将茶水饮罢,站起身来,“夫人以为是给了他解脱,殊不知,你将他推向的那方,正是地狱。”
“刷”话音将落之时,一柄长枪在柳梦迟眼前疾驰而过,枪尖三寸直插进了墙缝之中。
柳梦迟嘴角擒笑,淡道,“我等的人来了,还请杜夫人......稍候片刻。”
姚盼归转头看去,只见牢房铁门外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男子缓缓而行。
男子气势沉凝,周身透着几分阴冷。再一细瞧,她便认出了,此人正是那日将她捉拿的,那群官兵之首。
“大胆狂徒,竟敢夜闯官牢。”
柳梦迟从容自若,全然不担忧自己的处境,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来人腰间挂着的半颗狼牙坠,“杀将军申屠麾下四御郎之一的卓旷,与你是什么关系?”
闻言,来人稍作惊讶,而后露出一抹嘲讽似的冷笑,“既知道我与广平军有关系,还敢在此放肆。”
柳梦迟面向他走过两步,“早年间便听说卓御郎有个不成器的妻弟,若不是看在亡妻的面子上,恐怕早就将其扫地出门了。原来,这不成器的东西就是你啊。”
来人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切齿言道,“我张放从未受过如此侮辱,今日既然来了,就别想再活着走出这地牢了。”
闻言,柳梦迟冷笑一声,“是嘛,那看来我今日,可得替卓御郎,好好清理清理门户了。”
话音刚落,她突兀动身而上,凌厉的剑刃自鞘中而出,直劈张放咽喉,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张放没料到她会有这等武艺,仓促间挥剑抵挡。柳梦迟借助阻力,身体腾空而起,足尖飞快踢出数脚,一脚踹在张放胸口,一脚踏上了他左肩胛骨。
张放痛呼一声,手中之器险些跌落。
张放咬牙拔剑抵住她的攻势,另一只手猛地往她脖颈抓去。柳梦迟身体微倾,避开对方抓捕,同时一记肘击狠狠撞在对方腹部,便听得惨哼一声,人便退出了几丈远。张放捂着肚子,脸上浮现几许难堪。柳梦迟趁胜追击,剑刃翻转直取其右肩胛骨,张放忙闪躲,却仍是避不及时,肩膀中剑,登时鲜血迸流。
柳梦迟不慌不忙将剑收回鞘中,挑衅似的朝对方扬了扬下巴。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放低喝,他没料到一个普通民妇竟有这等功夫,这般身手的人,绝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些?”柳梦迟双眸微眯,眼中隐约有嗜杀之意闪烁。
张放忽而意识到,自己似乎,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柳梦迟负手缓缓走近了去,待离得张放五尺距离处,一掌拍向了他脑袋。
张放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杜夫人。”柳梦迟扬声唤道,姚盼归仍旧立于牢中,只听她继续说道,“姚仙子之名从来不是因貌而得,知行至善,方为始源。夫子所爱,岂会困于皮囊。”